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1-55
(初次發(fā)表于LOFTER,用戶名同b站名,原文已完結,第二部后續(xù)也在LOFTER,有興趣可以移步LOFTER)
Chapter.51 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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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照入房間時,Umbrella也慢悠悠地隨著夏季早起的朝陽一同蘇醒了。他盯著那每處都透著古舊氣息的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恍惚想起來,他已經開始休假了。估計是工作時間太長的原因,Umbrella沒能迅速地調整好自己的生物鐘。他想著反正自己也已經醒了,再加上家里剩下的菜本就所剩無幾,正好可以去買今天的早飯和一些別的青菜,省省時間,為中午的午飯和下午的大掃除做準備。
于是Umbrella就這么順其自然地打定了出去買菜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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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小心翼翼地把衣服穿好的時候,床另一邊的老者仍舊在沉睡。
還是回來的時候再把他叫起來吧。拿著X768的Umbrella看著老者貌似比之前更瘦一些的臉,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這家伙是又沒好好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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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LFFL是被男孩叫醒的,男孩叫醒他的方式非常粗暴,他直接抽走了自己懷里的被子,導致他差一點兒就被拽到地上。
“就再睡一會兒。”夠不到被子的某老頭企圖跟Umbrella協(xié)商解決這件事。?
“不行,門都沒有?!盪mbrella率先回絕,并給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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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穿衣服,飯都要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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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第一口早飯送入口中,FLLFFL才覺得自己稍稍有從睡夢中醒來的趨勢。Umbrella去街上買了點兒餡餅和青菜。小米粥是剛剛從鍋里端出來的,現在都冒著熱氣。這小子今天到底幾點起床的?FLLFFL看著一旁此刻正在低頭看報紙的Umbrella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對方難得休一次假,還這么早起床為自己準備早飯,自己還賴床上死活不愿起,怎么想臉皮也都太厚了點兒。
雖然他不知道的是, Umbrella本人也不想這么早起的,畢竟,誰不想在放假的第一天好好地睡一個懶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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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他那在傘部門養(yǎng)成的萬惡的生物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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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放幾天?”吃完餡餅并開始喝粥的FLLFFL終是打破了寂靜。
“大概一周吧。”
“時間這么長?!怎么?Jade終于對虧欠員工假期有愧疚感了?”嘲諷完Jade后的FLLFFL仿佛又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般的看向了Umbrella,“話說回來,剛剛那些不會是你跟Jade學來的吧?竟然那么暴力?!?/p>
“如果我這就算暴力的話,Jade那都快趕上蓄意謀殺了?!盪mbrella翻折了一下手里的報紙,空出手來后順帶著喝了一口粥,“而且這是前幾天我和Yun通訊的時候Yun告訴我的,我覺得蠻有用就記下了,”這么說著,原本還在看報紙Umbrella回頭沖FLLFFL狡黠一笑,“不過,經實踐證明確實挺有用的,不是嗎?”
無話可說的FLLFFL選擇低頭默默喝粥。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給他我家的鑰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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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LFFL才把粥喝到一半就說自己吃飽了。他動作非常流暢自然地把粥推到了Umbrella的面前,然后立刻遭到了Umbrella小朋友的白眼。
“你把這半碗留下來喂誰?你可沒養(yǎng)狗。”
“哎,我不是養(yǎng)了……”
剛想開始嘴貧的FLLFFL在Umbrella的死亡凝視下默默地閉上了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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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飯量怎么變得這么小了,Jade嚷嚷著要減肥的時候吃得都比你多?!弊罱K還是把粥給喝完的Umbrella只覺得撐得難受,“這樣吃下去,我遲早得超重。”
“放心吧,你小子多吃這些胖不了的,瞧你瘦得那樣兒,”剛準備去補覺FLLFFL笑著回道,“再說了,吃多了我還難受,所以你以后還是少買點兒吧。”
原本還在看報的Umbrella在聽到老者說完這句話后,立刻抬頭看向了老者,他略帶著慍怒的表情讓老者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覺間又說錯了些什么。
“上個月你就說難受,怎么?去看過醫(yī)生了嗎?”這答案明顯到Umbrella甚至都不用去看FLLFFL的表情就已經了然于心。只見他把手中的報紙重重的摔在餐桌上,指尖略過已經被收拾好的餐具,走到FLLFFL的身邊拉過他的胳膊就把他往門外拽,“走,我現在就帶你去醫(yī)院。”
Umbrella的語氣從來都沒有這么強硬過,他知道FLLFFL不喜歡去醫(yī)院做檢查,他知道這是他們這個年紀的人通病,但他就是生氣。FLLFFL心里很清楚,要不是Umbrella看在自己還是他長輩的份上,現在估計早把自己給狠狠地教訓一頓了。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去醫(yī)院,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自己還是不去的好,他總覺得自己好像一去醫(yī)院就會查出什么了不得東西似得。
“哎呀,大清早的你折騰些什么啊”FLLFFL掰開Umbrella的手,“去醫(yī)院檢查還要花好多錢不是嗎?咱們還是等統(tǒng)一體檢的時候再去吧?!?/p>
“上次你就這么說,然后呢?到現在你……”
然而還沒Umbrella把話說完,客廳里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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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誰還會給我打電話?。?/p>
FLLFFL不由得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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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LFFL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口中的“下一次體檢”竟然就在今天。至于為什么往常安排在下半年的體檢突然被提前到今天,FLLFFL覺得雖然自己這么設想沒什么根據,但應該就是幕后真相了。
一定是Hyun上次在體檢表上做文章的事兒被他兒One查到了。對,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但他自己被發(fā)現了也就算了,為什么要拖我一起下水?
