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夏夏
秋風已經(jīng)刮了好幾個月,早起的涼意開始微微刺骨。
教室門外接開水的地方有些多,稍高的樓層走廊竄過的冷風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你排在隊伍的中后段,在冷風襲來時把腦袋往高高的將拉鏈拉到最上面的衣服里縮了縮。重新
塞回衣服口袋里的手,在碰到那個被摩挲的帶著暖烘烘溫度的金屬物體時,頓了頓,還是忍不住拿出來,按亮.…
手機屏幕的光就算是在天氣陰沉的冬天,也顯得有些太過暗淡了。但是謝朝還是把小小的聊天框內(nèi)那條短短的消息看了許久,最后才任憑著手機屏幕慢慢的熄滅。
……
你和沐夏是朋友,很好的那種。
不過現(xiàn)在,那個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人又在哭。
男孩子黑的過分的頭發(fā)很乖順的垂在眉毛上面一點點,一雙圓潤的鹿眸濕漉漉的,毫無瑕疵的皮膚比女孩子還要白膩。
可是現(xiàn)在,那個男孩子無助的像是個犯了錯的小孩子,高挺的鼻子微微聳動著,顏色漂亮的唇被雪白的齒咬出了淺淺的痕跡。
“姐姐…”在看見門口進來的你后,男孩子充滿著水霧的眸子肉眼可見的亮起來,細細弱弱的
聲音都是軟糯怯弱的。但是,在謝朝走近后,男孩子抬起的頭又驀的低下去,囁嚅的消了腔調(diào)。
“...對不起”
你看著少年打翻在地的水杯和被打濕的大片桌面,有些慌亂的將自己的保溫杯胡亂的放在桌面
上,趕緊拿出紙巾擦拭男孩子被打濕的衣服。
“水燙不燙???有沒有把你燙到?”
“..對不起,把姐姐的桌子也打濕了…”男孩子低著頭,還在小心的道著歉,雙手好似無措般的
背在身后。
“那都不重要!”半蹲在少年面前的人一向都是柔柔的笑意的臉上,此刻充滿了焦急,“怎么這
么不小心!”
沐夏聽著面前人抱怨的語氣,心里卻溫暖滿足的快要滿溢出來。
他的姐姐在關(guān)心他。
他愉悅的快要笑出聲來,只得低著頭才能稍稍掩住自己的表情,背在背后的雙手卻開始止不住的急促摩擦起來,仿佛這樣,就可以稍稍釋放心中滿脹的情緒。
真好
就知道姐姐一定會關(guān)心他,一定不會丟下他不管。這個世界上,只有姐姐會一直對他好。
少年小心的捧著身邊的人的杯子,有些猶豫,繼而才大著膽子輕碰著保溫杯的邊沿。
這是,姐姐的杯子呢。
這樣..算是間接接吻了嗎?
男孩子被自己腦海里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驚了一下,雪白的臉上立馬染上一層胭脂的紅,但是心里一直咕嚕嚕往外冒的粉紅泡泡,卻是怎樣也止不下去了。
你去找相熟的同學借了一件干凈的外套,又哄著沐夏換上,最后才給一臉軟乎乎笑意的男孩子圍上圍巾。待做好一切,你才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對著沐夏溫聲開口:
“.我下午有事,今天小夏就一個人回去,好不好?”
“為什么?什么事?”少年眉目間的笑意緩緩消散,愉悅的半彎起的眸子重新展平。溫柔的眼睛
黑的不像話,就那么直直的盯著人的時候,沉沉的讓人害怕。
“就一點小事.”
你不欲多說,他卻少見的焦躁起來,精致的眉宇間盡是郁沉之色。
“什么事?!”
“就..去接一個朋友”你被眼前的人少見的神色震了震,在你的記憶里,沐夏一直是個溫軟膽
小到接近怯弱的人,從來沒有表現(xiàn)過如此…算得上暴怒的表情。
“姐姐還有其他朋友嗎.”許是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表情嚇到了面前的人,沐夏強忍著壓下心中的暴虐,
重新用著可憐細弱的聲音斷續(xù)著開口
“…是我認識的嗎?”少年像受傷的小獸,微微的紅了眼眶,”..姐姐有了其他朋友,還會要沐夏嗎...”
“一天在瞎想些什么啊.”你有些無奈,揉了揉男孩子毛茸茸的腦袋,認真的說:“只是一個小時候的朋友,很早就出國了,難得回來一趟,所以去接他”
“…沒有其他的,嗯?”
