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騷纂義(個人整理版)-第一大段第三節(jié)
據(jù)1982年中華書局版游國恩《離騷纂義》簡注音義。

予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
王逸曰:滋,蒔(移植)也。十二畝曰畹,或曰田之長為畹也。樹,種也。二百四十步為畝。言己雖見放流,猶種蒔眾香,修行仁義,勤身自勉,朝暮不倦也。
李時珍曰:寇宗奭(宋藥學(xué)家)曰,蘭草,諸家之說異同,乃未的識,故無定論。今江陵澧州(音離,今湖南常德)山谷之間頗有之,山外平田即無。多生陰地幽谷,葉如麥虋(音門,谷類總稱)冬,而闊且韌,長及一二尺,四時常青,花黃綠色,中間瓣上有細(xì)紫點(diǎn)。春芳者為春蘭,色深;秋芳者為秋蘭,色淡。開時滿室盡香,與他花香又別。
謹(jǐn)按:蘭之為無,舊說紛紜,李時珍之辨最為明確。其所引朱熹之說,已見于紉秋蘭以為佩句下。又此文蘭九畹與蕙百畝,行文偶而相對耳,其數(shù)原不可拘。諸家紛紛考說,且或據(jù)此以論蘭蕙之貴賤,殊失之泥。

畦留夷與揭車兮,雜杜衡與芳芷。
王逸曰:畦,共呼種之名。留夷,香草也。揭車,亦芳草,一名?輿。五十畝為畦也。杜衡、芳芷,皆香草也。言己積累眾善,以自潔飾,復(fù)植留夷杜衡,雜以芳芷,芬香益暢,德行彌盛也。
謹(jǐn)按:此文畦作動詞用,朱熹釋為隴種是也。留夷即芍藥,杜衡即馬蹄香,王引之所說甚詳可據(jù);唯謂蘭因花香而為香草,未免失考。揭車不常見,洪氏補(bǔ)注引陳藏器本草拾遺說可參,郝懿行(清考據(jù)學(xué)家)爾雅義疏釋揭車,引御覽所錄廣志,文亦略同。又此節(jié)所云香草,皆喻平日所栽培薦撥(推薦提拔)與己同志者,而自章句以下,諸家多以修身潔行為言,不特與上文扈江離與辟芷、搴木蘭、攬宿莽諸語重復(fù),且下文萎縮何傷、眾芳蕪穢云云,又當(dāng)作何解?朱冀釋滋、樹及留夷、揭車等均鑿而無當(dāng),絕不可信。




冀枝葉之峻茂兮,原俟時乎吾將刈。
王逸曰:冀,幸也。峻,長也。刈,獲也。草曰刈,谷曰獲。言己種植眾芳,幸其枝葉茂長,實核成熟,愿俟天時,吾將獲取收藏,而饗其功也。以言君亦宜蓄養(yǎng)眾賢,以時進(jìn)用,而恃仰其治也。
謹(jǐn)按:枝葉峻茂,俟時將刈,接上蘭蕙、留夷、揭車而言。王逸于上既曰修行仁義,于此又謂蓄養(yǎng)眾賢,以時進(jìn)用,顯系自相矛盾。汪瑗之說甚鑿。
雖萎絕其亦何傷兮,哀眾芳之蕪穢。
王逸曰:萎,病也。絕,落也。言己所種芳草,當(dāng)刈未刈,蚤有霜雪,枝葉雖蚤萎病絕落,何能傷于我乎?哀惜眾芳摧折,枝葉蕪穢而不成也。以言己修行忠信,冀君任用,而遂斥棄,則使眾賢志士失其所也。
戴震曰:蕪穢,所云蘭芷變而不芳之屬是也。非誠好修,有不隨世遇轉(zhuǎn)移乎?是屈原之所哀矣。
謹(jǐn)按:以上八句,蓋謂昔之所以汲引眾賢、并居朝列者,原冀其與己同心協(xié)力、贊助美政;乃竟不然,昔之引為同志者,今皆反顏以事仇,同流而合污。推其所以然者,皆諸人勢利縈心、中虛易奪之故。因念此輩茍保其芳草之質(zhì),雖至枯萎凋落,亦復(fù)何傷;乃竟相率而變易為蕪穢,與惡草同其禍害,尤屬誤解。陸善經(jīng)、五臣以下遂多沿其失。蓋凡以為八句之中既有屈子自喻修行仁義而遭斥棄,又有眾賢失所萎死之意者,均迂曲難通。汪瑗一以屈子自喻為解,復(fù)失之牽強(qiáng)。朱冀能辨朱熹之失,而萎絕句仍不得解。李光地戴震吳汝綸之說最通,余多未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