同樣逃體檢未成的FLLFFL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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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Umbrella強拖著完成了N項體檢的FLLFFL只覺得自己累得腰都快斷了,而且麻煩也就算了,穿隔離服也算了,那個胃鏡是什么情況?要不是當時被Umbrella摁在床上動不了,FLLFFL估計自己都能跳起來把那個儀器給拆了。還好Umbrella也看出他累了,很貼心的把他送到Hyun那里,讓他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一會兒,自己拿著表格去診室開報告單了。
而閑下來的FLLFFL就坐在Hyun的旁邊——那家伙此刻也是累到思考人生。
“按說,你自己來體檢為什么要讓One給我打電話?你是有毒嗎?”FLLFFL看向了一旁的Hyun,面容麻木地吐槽道,“賣隊友都不帶你這么賣的?!?/p>
“你以前不是說過,朋友之間要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嗎?”Hyun冷笑,“我這不是在有福同享嘛,這么好的事兒怎么能沒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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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FLLFFL翻了個白眼,表示不想說話。
旁聽了全程的Yoyo此刻樂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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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One,是你陪你父親來的嗎?”
說實話,Umbrella在看到One從診室里走出來的時候心里還蠻震驚的,他和One只在幾次大型會議上見過幾面,私下里并沒有什么交往,話也沒說過幾句。One是一個相當高冷并且強大的角斗士,在去年加入Dojo的時候還帶了一堆小弟,是他們黑幫那邊的人。因為他黑幫那邊的事還蠻多的,所以他很少來Dojo,認識他的人并不太多。
不過自從他回Dojo后,Hyun一家的事Umbrella也從別人那里聽來了不少。他也是在前幾月才知道,Hyun的妻子是在當年生下Yoyo的時候大出血死的。Hyun當時出門在外,沒能趕回去見他妻子最后一面。One在當時一直都很記恨這件事,所以在之后的動亂中與Yoyo走散后,也就一直沒急著與家人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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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爹Yoyo這么一分開就是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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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un在當時一連串的打擊下來也是很消沉,一直很忌諱別人說起這事。再加上當時Dojo的事剛有起色,他也根本沒時間去悲傷,幾經考慮之后,他把幾歲大的Yoyo托付給了Jomn,然后立刻又沉浸到了自己的老本行當中。
One雖然剛回來的時候跟他爹相處還蠻別扭的,但照現在這樣發(fā)展下去,應該會越來越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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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好,”O(jiān)ne回應相當平淡,甚至可以說是冷淡,“怎么?FLLFFL來了?”
“啊,好說歹說把他拉過來了?!盪mbrella在說這些的時候,不免有些無奈,“他們這些老頭向來不喜歡來干這個,但該強迫還得強迫?!?
“啊,是,”O(jiān)ne環(huán)起胸來,低眸看著比他略矮一些的Umbrella,“我也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把那老家伙拉過來?!?/p>
感受到One的視線的Umbrella怯生生地抬起頭來與他對視了一眼,隨后趕忙把視線移到了別處。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One看向向自己的目光中有那么一絲絲的戒備,他只得尷尬地笑了笑,想要找點別的話題,“是嗎?話說回來,Hyun前輩沒有什么大事吧?Jomm呢?他怎么沒來陪著。”
“Jomm被我們留在總部去處理老家伙留下的那些事了,”O(jiān)ne在說起Jomm這件事的時候,表情略有不悅,雖然Umbrella覺得那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因為他總覺得One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表情。但是他的語速確實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似得,“老家伙的身體沒什么大事,就是血壓有點高?!彼卮鸬糜行┓笱?。
“21號在嗎?”不知何時從診室出來的護士在走廊里這么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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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到我了。
Umbrella看著手里的表格,莫名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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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倆人怎么還沒回來,慢死了。”站在旁邊的Yoyo有些煩了,他跺了跺腳,活動活動自己已經有些發(fā)酸的腿。
“怎么了?就站了半個小時就受不了了?Jomm平時也太慣著你了吧?”原本瞇著眼睛半躺在椅子上的Hyun睜開眼睛瞄了Yoyo一眼,“行了,快別站著了,累了就坐我的座,省得回去讓Jomm那小子心疼?!彼麆恿藙由碜樱鲃菥鸵獜奈蛔由险酒饋?。
“哎哎哎,您老快算了吧,還是我站著吧,”Yoyo一臉嫌棄地趕忙拒絕了某老頭虛偽的讓座,雖然他確實很想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奈何走廊里已經坐滿了病號,他身為一個身體健康的三好青年也不好去搶別人的位。況且Hyun都這么挖苦他了,為了自己的這張臉,再累他也忍了。
哼,我八成是被撿來的吧。他在心中這么發(fā)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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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有誰能給我女兒讓一下位嗎?”就在Yoyo還在為之前的對話生悶氣的時候,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里的一對母女吸引到了眾人的注意,“我女兒發(fā)燒了,需要打個針?!蹦赣H這么小聲說著,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坐我的位吧,一會兒我就走了?!盚yun見沒有別的人理會那對母女,便自己站了起來。他又沒病,再說了,一個大男人和一個小女孩槍位子也太丟人了點兒。
“謝謝,太謝謝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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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置好小女孩后,站在Yoyo旁邊的Hyun開始跟FLLFFL交換眼神,讓他給那位母親讓位。正在FLLFFL想用自己年紀大的理由拒絕的時候,一旁的母親突然開口了。
“你兒子人真好,人也長得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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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兒子?什么兒子?
FLLFFL看了看一旁正在看著自己的那位母親,又抬頭看了看同樣也聽蒙了的Hyun,愣了一小會兒,隨后發(fā)瘋似得笑了出來。旁邊的Yoyo也笑得直捂肚子,發(fā)出一連串嗤嗤的吸氣聲。徒留Hyun在兩人瘋魔的笑聲中凌亂,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嘿,兒子。”FLLFFL在緩氣的時候笑著對Hyun這么說。
“滾??!”
