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風乍起①
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xiāng)是故鄉(xiāng)。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好了歌注》 意大利黑幫的覆滅非常快,快到Kinn覺得恍惚,甚至懷疑過一切不是真的。所需的時間不過一周、所付出的代價遠低于計劃,如此輕易地就做到了,為什么爸爸從來沒有對他提過這件事情? Porsche主導的挑釁終于在漫長的十天后收到了反饋,意大利人總算在內訌之余想起來反擊,一夜之間燒了分家的三間酒吧,順帶驚動了警方。Vegas早就以分家的名義恢復了和警方的關系,這倒也在Kinn的預料之內,干脆把擺平警方和請警方后期介入的任務丟給他,專心分而食之意大利人的勢力。 意大利人的內訌由來已久。與美國黑手黨不同,曼谷的意大利人高層多為移民后代,相互之間血緣稀薄,只有二號人物法比奧是首腦洛倫佐的妹夫。但法比奧的能力完全不能和洛倫佐相提并論,只能算背靠大樹好乘涼,于是意大利黑幫內部對這位外戚的不滿愈演愈烈。本來洛倫佐坐陣,各主管還能相安無事,四月底洛倫佐突發(fā)心梗住院了一回,四號人物菲利普就坐不住了。洛倫佐是尸山血海里蹚過的人,收拾一個在酒色里泡軟的貨色還不是手到擒來,出院以后就解決了菲利普。洛倫佐眼看關照了這么多年的法比奧還是沒什么長進,菲利普手里的業(yè)務就給了盧西亞諾,反倒讓不覺得自己是酒囊飯袋的法比奧不滿,憋著要弄死盧西亞諾,但是水平不行全讓挨揍的給撅回去了。一來二去,誰都發(fā)現(xiàn)了意大利人內部的暗流洶涌,只是比起剛失了領頭羊的提那班亞坤家族,還沒那么容易被群狼惦記。 Kinn不是個四兩撥千斤的人,但直來直去的風格用在維穩(wěn)上倒立竿見影。家庭會議后,Kinn召開了高層會議。比起上一次的臨危受命,這一次哪怕依舊沒有準備,Kinn也順利地完成了“用一批人圈一批人”。唐的失蹤和其管理業(yè)務停頓封存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主分家的九名高層主管和十幾名中層頭目,都等著Kinn的答復和拍板。在證據和嫌疑面前,沒有哪個中高層敢替唐說話??垩毫撕吞脐P系密切的幾位中高層之后,Kinn宣布了作戰(zhàn)計劃。江的鐵桿其實是殺了他的叛徒,導致其他人也不敢拿江說事,更何況馬上還有吞并意大利人這樣的好事,誰舍得反對呢?在幾個還保有武力的主分家分會秘密調動人員的那天,Kinn終于等到意大利人的反擊。 意大利人燒毀酒吧后的第二天傍晚,Porsche和Vegas就分頭帶領分家的人手采取了行動。Vegas和Pete帶著分家的舊人按照計劃伏擊了來反擊的意大利人。戰(zhàn)斗結束得很快,法比奧手下的小頭目而已,順便大張旗鼓地拿回了被占據的酒吧只是為了給另一路人馬打好掩護。 沃爾在淫樂窩里被Porsche堵住。他是個膽小的人,但在他可以狐假虎威的娛樂公司里卻是膽大包天的。Porsche被十幾歲孩子們的慘狀氣得差點失控,一槍崩了沃爾的拇指。一番折磨之后,血人似的沃爾還是說了——一手提拔他的盧西亞諾后天會去清邁看望病重的父親,并且他從盧西亞諾那里聽說過,洛倫佐出院后都住在別墅園。