“那可以不去嗎?”少年稍稍抬起的眸子里有星星,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那,可以不去嗎?像往常一樣,只陪在我身邊
……
騙子
說的再多,最后還不是走了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姐姐是騙子
沐夏知道自己可能有點不正常,可是
他受不了的
已經(jīng)快要瘋掉了,一想到姐姐...他的姐姐會可能去到另一個人身邊…
就已經(jīng)快要瘋了啊
……
所以,他跟在了他的姐姐身后。
……
所以,他跟在了他的姐姐身后。
姐姐說是普通朋友,他不信的。
他的姐姐看起來溫柔可親,秋水般的眸子隨時都是柔柔的彎起,讓人覺得很好接近,其實不是
的。
他的姐姐其實為人淡漠,隨時一副溫善的樣子只是習慣,其實長了一張極具欺騙性長相的臉的你看到麻煩,會自發(fā)的先行退避三舍。并且不喜社交,喜歡安安靜靜的待著…
可是,沐夏卻眼睜睜的看著一向?qū)θf事不太上心的你,在最后的一節(jié)課里,心神不屬走了半節(jié)課的神,還自以為隱秘的,甚至是無意識的去拿手機.五次.….整整五次..….
他好害怕,害怕的快要瘋了,害怕的快要崩斷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那個人,那個姐姐口中的普通朋友回來了,姐姐的眼里.…還能再看的見他嗎?
沐夏跟著來到了機場,在看見你迎著一個與他年齡相仿,卻和他看起來截然相反的男生走去時,躲在柱子后面偷瞧的眼睛血紅,撐在柱子上的手都用力到青筋鼓起。
是個人都會喜歡那樣的人吧,陽光,俊朗,外向,健談.反正不是自己那樣,沒有人會喜歡他的。
像是陰溝里的老鼠,像是私生子那樣永遠見不得光的身份。生母棄養(yǎng),生父厭煩,生父的妻子深惡痛絕,同學嘲笑譏諷,老師看不起..
連唯一的,姐姐對他的好,都是他騙來的。
沐夏看見你笑了,笑的眉目彎彎,細碎的笑意像是帶著光芒。他看著你極其自然的接過男生手里的雙肩包,他偷偷摸摸的跟在兩人的后面,像是見不得光的陰暗生物,在眼見著兩人上了計程車后,趕忙攔截了另一輛跟上去.…
他看見你和那個男生有說有笑的在時代廣場下了車,兩個人走的很近,幾乎快要肩膀碰到肩膀;他看見你和那個人進了一家餐廳,坐在靠近窗邊的你吃了和他一起時很少吃的西餐,動作熟練又優(yōu)雅;他看見你和那個人一起進了商場,逛了服裝店又逛服飾店,你會在男生出來后笑的很開心,并給他建議….…
天色已經(jīng)開始暗了啊,到處亮起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襯的四周都是曖昧的色彩。
沐夏不敢離的太近,但是稍遠的距離帶來的兩人間朦膿的曖昧感,讓他更加的煩躁不安。
他看見那個挺拔的男孩子給他的姐姐舉來了一個粉紅色的棉花糖,他看見姐姐笑著作勢舉起來要打男生的手..他看見兩人并排著走進了燈光分外明亮的.酒店
在暗處站著的男生低著頭,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靠的近了,才能隱隱感覺到少年渾身的輕顫。
姐姐...姐姐...姐姐...
像是渾身血液倒流,亦或者凍結(jié),沐夏覺得自己好冷,冷的全身都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但是,還是冷,冷的他牙關(guān)都在不停的打著冷戰(zhàn)。
你是在自家門口發(fā)現(xiàn)沐夏的,帶了些年紀的樓梯口的聲控燈已經(jīng)有些不靈。你習以為常的摸
黑上樓,卻在自家門口踢到了什么東西,頓時驚的快要尖叫出聲。
稍微喝了點酒的你嗅覺有些遲鈍,離的近了,才聞到少年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男孩子恍若未覺,在后知后覺亮起的燈光下,有些睜不太開眼睛的虛虛看著眼前的影子,像是在確定是不是他在等的人。
半晌,他才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張開滿是血跡的雙手,向面前的人討要擁抱,聲音輕弱的不像
話。
他說:“姐姐..抱抱我….我好冷啊”
看,少年嘴角裂開個心滿意足的笑。
他的姐姐,這不是又心疼他了嗎?
