鹿道森之死,人們更應關(guān)注其作品
這個人長眠于此
他的名字寫在水里
Here lies one whose name was written in water.
——約翰·濟慈(John·Kea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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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的經(jīng)歷驚人相似,我也是山村人,留守兒童,經(jīng)歷過校園霸凌,原因如出一轍,因為性格內(nèi)向,長得白皙瘦弱,在初高中“人妖”、“娘娘腔”的嘲笑不絕于耳,會被當眾脫褲子,其實這些往事我已經(jīng)淡忘了好多年,就裝作從來沒有發(fā)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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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堪的經(jīng)歷,一度讓我的人生和內(nèi)心走偏,雖然現(xiàn)在一切都釋懷了,生活在一次次地偏航后好像也回到了正軌。但心路歷程有多煎熬,常人難以想象。我用了十幾年,讀遍了哲學,才將它們一一化解。但留下的痕跡難以磨滅,造成的影響已無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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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來,我們在別處獲取的陽光、雨露、溫暖、花朵,都用來填補那無盡的黑洞,然后反哺給世界光、熱和夢想,我們安慰別人,開導別人,自己卻深處深淵的邊緣,探尋生活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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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攝影也好,還是文字也罷,都只是為了尋找一個活著的目的和理由,藉此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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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直對鹿道森、許立志這樣的人,特別理解,我覺得他們跟詩人海子在很多方面都是類似,包括我自己。我理解他們選擇死亡的深層次原因,這類人對死亡的理解都是相同的,活著只是為了尋找一個活著的目的,而死亡才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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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想相逢的人不一樣。
海子期望相逢他的梵高,
歷史上那些追逐、禮贊過太陽的人。
海子之死,如他自己所說:被黃昏的眾神抬入不朽的太陽。
在太陽的天國里,眾神們(藝術(shù)家)相聚一堂,獲得永恒,與太陽般光輝。
。。。。。。
從網(wǎng)上披露的信息來看,鹿道森也有自己以期相逢的人,比如他的奶奶···
或是那些令他有過共鳴和相似心路歷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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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想期望相逢的人,是從屈原以來,題下過不朽詩篇的無數(shù)詩人。
世間唯有死亡能超越一切,包括時間、空間,“海沙變成石,魚沫吹秦橋”,千年只一瞬,一瞬亦永恒。
我相信在我死后,能跟我喜歡的每一個詩人酒客們重逢,因為我們早已神交了很多年。在空光里流浪,隨清風走萬里,化成光子,充盈在天地之間。生死不過是一個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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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這類人死之前,一定要有個目的:留下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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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作品不需要用一生去度量,正如生命也不需要用時間的長短度量一樣。
有多少光,便發(fā)多少光,生命無需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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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才是我們活著的意義
也唯有作品證明活著的價值
作品是心靈世界的投射
是一個人生命本質(zhì)的藝術(shù)綻放和呈現(xiàn)
因此,人的軀體雖已去
但留下的作品,是一個人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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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因為熱點而關(guān)注一個人
也會因為熱點的消散,而遺忘一切
但作品的存在,讓一切延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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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不會記住一個在山海關(guān)臥軌自殺的北大學生
卻會恒久記住一個詩人海子
記住他的詩歌,反復討論他的作品
并從作品中得到啟發(fā)、力量、或溫暖
由此相信愛,相信光明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
喂馬、劈柴,周游世界
從明天起,關(guān)心糧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書法作品
書法作品
從明天起,和每一個親人通信
告訴他們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閃電告訴我的
我將告訴每一個人
給每一條河每一座山取一個溫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為你祝福
愿你有一個燦爛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愿你在塵世獲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被人銘記、傳頌,予人溫暖
然這首詩,正是在他生命中最絕望、最至暗的時刻
在生命的最后時光,從他痛苦的靈魂中噴涌而出的
是溫暖、是善良、是愛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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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一個人最好的方式
是記住他的作品
尤其是他曾投以整生的光和熱
創(chuàng)造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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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世俗關(guān)于該生存、還是死亡的論題討論,毫無意義。
而窺視于死者生前的秘聞、八卦,則是一種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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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曾為鹿道森而動容
如果你也曾為之觸動、感同身受
那不妨,去看幾眼他留下來的那些作品
作品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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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懂一個人的作品
也就與作者進行了一次深度的交流
那些蘊含在作品中的表達,都是對世人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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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不被人遺忘
我覺得,這也是鹿道森所希望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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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這些色彩畫面絢麗、奇幻的
浪漫主義畫作,
可以明顯感受到,
雖有憂悒的一面在其中,
但主體透露的是一種崇高、圣潔,
的向上的美。
我想起李白那首整體偏冷色調(diào)的《玉階怨》: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
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詩歌的整體意境清冷高潔,沒有別的雜質(zhì)。
也正反映出李白心中對崇高幽潔之美的追求。
《境》
我們擁抱彼此
一次心靈的回歸之旅
透過美麗軀殼
我看見你不完整的內(nèi)心
像云一樣變幻
時而潔白時而陰翳
我們擁抱彼此
感受著心靈的救贖之旅
風從四面八方涌來
萬物在唇間生長
沉默被鮮花代替
一枚銀色的月亮升起
照亮人們最初的樣子
這是我去年從泥沼中走出來時,
寫的一首詩。
彼此相擁的不是別人,
而是自己與自己的心靈,
月亮照見最初的樣子/
意味尋回了初心。
其實我深知,現(xiàn)代社會中,
很多人,都是一座孤島。
而我與其他人不一樣的是,
從古詩詞和古代文人的傳統(tǒng)中,
找到了自我救贖的方法,
葉嘉瑩先生說:
古典詩詞讓人心不死,
我對此深以為然。
心不死,人便不死。
作為一個懂得自我救贖的人,
并不妨礙我理解鹿道森,
就像我以前寫“許立志”說的那樣:
“許立志死后,有人講,他死的毫無意義,也有人不屑,也有人悲嘆。其實,詩人之死并不需要什么意義。如他遺詩所言:“我來時很好,去時也很好?!彼緛砭褪莻€被世人遺棄的孩子。他留下這些詩,證明自己來過便足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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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道森之死,也并不需要什么哀悼和意義賦予,
他來過,留下過自己的來過的證明,便足矣。

千年后如若我再生于祖國的河岸
千年后我再次擁有中國的稻田 和周天子的雪山
天馬踢踏
和所有以夢為馬的詩人一樣
我選擇永恒的事業(yè)
我的事業(yè) 就是要成為太陽的一生?
——海子·《祖國·或以夢為馬》

一個渴望成為太陽的人
一個希望玫瑰為自己年年盛放的人
本質(zhì)上,都是一樣的啊?
一為光明,一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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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致敬每一個心懷美好,
每一個在世界上努力發(fā)過光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