Porsche實現(xiàn)了他在家族會議上的提議,解決了這個罪惡的爛人。沃爾為了掩人耳目,從來都是輕裝簡從到這座小別墅里來,處理掉他的保鏢和其他人員不需要很久,Porsche等著痕跡都抹干凈回到主家時,剛好趕上天坤請的宵夜。 Kinn擔心沃爾的情報是陷阱,做了幾次方案。Vegas勸過他坐鎮(zhèn)指揮就好,Kinn拒絕了,“殺父之仇,我怎能不在場?”Vegas想到了甘,不再多說。 盧西亞諾幼年喪母,是被爸爸拉扯長大的,父子感情很好。他十六歲南下打拼,三十歲發(fā)跡之后就想把父親接到身邊養(yǎng)老,可老人家有心臟病受不了曼谷悶熱的氣候,也舍不得離開生活了一輩子的清邁,所以盧西亞諾每過一段時間都會回去看望父親。作為上級,盧西亞諾知道沃爾是個玩上頭就能失聯(lián)好幾天的人。Porsche扣住了沃爾身邊每次和盧西亞諾聯(lián)系的保鏢,就是為了應對他聯(lián)系沃爾的突發(fā)情況,所以他尚未發(fā)現(xiàn)下屬已死。 下午兩三點的陽光炙烤著空氣,好在安康山公路的風景宜人,濃蔭舒緩了路途中人焦躁的情緒。按照以往路線行駛在安康山公路,距離清邁城區(qū)還不到3個小時,汽車就被路刺逼停。盧西亞諾可不會以為是天氣太熱爆了胎,和保鏢拔槍的功夫就被后面的四五輛車趕上,直接把他們堵在彎道拐角里,和另一側的懸崖圍住了兩輛豐田。 槍林彈雨擊碎了豐田車的玻璃和車門,車里的人倒是猛烈還擊,但始終被來人火力壓制。五分鐘后,豐田車里沒了動靜,持槍的Kinn從自己的車上下來。一朝天子一朝臣,現(xiàn)在的首席保鏢Ohm先一步打開第二輛豐田車的車門,Kinn一一試過,里面的人都沒了呼吸。 Kinn站在車外一抬手,有人壓著缺胳膊斷腿的沃爾保鏢過來,“看清楚了嗎?哪個是他?”Kinn見過盧西亞諾幾次,但不如意大利黑幫的自己人熟悉?!澳莻€......”保鏢說話還算清楚,斷指指著后排中間的男性尸體,和Kinn印象里一樣。 Kinn朝自己人點點頭,沃爾的保鏢立刻被拖到一邊,ohm一槍擊碎了他的腦袋。Kinn看著手下把尸體扔進豐田車里,潑上一桶桶汽油,心想,那個父親永遠接不到兒子的消息了。 看著火焰漸漸吞噬兩輛汽車,Kinn調大藍牙音量,通知在前后兩百米路段上清場設伏的手下,“可以撤了,通知分會的Farad,我現(xiàn)在往回趕,在我到之前盯緊他們。” Farad是Kinn從小頭目提拔起來的,前幾年就可以負責走私業(yè)務的常規(guī)進出貨了,管著幾十號“碼頭工人”(打手)?;爻痰穆飞?,從天坤那里借調來的小安發(fā)來了監(jiān)視攝像的畫面,Kinn可以安心等待洛倫佐進入甕中。 洛倫佐的別墅園建在山坡上,是臺地園式的花園,主要建筑在最高一層,不利于攻破②。Kinn考慮過給花園別墅換個“內芯”,但怕驚跑了洛倫佐還是作罷。到達別墅園外圍的小路上時,F(xiàn)arad來匯報情況:“已經就位了?!盞inn格外沉得住氣,“不,再等等。讓他們先休息吧?!?等到月上中天燈火漸熄,甚至外圍巡邏的保鏢都開始松懈時,Kinn把望遠鏡交給Ohm,坐進車里通知電話那頭的Farad:“可以開始了?!?兩輛SUV撞開了鐵藝大門,門口建筑里的保鏢還來不及呼叫同伴就被車里的人開槍打死。巨大的聲響驚動了巡邏的保鏢和建筑的主人,在此起彼伏的槍響與叫喊聲里,又從外面沖進七八輛多座商務車。