所以有時候,顯年輕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顯老也不一定是件壞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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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診室的Umbrella遲遲沒有從醫(yī)生的結論中回過神來。
“您剛剛說什么?”Umbrella面色慘白地開口問道。
“Alfa先生的診斷結果是胰腺癌晚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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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rella只覺得天要塌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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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2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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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rella是在One回來大概半小時之后才回來的,他回來的時候,Hyun一家已經打算回去了。Yoyo當時還和個小孩子一樣吵著鬧著說自己買點心吃,時不時的還撒個嬌,賣個萌——雖然最后還被One無情的回絕了。真正的“一家之主”Hyun在旁邊像看話劇似的瘋狂嘲笑Yoyo夸張的演技,最后愉快地被自己大兒子One給捶了一頓。
當時FLLFFL和Yoyo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情極度舒暢。
但這歡樂的氣氛在Umbrella回來之后就被徹底破壞了。原本笑得正開心的FLLFFL在看到Umbrella那近乎顫抖的聲音對自己說出“Alfa我們回家吧”這句話的時候,就多少覺出有些不對勁了。他看著男孩蒼白的臉,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到最后還是Hyun在一旁適時地打破了沉寂,才讓氣氛沒有再尷尬下去。
“那我們也早點回去吧,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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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多少還是管點兒用的啊。
FLLFFL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心中不禁有些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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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步行回的家,正午的驕陽不僅炙烤著黑色的泊油馬路,也炙烤二人無法平靜的心靈。走在Umbrella旁邊的FLLFFL有那么幾次想要將自己的疑問問出口,確又哽在喉嚨怎么也說不出來。是天氣太熱口渴了嗎?是剛剛笑得太使勁傷到嗓子了嗎?不是,都不是的。
不知道為什么,FLLFFL總覺得自己應該已經猜到事情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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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當年一樣。即使已經知道了結局,卻也還是不相信,總想著一切都會改變的,所以一直往前沖,無論受了多少傷,無論絕望了多少次,也始終不愿停下自己追求真相的腳步。
但到了最后呢?卻也還是這樣了,也只能這樣了。無論自己有多不甘,有多憤怒,也只能選擇接受了。
畢竟,人生這種東西,豈會總讓人如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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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看著此刻正走在自己前面的男孩,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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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底應該要怎么開口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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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壓抑一直持續(xù)到下午Umbrella開始大掃除后不久。中午午飯剛吃完,FLLFFL就睡下了,他那一覺睡得不是很安穩(wěn),以往的回憶像墓地中的鬼火一般時穩(wěn)時現地,怎么也擺脫不掉。然后在半睡半醒間,他聽見廚房里傳來了碗碟破碎的聲響,等他整理好衣服走近廚房的時候,他看見Umbrella正低著頭清理瓷渣,纖白的手指早就被劃破了,血染在原本雪白的瓷渣上,頓時紅了一片。
FLLFFL當時就看傻了,“你這是在干什么?怎么用手去撿!”他一把抓起男孩的手指,頓時有點氣不打一處來,他用強硬的語氣命令道:“快去消消毒,渣子我來掃。”
但Umbrella好像沒聽到似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愣怔地盯著FLLFFL,雙眼空洞無神。不知道為什么,FLLFFL看著他此刻的模樣,不由得回想起那次在病房里看到他的情景,回想起了那幾天幾夜的悔恨難眠。一時間,FLLFFL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么了,心頭那如烈火般的怒氣像是被一盆冷水潑滅了似得,只留下一絲絲的苦楚在心頭縈繞。
FLLFFL看著此刻依舊毫無反應的男孩,不由得輕嘆了一口氣,他拉起他的手,帶他走向了沙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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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在給自己包扎傷口的時候,一直在不停地嘮叨自己,內容莫不過是以后讓他多小心一些,好好愛護自己之類的話。
他變著花樣地來回說他,時不時地還罵上幾句,然后起身再去找干凈的紗布。
說實話,如果換作從前,Umbrella肯定用話把老者的嘮叨死死地懟回去,說他現在簡直就是退休的老大爺,一套一套的道理,說個沒完沒了。但是現在,在自己知道面前的這個老頭在不久之后就會離開自己,獨立前往遙遠的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的地方的時候,他莫名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了。
現在的他轉念一想,才記起現在在他面前有說有笑,體格算得上健壯的老頭,早已經度過了半個世紀的時光。他發(fā)現自己似乎不知道何時起,忘記了對方長自己近30個年頭的事實,忘記了對方經歷過的滄桑與苦楚,忘記了他那明明就擺在自己面前的,那近乎全白的頭發(fā)與滿臉的皺紋。之前的自己似乎怎么也想不到,那個平時似乎和Hyun一樣,永遠長不大的老男孩,真的有離自己遠去的那一天,而那一天竟然可以到來地如此之快。
為什么?
為什么事情會發(fā)展成這樣?
我該怎么辦?現在的我該說些什么?
Umbrella看著此刻正在低頭為自己處理傷口的老者,只覺得視線變得模糊了起來。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他多么地希望自己能堅強,能堅強到忍住自己此刻心中滿溢的悲傷;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忘記今天所發(fā)生的一切,繼續(xù)和從前一樣無憂無慮地和他生活在一起,為他做飯,為他打掃衛(wèi)生,為他做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再多陪他一會兒,能再強硬一些,因為或許這樣他們就可以更早得發(fā)現這些,FLLFFL或許就可能活得更長一些。
但他沒有,他什么都沒有做到,并且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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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回天之力了。
他看著自己此時因為絕望而顫抖的手,好似看到了從前的那個自己。
看到了那個曾經在鎖緊的車門后,大喊著“父親”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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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要小心點,知道沒有?別總作踐自己?!盕LLFFL在給Umbrella包扎完手上最后一處傷口后,低下身子隨手收拾一下沙發(fā)上那些用過的紗布,然后抬起頭來看向了一旁一直一言不發(fā)的Umbrella。
然后他就愣住了。
借著窗外照入的陽光,FLLFFL能清楚地看到男孩眼角那還未干涸的淚痕以及那微紅的眼眶,他不禁有些慌了,他沒想到自己就這么嘮叨幾句還能把人給嘮叨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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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了這是,我弄疼你了嗎?”他身手摸向了男孩的眼角,企圖為他擦去眼角的淚水,卻被對方躲開了。男孩除此之外也沒做出什么別的反應,只是低著頭,默默地讓眼淚滴在黑色的T桖上,讓他們在陽光的照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FLLFFL也沉默了。他有些優(yōu)傷地看著男孩,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也有些心痛。
畢竟,當初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會為這樣的自己而悲傷落淚。現在的他才明白,原來即使是自己犯下的錯,也是無法全部由自己來承擔的??鞓贰⑿腋?梢詡鬟f,悲傷、絕望也是同樣。正如現在的自己,即使不知道Umbrella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也知道他在傷心,在為自己而哭泣。即使不知道到底會有什么事要降臨在自己身上,他也已經清楚地感受到,那估計是跟“死”有關的、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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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是什么害怕死亡的人,甚至在過去的一段時間里,他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活人都渴望這件事。但不知為何,現在的他卻又有些舍不得去死了,他舍不得自己的朋友,舍不得陪了自己十幾年的噴氣劍,舍不得眼前這個還不知道該如何生活的男孩。
但是舍不得又能如何呢?死亡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會等任何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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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的,只是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FLLFFL看著自己蒼老的左手和那個機械義肢,不由得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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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都活得這么沒勁了,我還有什么好害怕的,我還有什么好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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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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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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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自己的腦海中不斷地重復這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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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要死了?”