沐夏如愿的躺在了你溫暖的懷抱里
你拗不過男孩子的請求,小心的坐在病床上,扶著男孩子靠在自己的身上。少年笑的有些得意
忘形,嘟囔著開囗:
“我傷的只是手,姐姐不用這么小心”
你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把男孩子從手腕厚厚的包扎到手肘上方的雙手小心的放在他身體的兩側(cè),才沙啞著嗓子開囗:"….疼不疼啊”
"..不疼”少年腦子有一瞬的空白,有些不知所措的囁嚅開口。
姐姐對他的關(guān)心….是主動的..不是他裝可憐騙來的…
“騙子”身后的人聲音染上了些哭腔,聽著有些含糊不清,“….劃了多少次?”
“..記不清了”沐夏感覺自己的腦子懵懵的,像是脫節(jié)般運轉(zhuǎn)不起來。
他有些混沌的視線里,身后的人伸出那雙漂亮纖長的手,小心的順著自己被包扎起來的傷口上緩緩的向下,然后..落在自己虛虛張開的手掌處。
那只手慢慢的將沐夏的手張開,撫平,十指相對….爾后,慢慢的相錯開,最后,緊緊的與他十指相扣。
“為什么要傷害自己?”身后的人在啄吻他的耳尖,嗓音還帶著雨后的濕氣,撓的沐夏心里癢癢
的。
“...因為姐姐很久都還不回來.”沐夏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jīng)與肉體分離,連說話的語氣都像是靈魂
已經(jīng)出了竅,整個人處于一種混亂又空白的狀態(tài)。
“嗚...那為什么不打電話?只要小夏一打電話的話,我會馬上趕回來的…”身后的人又在哭,沐夏想要轉(zhuǎn)過身子,讓他的姐姐別再哭,身后的人卻更快的偏過頭。
“別哭了…”沐夏的腦袋有些遲鈍,稍顯笨拙的安慰。
但是當他看著面前離的很近的人,鼻子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本就運轉(zhuǎn)的愈發(fā)緩慢的腦子就像一下子卡殼了一般,等他意識回籠,他已經(jīng)碰上了對面人的唇。
“對..對不”他看著面前的人眼睛稍稍睜大的樣子,急忙的道歉,有些慌亂的想要逃離。
但是――
距離被猛的再一次拉進到毫無間隙,托著他的手溫暖有力,就像那一只依然和他十指相扣的手。
沐夏開始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呼吸慢慢的開始急促,他卻開始纏著,撒嬌著,耍賴著,不想讓人離開
……
“.…以后不要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嗯"
“姐姐以后...也不要扔下夏夏一個人了…”
".….不會的"
沐夏又一次被福著蜷縮在樓梯的轉(zhuǎn)角的時候,他將腦袋埋在白己的膝蓋里.以為這樣就聽不見周圍孩子們惡毒的聲音。
他以為這次會和往常一樣持續(xù)很久,那些孩子在罵完之后,會再時不時地踢他幾下,或者是推
搡,運氣不好的話,還會向他吐口水。
可是,他今天顯然是運氣好到炸了??梢哉f,從他出生到現(xiàn)在,他就沒有這么好運過。
當那群孩子被那道輕柔又嚴肅的聲音喝退時,沐夏都還不敢抬起頭,生怕來的是又一個欺辱他的人。
不過,并沒有。
那個人緩緩的蹲在了他的面前,沐夏感覺到打在自己面前的陰影,瑟縮的有些厲害。
半晌,他才聽見面前的人輕輕的嘆息了一下,然后,他感覺有很溫暖的東西放在了他的頭頂,那個人在他頭頂很輕很輕的揉了揉,接著用很溫柔的聲音:
“要一起回家嗎?”
".…嗯"
“..姐姐,他們說我是婊/子生的賤/種.…”
“不是的哦”
“姐姐,他們...說我有精神病,我真的是精神病嗎?”
“沒有的事,是他們在撒謊,他們是壞孩子”
"…嗯"
看著男孩兒欲言又止的看了自己好多回,然后又可憐巴巴的轉(zhuǎn)回去。你有些忍俊不禁,忍不住去逗他:
“我們小夏是怎么了?。渴遣皇潜持易鰤氖铝税??”
沐夏看著你故作不快的樣子,有些心慌,慌忙否認,又在你的追問下,小孩兒才囁嚅著問:
"….那個人….是姐姐很重要的人嗎?”
你故作不快的神色一下子溫柔下去,湊上去輕吻男孩子的唇角
“是遠不及小夏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