三層臺地一覽無余,矮小的柑橘樹陣并不適合作為躲藏的掩體,精致的刺繡花壇被車輪肆意碾壓蹂躪。最高臺地上的別墅里也騷動起來,很快響起槍聲。幾分鐘后,在別墅燈光的映照下,花園里死尸一片。 槍聲暫停,第一批人撤退或者躲藏在車里,新的人手又涌入戰(zhàn)場。分家的人躲避著高處飛來的子彈,且停且戰(zhàn)地沖進了別墅大門。Porsche頂著玻璃碎片沖進建筑內部,轉頭向Vegas和Pete示意,兩方分頭帶人沖上左右兩側的樓梯,各自搜尋洛倫佐和法比奧瑪塔夫婦。 Kinn已經上到三樓時,Porsche在書房露臺上找到了洛倫佐。洛倫佐是個五十余歲的中年人,瘦削高挑,凹陷的臉頰簇擁著尖尖的高鼻梁,愁眉和深目讓他看起來非常復雜③。Kinn見過這個意大利人的首領很多次,不會認錯,但還是確認道:“你是洛倫佐嗎?” 高瘦的男人在槍口的環(huán)繞下還很鎮(zhèn)定,“是。提那班亞坤家族的Kinn,你這么晚到我家里,到底有什么事?” “來報仇。盧西亞諾指使唐殺了我父親?!甭鍌愖襞e起手,“但這和我無關。”Kinn甩上保險,“你怎么證明?更何況,如果我們解決了盧西亞諾,你難道會放過我們嗎?” 洛倫佐一下子全明白了,把手放下,“Tom死了我也沒找你們麻煩啊,報父仇或者怕報復只是您的借口而已。您胃口真大,要的是我們的全部吧?我早該在受到你們的挑釁,哦不對,應該是在Tom死后就開始對付你們的?!?還不待Kinn回答,Vegas從后面趕來,“法比奧和瑪塔已經成篩子了。”洛倫佐也聽見了,除卻常年在外地的法比奧之子,意大利人的首腦全軍覆沒,而他不過聳聳肩,“一指不存,手足難全④。是我失了先手,我認輸,隨您處置了?!? 洛倫佐死后一周多的時間里,主分家一直忙于接手意大利黑幫的產業(yè)和追查失蹤的法比奧之子,Kinn要赴阿黛父親舉辦的慈善晚會居然差點抽不出空。 這次的晚會目的在于拉選票,放眼望去,盡是位高權重者。觥籌交錯間,Kinn注意到了巴雷上校,和身邊的阿黛說了一聲,起身過去和他打招呼。 巴雷上校還是一貫地貴人話少,實在很難聊得熱絡。Kinn第一次和他接觸時還以為有哪里惹得他不快。這次依舊是生人勿近的態(tài)度,但好歹比前幾次多了點應和,只是總看著在舞池邊休息的人。 Kinn想聊聊曼谷東部土地開發(fā)的事情,但巴雷并不接話,反而指著人群里和阿黛聊天的Porsche,“那個孩子,和你一起來的,是什么人?”“他是提那班亞坤家族分家的首領,也是,我的愛人?!?巴雷這才轉頭看著Kinn,“他姓什么?”“吉迪薩瓦,Porsche Kittisawasd?!?又是好一陣沉思,上校對Kinn第一次露出和顏悅色,“這個姓氏讓我想起了一個朋友。我的人去過你家,他說沒有見到你,不知道江有沒有對你說起過?” Kinn的茫然被巴雷一眼看穿,他深深嘆息,“我上了年紀,過去的意氣風發(fā)和壯懷激烈都成了過眼云煙,唯一還能證明那段日子存在過的,就只有現(xiàn)在對故人的關照了?!卑屠啄笾票瓍s不喝,只是緊緊盯著杯中的金色漩渦,“聽說意大利人洛倫佐家中失火,別墅園付之一炬。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場大火。風傳你接手了他們的產業(yè),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查一查他們過去的記錄。