Umbrella至今都能清楚地記得,在那個陽光正好的午后,那名發(fā)鬢斑白劍客曾笑著對自己這么說著。那個時候,他的笑容里沒有絕望,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有的只是坦然和從容,還有那么一絲絲的不舍。Umbrella在看到老者笑著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再也沒能忍住自己的哭喊。他不明白,一個人到底要經歷了什么,才能在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還這么坦然,這么毫不在乎。他不明白,為什么那個老者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也仍舊可以笑得這么輕松自然。
就像那太陽,即使已經西垂,仍舊毫不吝嗇地散發(fā)著他的光和熱。
但他不知道的是,無論此刻的自己如何努力地燃燒,也終究抵擋不住寒夜的來襲。
唯一能做到的,只是讓人心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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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只是會讓人心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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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rella是在自己哭完之后才把診斷結果告訴FLLFFL的,出乎意料的,老者的反應沒有醫(yī)生口中所描述的那般激動。他只是“哦”了一聲。抬頭看了看他處,很久沒吭聲。他可能是在思考,“胰腺癌晚期”對他的生命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在思考在剩下的為數不多時日里,自己還可以干些什么,還有些什么可以但還未達到的心愿。又或許是在想自己所經歷的這段人生,這兩萬個日日夜夜,是否真的足夠了,是否真的充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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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fa是否考慮過我呢?
Umbrella不禁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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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剩多少時間了?”在沉默了不知多久之后,FLLFFL終于說話了。
“如果不接受治療的話,大概也就三個月,治療的話……最多也就半年?!币呀浧届o下來的Umbrella聲音嘶啞地這么說。
聽到回答后的FLLFFL仰起頭來呼出了一口氣,他沒有任何悲傷的神色,不知道為什么,Umbrella甚至從他那淺紫色的眼眸看出了幾分釋然。
隨后他看到老者回過頭來,淺紫色的雙眸在陽光的照耀下自然瞇起,咧嘴笑了起來。
“這不是還能活很長時間的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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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rella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在聽到老者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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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是啊?!?/p>
他一面擦著眼淚,一面哽咽著這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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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用來告別,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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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3 調養(y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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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稍稍醞釀了一下情緒之后,FLLFFL首先拿起電話打給了Hyun。當時Hyun一家正在吃團圓飯,環(huán)境格外的吵,FLLFFL即使是通過電話,都能聽見對面的Yoyo吵鬧的聲音和One冷漠的呵斥聲,甚至還能聽見碗碟被打碎的聲音。當時的Hyun也是手忙腳亂的,一邊大喊著One的名字防止對方把餐廳給拆了,一邊不耐煩地催促著FLLFFL讓他快說完快掛電話。
等到FLLFFL慢悠悠地說出自己得病了這句話之后,對面Hyun瞬間就沉默了下來。他們之間這么多年的交情了,Hyun心里自然清楚,只要不是什么大病,FLLFFL是不會閑的沒事干給自己打電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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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電話對面或許是受到了Hyun情緒變化的影響,也變得安靜下來。
“胰腺癌,已經是晚期了,”FLLFFL笑著說,“嘛……雖然具體什么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聽Umbrella說,應該是沒法治了吧?!?/p>
“啊……如果是癌癥的話……”Hyun這么嘟囔著,隨后又沒了聲音。透過滋滋的電流聲,FLLFFL能聽到Hyun與一旁One的對話,但是聽的并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Hyun在問One這種病的具體狀況。他們在對面的商談了很久后,Hyun才拿起電話繼續(xù)說道,“胰腺癌晚期的話,確實沒有什么治愈的可能了,但延長幾個月的壽命還是做到的,所以說,Alfa,你是怎么想的呢?不會是想徹底放棄了吧?”
