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Rachel (二)
我弟弟也養(yǎng)了一只邊牧,名喚小黑,鄰居家的母狗生了一窩,送了他們一只。 在他們上海郊區(qū)的房子里,正好去年上半年上海封鎖的幾個月時間里,大人停工,孩子停課,他們一家人就合力侍弄著這只小狗。 小黑受到很好的照顧,合理的飲食,規(guī)律的運動,充足的陽光,封鎖的時間又夠長,足夠它長成為一只健壯的,能聽懂指令的大狗。
解封后,他們回到了市區(qū),在城市的公寓里,養(yǎng)一只狗就沒有那么方便了,邊牧的精力極其旺盛,一天定時的幾次遛彎和解決二便問題,讓弟妹不堪重負。 她跟我說:“在城市里養(yǎng)狗真是埋沒了狗的天性,狗就應該生活在你那邊,天大地大,廣闊的田野任它跑。我把小黑寄過來給你吧?!?? 這是發(fā)生在Rachel“失蹤”后的對話。 ? 是啊,這么好的條件,Rachel,愣是沒有享受到。 ?三四天后,Rachel也開始拉肚子,胖在那個狗店主人的指導下,給它停食喂藥,吃的藥是蒙石脫散,這是人吃的藥,但狗店主人說狗可以吃,注意劑量即可。 于是,Rachel在吃了幾天蒙石脫散之后,止住了拉稀,大家都松了口氣。 ? 但來不及慶賀,癥狀又反復重來,而且來勢更兇猛,伴隨著嘔吐和噴嚏。 那幾天,胖和狗店主人時常通話,在他的指導下用藥,也加上他這個江湖郎中的自我發(fā)揮,連阿斯匹林幸福傷風素都給它吃上了。 那陣子大兄弟和他的老爸在,胖和大兄弟經(jīng)常配合一起喂藥,一個用腿夾住它的身體,掰開它的嘴,一個負責往它喉嚨里灌藥。有時候,一顆膠囊就直接塞到它喉嚨里,把它難受得使勁撲騰前爪反抗。 老人家也會經(jīng)常觀察狗的狀況,他說狗如果身體舒服,狗毛是順溜的,如果蓬蓬炸炸的,就是還沒有好。 看看Rachel的毛,可不是嗎,蓬蓬炸炸的。
? 我們居住的這個村子,山川如畫,但凡事都難有兩全,居處貼近自然的,生活的便利性上就會大打折扣。村民們平常生活所需的一應事宜,幾乎都得到鎮(zhèn)子上解決,鎮(zhèn)子的名字叫可可托海,上世紀五十年代,三號礦坑的開采,讓這個鎮(zhèn)子成為一個熱火朝天,無數(shù)人奉獻青春熱血乃至生命的所在。 今天,它的名字因一曲“可可托海牧羊人”為人所熟知。鎮(zhèn)子上有各式雜貨店,可以買到日用品和蔬菜,另有銀行,衛(wèi)生院,藥店,郵局,美食街等。快遞只送到鎮(zhèn)上郵局,在收到短信后前去領取,快遞到達這里少則一周,多則十來天。 衛(wèi)生院挺新的,但我看了它的網(wǎng)站,只有全科,估計也就是開點藥處理點外傷什么的,而在五十年代,這里有著整個阿勒泰地區(qū)最好的醫(yī)療資源。 ? 如果有進一步的需求,就得去富蘊縣了。上世紀八十年代,我父親經(jīng)常會說,他明天要去縣里辦事。在城鄉(xiāng)差別越來越小的今天,在這個地方,我好像重新又回到了八十年代。 “明天要去縣里”,這個安排會帶來些許進城的興奮。 村子距離富蘊縣50公里,包括一大段彎彎繞繞的山路,到了縣里,超市,醫(yī)院,購物中心,政府機構,基本都齊全了,當然如果需要條件更好些,可以再跑兩百多公里到阿勒泰或是五百多公里到烏魯木齊,那就是到省城了。 ? 鑒于Rachel這樣上吐下瀉,吃什么吐什么的癥狀,胖決定給它打針,思路是對的,人要是得了急性腸胃炎也是這么治,但鎮(zhèn)子上的醫(yī)療條件估計對人都沒有什么保障,更別說對動物了。 他們便打算去衛(wèi)生院以人的名義開點針劑,像消炎藥雙黃蓮之類的,這看起來基本就是胡鬧,病急亂投醫(yī),但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但便是胡鬧也沒有門路,衛(wèi)生院并沒有這些藥,負責去開藥的朋友只帶回一瓶生理鹽水和一盒慶大霉素。 縣里倒是有一家獸醫(yī)院,我打電話過去問,那人說他們不看小狗,只看牛馬這些大家伙,但他告訴我光明小區(qū)有個人會看。 第二天,他們幾個去縣里辦事,就順便去光明小區(qū)找了那個人,告之他小狗的癥狀后,帶回了一些針劑和數(shù)句寬慰的話語,他告訴他們,發(fā)生在小狗身上的這些狀況是極其常見并會很快好轉的。 ? 打了幾天針后,情況并沒有如那人所說很快好轉,反而似乎越來越不好,我們的心也隨之不斷下沉。 ? 那幾天,總有人坐在籠子前面,憂心忡忡地看著它,它吃不下東西,精神萎靡,只偶爾從籠子里出來在房間里晃一晃,它走得像一只熊一樣笨重緩慢,再不復之前的迅疾歡快。后幾天,它甚至把背弓起來,像一只貓一樣地走路。 大部分時間,它氣息奄奄地躺著,蒼蠅在它頭頂盤旋,它又臟又臭,毫無尊嚴,散發(fā)著一股沉默的,陰郁的,死亡的氣息。 ? Rachel, Rachel,你倒是上房揭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