據我所知,你家和意大利人的合作從二十年前就開始了?!?Kinn沒明白巴雷要他做這些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再提土地的事情,只得寒暄幾句后起身離開,走回人群卻不見阿黛和Porsche的身影。正找尋間,穿著黑西裝的Vegas走過來拉住他。Pete今天沒來,據說是被天坤留下了,跟在Vegas身后的是馬高。 “別找了,長輩們想看看Porsche,阿黛帶他去了?!盫egas隨便落座,信手捻起一杯紅酒看成色,“剛剛聽警局的朋友說了件舊事,要不然聽一聽打發(fā)時間?” Kinn一個頭兩個大,“有話就說?!?“二十年前,曼谷在兩天之內發(fā)生了好幾起命案,其中有一個跪縊的死者和一個倒在路邊排水溝的死者⑤,是吉迪薩瓦家族的兩個經理。跪縊的案子做得非常接近自殺,死在路上的那位被注射了毒品。我的朋友接到舉報,抓了播宛瀾家族的人,我記得大伯母好像就是這個姓氏吧?那個舉報的人咱們都認識,就是兩年前在會議上被你開槍打死的Link。二十年前,你父親和我父親還沒正式分家呢。按黑幫的慣例,我父親一死,分家欠Porsche和楠蓬的債算是結束了,可主家呢?分家會下手,主家就不會嗎?到底是誰殺了Porsche的爸爸、覆滅了他的家族呢?” Kinn擔憂已久的另一只靴子終于落下,他也明白巴雷上校的意圖了。 Vegas一手撐著額頭一手替馬高整理頸后的衣領,話卻是對著Kinn說的:“你看著沉不住氣,其實最猶豫。你總想著利益最大化,讓所有人都滿意,你覺得犧牲你自己就誰都對得起了,可沒有什么事情是能讓各方都滿意的,除非各方都有讓步?!盫egas示意Kinn看向朝他們走來的Porsche,“誰愛你多一點,誰就會受傷多一些。他可為你放下過槍?、??!? ①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T延巳《謁金門》 ②洛倫佐的別墅花園參考了佛羅倫薩的卡斯特洛別墅園和羅馬的蘭特莊園 ③洛倫佐外貌參考阿德里安布羅迪。 ④這句話我編的,莫得出處,不用找了。 ⑤兩件命案來源于三少小黑板上的內容,另外跪縊案的自殺偽裝來源于我弟講的案件描述。 ⑥哈,嘎子啊,先不要覺得自己終于能挑事了就得意忘形地說別人,馬上就要輪到你哭了。還叭叭給別人上課呢,你對象明兒就跑。 鏡子小劇場: 這章寫得,和某人吵起來了(笑哭)。 我本來想過讓泰國警方和軍方下場的,某人對我腦殼里的內容感到很疑惑?!八沂裁瓷矸莅∪思医o他掃尾?你寫的又不是糯康。他們做黑手套白手套都不夠格,沒被一勺燴就算他們平時關系維護到位了。最多最多就是幾方打完了他們兩波人來接手、要好處,或者抓對家的人。警方和軍方才是真的說拿就拿、沒有任何還價可講的。” 我問怎么才能打得高級,某人說得脫產得軍事訓練以及制式武器,我頓時感到腦瓜頂上涼哇哇的......某人堅稱泰國黑幫跟美國黑幫不是一個維度的(是黑幫啊,不是地方武裝也不是販毒集團),gai溜子而已,怎么都到不了戰(zhàn)爭的烈度,打伏擊、偷襲就可以了,巷戰(zhàn)都不用。我聽了直發(fā)愁,真這么寫還有誰會看?而且跟劇版的定位都接不上了啊喂!煩得抓頭發(fā)。要是大家有意見就去找某人對線吧,他說他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