是啊,我是怎么想的呢?完全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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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著電話的FLLFFL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此刻正在盯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發(fā)呆的Umbrella,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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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FLLFFL還是選擇了參與治療,雖然提出了不愿意住院的前提,但還是被Hyun說服,答應了每月按照醫(yī)師的建議來醫(yī)院進行化療。但具體應該怎么治療,Hyun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他還讓FLLFFL在第二天去Dojo的醫(yī)療中心再仔細的檢查一次,好制定一下詳細的醫(yī)療方案。
第二天的檢查也是Umbrella陪著FLLFFL完成,雖然FLLFFL說自己一個人沒有問題,但Umbrella仍舊執(zhí)意要來。
“都是個病人了你還強撐著什么?被人幫幫又不會死。”
被Umbrella堵回去的FLLFFL只好訕訕地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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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在專人的引導下,他們的檢查也持續(xù)了整整一個上午。檢查結束后,醫(yī)生也并沒有讓FLLFFL進去,估計是怕影響到FLLFFL的心態(tài)。但這也正合FLLFFL的心意,他才懶得去聽那醫(yī)生叨叨呢,正好Dojo的治療中心人少得可憐,他就干脆躺在門外的椅子上睡了一覺,直到Umbrella從診室里走出來,他才悠悠轉醒。
“都知道了?”FLLFFL揉著眼睛問道。
“哎,都知道了。”Umbrella如此回應。
FLLFFL幾乎在Umbrella說完這句話的那一瞬間就拉起他的手往外走了出去,嘴里還不停嚷嚷著:“快回去睡覺,困死老子了?!边@樣子讓旁邊的醫(yī)生好不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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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FLLFFL回家睡了個夠之后,Umbrella才把治療方案告訴FLLFFL。知道FLLFFL的脾性的Umbrella把治療方案描述地非常簡略,他告訴了FLLFFL所有一切他需要注意的事項,尤其是飲食方面。他告誡他不能吃太過油膩的食物,要吃那種好消化的、溫和一些的。酒是一定不能喝了,吃飯也要按時吃,不能暴飲暴食。
“這是醫(yī)生給你開的中藥方子,每天都要喝,一會兒我會告訴你怎么熬,”Umbrella說著,還從背包里拿出一大包散發(fā)著奇怪氣味的紙袋和一張紙條,“記住,一次都不能落下,聽見沒有?聽Hyun說你一直不喜歡喝藥,但這估計也是最后一次了,你就忍忍吧,我會給你多加點蜂蜜調調味的?!?/p>
FLLFFL看著Umbrella手里那一堆中藥,臉上的皺紋堆成了一團。說實話,要不是當時Umbrella手邊放著X768,他肯定二話不說就把那幾包藥反手丟到窗外去。所以在Umbrella表面真誠實則暗藏殺機的注視下,FLLFFL在糾結了很久之后才勉勉強強點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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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空來陪你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注意身體,現在你可能還沒什么感覺……”不知道為什么,原本還嘮嘮叨叨的Umbrella突然沉默了下來。他好似說到了什么讓他覺得難受的地方,臉色一時變得愈發(fā)難看了起來。FLLFFL知道他昨天晚上因為焦慮根本就沒怎么睡覺,只是直到現在,當他看到Umbrella眼底那因為皺眉而愈發(fā)深重的青黛時,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疲憊和憔悴。這讓他頓時心疼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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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他握住Umbrella的手,笑著承若,“我會好好注意,我保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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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rella看著老者握住自己的那支手,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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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以后會盡量抽時間來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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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為心里過意不去,還是出于別的什么考慮,FLLFFL決定暫時將自己得病的事情向外界保密,畢竟他可不想自己走到哪里都要受到別人的“特殊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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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都是個好強的人,即使在死亡面前也毫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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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FLLFFL除了需要每周定期去醫(yī)院做做化療以外,就是每天定時定點喝完一定量的中藥——說實話,這玩意他每次都是硬逼著自己喝完的,因為實在是太難喝了。不過為了讓自己可以少掉點頭發(fā),這點‘苦’他還是忍得了的,雖然到現在他還沒有什么脫發(fā)的現象就是了。而且他現在的癥狀還不是那么明顯,除了略微有些黃疸以外,就是食欲減少得實在太多,一旦吃多了還會吐出來。但是不吃吧營養(yǎng)還跟不上,這讓FLLFFL只好把飯分成好幾頓來吃,好讓自己能多吃點,多少維持一下體型,別讓自己消瘦得太快
畢竟要是瘦太多的話,Umbrella那家伙可是會嘮叨死他的。
想到這的FLLFFL不由得無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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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brella最近只要一有時間就去見FLLFFL,順便給FLLFFL帶去自己新熬的藥。FLLFFL那家伙雖然看上去對吃藥極其不情愿,但還是可以做到每天準時吃藥的,這讓Umbrella不禁有些欣慰。在中藥的調理下,化療的副作用對FLLFFL的影響不是很大,只是那家伙說自己食欲越來越差了,這點Umbrella光從他每次吃飯時那猙獰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
FLLFFL現在雖然已經病成這個樣子了,但卻仍然在自己有空的時候時不時地去NEMESIS去找Umbrella的事,比如說在Umbrella埋頭工作的時候突然冒出來嚇嚇他之類的,甚至還會去總部開上幾次會——雖然那對于他來說就是換個地方睡覺罷了。Umbrella雖然并不是很贊成他整天出去瞎逛,但是想著他現在能自己下步走的日子估計也剩不了多少了,所以也就沒有多說些什么。
期間Umbrella還陪著FLLFFL出去過幾次,都是FLLFFL以前住過的城市。他們甚至還去他們曾經進行角斗的地方看過,還在那里合了影。FLLFFL在看到自己熟悉的建筑或者場景時,都會跟Umbrella滔滔不絕地說起以前的事,然后再拉著他去嘗嘗當地比較有名的小吃。
因為現在他基本什么都吃不了了,所以每當他看到Umbrella吃下一口新的小吃時,他都會問他味道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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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不是吃過的嗎?為什么還要我說?”Umbrella被問得有些不耐煩。
“那都多少年前吃的了,你還指望我記得?別開玩笑了?!?/p>
FLLFFL笑著擺了擺手,然后偏過頭來看向了身側繁華的街市。
坐在自己曾經做過客的小店里,FLLFFL看著行人那行跡匆匆的背影,看著半斜的陽光穿過小店的檐角,在路邊留下一道道細碎的陰影。不知道為什么,他好像在那嘈雜的人市中看到了曾經的那個自己,那個大笑著的、與朋友并肩而行的自己。他好似在那一瞬間,才想起來,曾經的那個自己是多么年輕氣盛,而現在的這個自己又是多么的年老頹唐。他覺得自己好似在一眨眼間,就從當初的模樣,老成了現在這幅樣子。而那些曾經與自己為伴的朋友,也都已找不到音訊了。
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有些傷心了。
估計是因為,一想到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還存在在這喧鬧的人世上時,難免有些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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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了之后,還會相見嗎?
他不禁有些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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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目光收回來,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邊吃小吃邊發(fā)呆的男孩。
說實話,FLLFFL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會以這種方式離開人世。雖然他曾經徘徊過,拼命地想要奔赴死亡,但現在,不知道為什么,現在,他比他人生中的任何一個時候都渴望活著??赡苁菑那暗淖约簭膩矶紱]有想到,原來自己也有那么一天,會對這個世界心存不舍、心懷眷戀。
但該來總該要來的,需要自己去面對去承擔的東西,是無論如何也逃脫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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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死嗎?誰怕誰???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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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4 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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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Umbrella還被老者帶著零零散散地出去過幾次,在那段時間里,Umbrella沒由來的覺得日子過得很充實、快意,或許是難得有了徹底讓自己從每日每夜機械繁重的工作中解脫的理由吧,或許是因為那位老者的病情沒有再惡化下去的緣故吧,又或許是因為那時的自己還天真地盼望著,這樣的日子,還可以繼續(xù)下去吧。
老者的病情是在那一年的秋天惡化的。
那是入秋后的第二個月,萬物肅殺,天氣微涼。街邊未清理的落葉淺淺的沒過腳面,踩下去沙沙作響。然而那冷冽的秋風不僅掃去了夏天留下最后一簇干葉,也吹散了他們心中僅存的那一絲絲幻想。
Umbrella至今都能清楚的記得,當他接到Oxob打來的電話,從參加任務的路上趕到Style氏族基地的時候,那個人竟然已經病成了那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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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在Umbrella真正見到FLLFFL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老者顫抖著蜷縮在一張單人沙發(fā)上,眼睛緊閉著,身上穿著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嘴里還不時地發(fā)出幾聲嘶啞并細小的呻吟聲。當時Oxob也很慌張,他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他以為FLLFFL只是有些腸胃感冒,所以還特地從醫(yī)療部拿來了一些藥。但Umbrella卻笑著謝絕了他的好意。因為他很清楚——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藥治好FLLFFL了。
大概是因為聽到了Oxob說的話,原本還緊閉的雙眼的老者艱難睜開自己的眼,在看清了來人之后,他沖著Umbrella笑了。
“抱歉,又要麻煩你了?!?/p>
他聲音發(fā)抖地這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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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老者送人診室之后,Umbrella才將FLLFFL的病情告訴Oxob。那家伙起初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呆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好長時間沒有說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Umbrella只覺得他快哭出來了。
“沒關系的,Oxob這沒什么可悲傷的,”Umbrella聽見自己這么說。
“畢竟最起碼他現在還活著,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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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現在他還活著,就足夠了。
Umbrella默默地對自己這么說。
但即使是現在的他回想起來,那件事之后的那三個月,依舊是他目前所經歷過的最黑暗、最壓抑的一段時光。然而僅僅只是身為這件事的旁觀者的他,都已經如此,他簡直不敢想象,那個時候的他,那位在別人眼中難以企及的傳奇,心里又是個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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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惡化之后的FLLFFL幾乎已經不能吃飯了。在當時被送進醫(yī)院之后,醫(yī)生給他開了嗎啡片,讓他以后天天吃著,希望能緩解一下他的疼痛。但即使吃著嗎啡片,FLLFFL也沒能再多吃幾天的流食。大概一個星期左右,他就只能靠著打點營養(yǎng)液來補充體力了。
那段時間,他的消瘦快得驚人。僅僅是頭一個月,就瘦了將近20斤,原本看上去健碩的身軀,好似在一夜之間就瘦成了一副枯瘦的模樣。聽說他生病后前來看望他的Terantula在見到他第一眼時,就差點因為崩潰而大喊出聲。只不過他的嘴在想要發(fā)出聲音的前一秒就被Umbrella徹底捂死了罷了。當時的FLLFFL難得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個午覺,Umbrella可不想讓任何人把他吵醒。
畢竟,那可是FLLFFL在那一個月中少數幾個能安心入睡的中午了。
因為其余的午間,甚至包括夜晚,他都因為疼痛而難以入睡。
后來也多虧了One從黑道搞來的杜·冷·丁,FLLFFL才能不費太大力氣撐過后來的一個月。Umbrella按照Dojo總部醫(yī)生的指導,每天嚴格地FLLFFL注射一定量的杜·冷·丁。但因為考慮到藥性,一天下來并不能注射太多。所以FLLFFL有時還會在半夜的時候疼醒,而且一旦醒了就很難再睡著。后來Umbrella在知道了這件事之后,就告訴FLLFFL,如果他以后再疼醒的話,就叫醒他。
這樣的話,或許他就不會那么難受了——最起碼,他想,不會那么寂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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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時FLLFFL雖然嘴上答應了下來,但他從來沒有叫醒他過一次。只會每天早上Umbrella醒來的時候,頂著濃濃的黑眼圈,對他說一句“早上好。”
那幾十個難熬的、不眠不寐的夜晚,基本都是他獨自一人撐下來的,唯獨只有一次是個例外。
那天晚上Umbrella恰巧睡得晚了些,躺下之后又略有些失眠,所以在半睡半醒中,他聽見了老者發(fā)出的細細碎碎的呻吟聲。在他確定那確實是FLLFFL所發(fā)出聲音后,他起身打開了床頭的燈。
“抱歉……吵醒你了……”蜷縮在被窩里的FLLFFL顫抖著抬起頭來,借著燈光看向了Umbrella,他淺紫色的雙眸迷迷蒙蒙的,眼底泛著因為疼痛而閃起的淚光。
“不,沒事,是我自己沒睡著?!盪mbrella一邊說著,一邊托起FLLFFL的頭,伸手摸向了FLLFFL緊緊捂住的地方。那里已經略微有些脹起了,但因為現在FLLFFL過分的消瘦,所以還不是很明顯。估計是因為冒了太多的虛汗的緣故,FLLFFL可能覺得有些冷了,便順著Umbrella托起自己的力量將上半身埋進了他的懷里。然而就是這種再普通不過的動作,也幾乎已經耗盡了他全部氣力。
他們就一直這么沉默著,空氣中一時只能聽到FLLFFL的抽氣聲。
說實話,在老者把頭埋進自己懷里的那一刻,Umbrella只覺得自己的心顫抖了一下。如果換作從前的老者以這樣的動作趴在自己身上,他或許會覺得非常沉重。但現在,如果不是自己還能感受到這人溫熱的呼吸,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是一個活著的人。他小心翼翼地從老者的后腦勺順著他的脊背摸下去,隨后又去碰了碰他的肋骨和腹側。然而這一路的撫摸下去,他卻只摸到了堅硬的骨頭,這讓他不禁有些傷心。不敢想象,一個人究竟被什么樣的痛苦折磨,才會瘦成這個樣子。他不禁想到,現在,這位杰出的劍客,可能連自己這輩子最心愛、最寶貝的劍也拿不動了。
他不禁有些疑惑了,他甚至開始不清楚,對于現在的FLLFFL來說,是不是早點死去會更痛快一些呢?是不是早點結束這一輩子,會更輕松一些呢?
到底是FLLFFL自己想要活下去,還是他想讓他活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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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一點的Umbrella不由得心中抽動了一下,他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了。
現在的他只覺得,這種沉默,讓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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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Umbrella開口問道:“很疼嗎?”
“疼……這可比你捅我那一下疼多了。”FLLFFL半開玩笑地說著,隨后翻了個身,看向了Umbrella,“所以說你就真的只是干陪著我嗎?我都疼成這樣了……你給咱講個笑話轉移轉移注意力也行啊?!?/p>
然后,Umbrella真的就鬼使神差地打開自己的手機,從Jomn的微博里隨便翻了一條出來,念給FLLFFL聽。
大體內容是關于Jomm壽司店的一些事。說是Chuck再次打破了自己一日之內送錯訂單數的最高紀錄,足足送錯了49單。Jomn現在已經打算把Chuck做成新菜品了。他和Yoyo甚至把新菜品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瘋狗壽司”。
雖然Umbrella自己本人在念完之后沒覺得這有什么好笑的,但躺在他懷里FLLFFL卻已經笑抽了,他笑的時候一顫一顫地,弄得Umbrella有些癢,卻又不好說些什么。FLLFFL在當時一邊笑著一邊說自己在笑過之后好像更疼了,但在最后,他還是對Umbrella說了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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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大概是在11月中旬,病情加重后的第三個月,FLLFFL不知道是安錯了哪根弦,非要拉著Umbrella出去一趟。當時的他基本已經離不開營養(yǎng)液了,每天僅僅是出去繞著樓走一圈就會累得氣喘吁吁。鄰居們都知道他得了絕癥,覺得他很可憐,每次看向他的眼神中都帶上了同情,這讓他很不自在,所以也很少走出家門了。只是偶爾地去Terantula的酒吧里坐一下,跟約好的朋友聊聊天。
先前Jomn難得抽出空來見過FLLFFL一面,當時還帶著刀來想和FLLFFL比劃兩下的他在看到FLLFFL的時候,有那么一瞬間都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
“怎么成這樣了?什么病啊這是?”在FLLFFL去廁所的時候,Jomn一臉驚恐地望向Umbrella。
“胰腺癌,”Umbrella頓了頓,“三個月前就吃不下飯了,醫(yī)生說他能撐到現在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整天吊兒郎當的Jomn聽話也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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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這樣還出去折騰什么?”Umbrella有時候覺得那個老頭的想法真的令人難以理解。但他最后還是妥協(xié)了,而這只是因為那個人在話語的最后,擺出發(fā)誓的動作,這么對自己說:“這絕對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出門了,我保證。”
在聽到那人自己親口說出“最后一次”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Umbrella只覺得自己鼻尖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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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的地是一棟即將拆遷的高樓,幸運的是大樓的電梯沒有停運,所以上樓的過程還是比較順利的。只是電梯并不直通頂樓,取而代之的則是鋼制的直梯。Umbrella不知道FLLFFL到底是哪里來的勁,讓他自己獨自一個人爬上了那在常人看來也不易攀爬的直梯。
其實Umbrella對FLLFFL非要來這種地方的原因還蠻好奇的,當然,從另一方面來說,他是無法理解,無法理解FLLFFL這突如其來的偏執(zhí),到底為了什么。
但這所有的疑惑,都在他們爬上頂樓之后,煙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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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插著一把細劍。
那是Alfa的劍。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這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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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到這兩句話之后,他抬起頭來望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老者,看向了那穿著夾克的單薄的身軀,看向了那布滿了皺紋的枯瘦的側臉,看向了那雙望著夕陽的雙眸。不知道為什么,他從未覺得那個身影竟然可以如此孤單、如此遙遠、如此高傲。老者的神色依舊是那么平靜,那么安然,他走向那把曾經屬于自己的劍,那曾經的驕傲與執(zhí)著,悔恨與頓悟。他步履穩(wěn)重得像是在完成什么儀式,而那夕陽的光輝,就像是上天為他加戴的冠冕,給他獻上的禮贊。
然后他看見那老者傍晚的朝霞中站定在劍前,枯瘦的手握向劍把,將那把劍穩(wěn)穩(wěn)地從堅硬的水泥中拔出。
“我還以為會找不到了呢,所以托人幫我看了一下,沒想到真的還在?!崩险呖聪蚰前褎Φ哪抗庋笠缰鴾厝崤c懷念。
他伸手擦去劍刃上的灰塵,仔細地檢查著那泛著寒光的刀刃。難以想象,這么多年的日曬與風吹,都沒能讓這把劍生一絲銹,這么多年的等待與苦守,都沒能將它的銳氣減去分毫。
Umbrella注視著老者的眼睛,他難得從里面看出了一絲悲傷的神色。
他大概已經猜到這個地方,這把劍,對于FLLFFL來說到底意味著什么了。
是D。
他攥緊了他的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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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Umbrella還在思考什么的時候,老者又開口說話了。
“這是我年輕的時候用過的劍,”他這么說著,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只見他緩緩將劍橫在自己身前,遞給了Umbrella。
“現在我就把它送給你吧?!?/p>
他沖Umbrella爽朗地呲牙笑了。
“以后我不在的時候要是想我了,就多看看它?!?/p>
接過劍的Umbrella把它捧在手心中,像是在捧著自己的心。
在捧著自己那破碎的、流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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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Alfa。
我可憐的Al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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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5 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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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LFFL生命中最后一個月是在醫(yī)院的病房中度過的,像是命中注定一般,他在將那把曾屬于自己的劍托付給Umbrella之后,就再也沒能真正地憑借他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他是在一個刮著大風的夜晚被送去Dojo的醫(yī)療中心的。Umbrella至今都清楚地記著,在他昏迷之前,他還在跟自己用顫抖的聲音開著玩笑,寬慰著自己,讓自己不要慌張。他至今都忘不了,那具躺在自己懷中的顫抖著的身軀,那蒼白的、掛著汗珠的臉頰。他聽見那名老者用那連不成句的話語,笨拙地安慰自己說:“別慌,Umbrella……別慌?!?/p>
那是他在昏迷之前說出的最后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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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LFFL是在第二天傍晚蘇醒的。他醒的時候,病房站滿了人,他們都是他的朋友。當時站在最前面的Hyun 和Terantula在看到他睜開雙眼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站在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他竟然還能醒過來,甚至還能在醒過來的時候沖他們笑笑,就和他們當初剛見面時一樣。FLLFFL或許不知道,那時站在他病房里的那些人,原本是打算過來和他道個永別的,他們甚至在當時還以為他這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哪曾想他真地撐下來了,而且這一撐就又是整整一個月。
那一個月FLLFFL沒有多少清醒著的時間,他極度消瘦也極度虛弱,要不是心電圖上那上下波動的曲線,沒有人認為他還活著。那段日子Umbrella是留在醫(yī)院過的,他睡在旁邊的病床上,如果FLLFFL醒了,他會和FLLFFL說上一會話,跟他聊聊最近幾日Dojo發(fā)生的事。有時候FLLFFL還會嘗試從病床上坐起來,但是沒有一次成功過,為此他還惆悵了一整天,表情有些無奈,又有些落寞。
來看望他的人有很多,有些是慕名而來的年輕角斗士,他們大多只敢在病房門口望上幾眼,然后或是面帶失望地默默離開,或是心懷著同情,真誠地為他獻上一束鮮花,坐下來跟那位被稱作傳奇的劍客簡單聊上幾句,然后心照不宣地靜靜地離開。他的朋友們也會時常來看望他,這其中來的最頻繁的是Terantula,其次的還有Yoyo、Chuck和 Jomm。Nzhuel一行人只來過一次,Hyun只能在有空的時候才能來。
Hyun來看望了FLLFFL大約五六次,這五六次中,FLLFFL只有一次是清醒著的。那一次他們聊了很長時間。為了保持清醒,FLLFFL甚至讓本應定時注射的嗎啡暫時停了一會兒。Hyun也把自己那天下午安排事情往后推了推,空出一下午的時間來陪他。他們聊得很盡興,或許是Umbrella認識FLLFFL認識得比較晚的緣故,他還是第一次見他們兩個一下子聊了這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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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夠慘的Hyun,”在聊夠了之后,Umbrella聽見FLLFFL這么感嘆,“當年我們那么多人組建的Dojo,現在一眨眼就剩你一個人了,想想當年,你還記得嗎?大家都說你這家伙這么能操心,將來肯定是第一個滾蛋的。”
“你們當初一時興起排的那個名可一點兒準頭都沒有,你難道沒發(fā)現那排名是倒著來的嗎?”Hyun伸出了自己指頭,裝模作樣地掰指頭數數,“你第一個我第二個,Andre倒數第一,你說,差不多吧?”
躺在病床上的FLLFFL笑了幾聲,隨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一旁的Hyun。
“Andre的尸體找到了沒有?”
“沒有,”Hyun搖了搖頭,隨即嘆了一口氣,“這都多少年了,找到了又能怎么樣?再說了我還讓人去找一堆骨頭不成?這不是在罵人嗎?”
FLLFFL望了望Hyun,又望了望窗外耀眼的太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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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怎么就這么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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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是FLLFFL的好朋友這件事Umbrella一直是知道的。聽FLLFFL形容,Andre是一個不太好說話的人,說話做事都很老實誠懇,在這方面他和Gildedguy還是很像的。但那只是因為你跟他混得不熟罷了,一旦熟了你會發(fā)現這人壞心眼其實還挺多的,而且他要是真想耍你,你壓根就躲不過,因為他平時表現得實在是太老實了,鬼知道他在什么時候給你遞上一杯加了洗潔精的啤酒,忽悠你讓你一飲而盡呢。
Andre是被人殺害的。他遇害這事在當時還是FLLFFL發(fā)現的。因為那一陣一直聯系不上Andre,FLLFFL就臨時起意去了一趟Andre的家。但當他打開Andre的虛掩的房門時,他卻只看到了一灘干涸的血水和他那把象征性的巨錘。Andre的尸體FLLFFL找了足足兩個月也沒有找到,后來因為Dojo的事多了起來,他也就把這事暫時擱置下來了。
而這一擱置,就是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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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FLLFFL所說的那個排名,只是他們當時開會一時興起聊起來的罷了。Hyun在當時被排在第二的位置上是因為他不僅能操心,而且發(fā)起彪來火氣特別大。至于他自己被排到第一,FLLFFL自嘲著解釋說,當是他基本上每三天就會被人追殺一次,所以才被排在了第一。
然而命運弄人,被排在最后一個的Andre先走了,留到最后的,反而是他和Hyun。
在那個月的最后一個星期,FLLFFL意識愈發(fā)模糊了。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夢境和現實。他作了幾次噩夢,每一次蘇醒過來,都像丟了魂似的,心神不寧,幾近虛脫。但這所有的不安,都在他看到Umbrella擔憂的神情時,逐漸平息了下來。
“別慌,Umbrella,我只是做了個噩夢罷了?!?/p>
戴著呼吸面罩的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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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的醫(yī)生在聽到Umbrella這么描述的時候,說他可能活不過這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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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次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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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實沒能撐過那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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