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異世界,開始新生活(一)
陌生的天花板。
這句話不是對眼前畫面的陳述,而是驀然想起了動漫中的名臺詞??床欢?,但非常敬佩的那一部。
不過像劇中人物那樣三百六十度脫離原本人生的生活怎么也不可能落在他身上。這是陳述,而且因為他過去不斷想象人生從某個時刻突然迎來劇變,所以這個感慨不會成為Flag——他內心深處仍然殘留期望日常崩壞的渴望。順帶一提,他期望的事情多半會落空。
手機鬧鐘還沒有響。這大概是在做夢吧。過往的記憶中,清晰認識到自己在做夢有兩次。根據(jù)經(jīng)驗,之后很快就會醒過來。
于是他翻了個身,能在這個時候控制身體的體驗倒是第一次。側身睡在堅硬的床板上,和平日的感覺微妙地有些不一樣。溫和柔軟的日光由朝南的窗戶溜進房間,他清晰的明白時間正值早晨,沁涼靜謐的光線卻始終保持慵懶午后的錯覺。
好奇怪?
對他而言,不用上班的休息日,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有的情況。但他向來睡在家里北邊的房間里。陽光的顏色同樣有些怪異,仿佛是日式愛情電視劇中的暖色調,夢幻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一邊訝異,喪失睡意的雙眸一邊緩慢地瀏覽“房間”。毫無疑問,這肯定不是自己的房間。喜歡宅家不出的他沒有睡在木質結構房屋中的經(jīng)驗,雖說在電視上看過,但他從未完整記得其中構造。難道是潛意識記住了,夢中將其重現(xiàn)了出來?他聽說人類的大腦其實能把看過的東西全部記下來。
如果當初能把書本上的知識都記下來就好了,就算他不擅長理解,光憑原封不動的知識,他也能考到更好的成績。至少能彌補遇到模糊記得老師講過,清晰記住自己沒聽的題目時能不那么后悔。
真是遙遠的記憶。他很少回憶起過去的往事,與其說是不記事,不如說他始終對過去沒有真正意義上特別后悔的經(jīng)歷。
那么,這個夢什么時候會醒來呢?腦海中開始鋪陳今天份的工作事項,一想起這些,心情就沉重起來——如果不用去上班就好了,他又一次冀希。
嘆了口氣后,他發(fā)現(xiàn)仍舊沒有睡意,不對,應該說是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怎么回事?!
奇妙的困惑驟然在心底放大。細節(jié)具體的木制房間,過于清澈幽靜的日光,還有身體中前所未有的通透感……意識清醒后的一切都在訴說某種變化,或者說,完全不符合常識的此刻?!?/p>
他嘗試坐起來,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一如平常的,視角旋轉九十度,可以從高度差不多半米的窗戶眺望房屋外的景色。一抹慌亂游走身體內部,下一刻他以意識幾乎跟不上的速度站到了窗前。而后愕然地瞪大眼睛,嘴巴半張,止不住蠕動喉頭,直到口干舌燥,他才慢慢與現(xiàn)實相連。
——眼前的場景他絕對沒有在任何地方,任何情況下看過。
那是一片空曠的土地,茂密的青草覆蓋了大部分空間,應該適合放牧。他這樣判斷。
再遠一些是幾座起伏的山巒,從房間中看,像是在天邊一般。他沒有正兒八經(jīng)的登山經(jīng)驗,心中卻產(chǎn)生,那幾座山不值一提的莫名結論。
一頭霧水地無奈嘆息搖頭,他終于懷疑起一開始的前提……他真的是在做夢嗎?
回頭環(huán)顧房間,房間面積尚可,但由于幾乎沒有家具和擺設,顯得很空曠。除了剛才睡著的木床以外,還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床側面靠墻的位置放著一口大箱子,感覺像是RPG游戲里迷宮中標準配置的那款……他沒有玩過此類游戲,記憶是動漫里來的。
靠近門口的地方有一排掛鉤,藍黑色的長外套和一些護具都掛在上面,還有一把長劍橫在掛鉤架子上面。視線再往前方去一些,是一面穿衣鏡。居然買了這么大的鏡子。他沒注意到自己的判斷基準,即使發(fā)現(xiàn),也大概會覺得是他家里只有洗臉臺前才有一面大鏡子。
他認為應該看看鏡子,然而這個念頭一誕生,胸口就情不自禁忐忑起來,他或許已經(jīng)感覺到了——此刻正經(jīng)歷地恐怕不是一場夢。
走到鏡子前要五步,仿佛有什么人在催促一般,他優(yōu)柔寡斷的性格竟然沒耽擱太久。
然后,第一個問題是:這是誰?
——威爾……也是你。
哦~個頭!
我是……他本能想要反駁腦袋中出現(xiàn)的聲音,然而卻無法記起理所當然的名字。
為什么?
——你被選中了,愿望實現(xiàn)了。
?
從異世界開始新的生活吧。
?
宛若新手教程一般,那個熟悉但從未聽過的嗓音簡單明快地為他介紹眼前的現(xiàn)狀。
等等等等?。?/p>
選中是什么意思?愿望是什么?我怎么了?原本的我死了嗎?熬夜玩手機太久猝死了?
他理所當然地記起了一些東西,手機,電腦,工作,公司,上班的路線,小區(qū)旁邊的面包店……他難以置信地忘記了許多事,朋友,同事,同學,親人,甚至是父母,全都找不到任何痕跡。
更令他無法相信的是,自己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抑或稱之為冷漠。對于本該慌亂與悲痛的忘卻,他的內心幾乎無動于衷。
竟然如同接受了一般,開始對目前的狀況進行掌握。
我是這樣的人嗎?他皺起眉頭思忖。
我真的是我嗎……
他抬眼,再度望向鏡子中的男人。身姿挺拔,背部筆直,印象中的自己一直嘗試調整有些佝僂的脊背。稍長的亞麻色頭發(fā)遮住了些許視線,出門時候會往后梳,他訝異自己為何有這樣的記憶。并且在他的常識中,他所生活的國度中不存在天然的亞麻色發(fā)色。
年齡大概在二十五六歲,和自己本來的年齡相近。五官端正,容貌在現(xiàn)代審美中肯定有中上水平。其中那一雙血紅的瞳孔特別扎眼,宛若適才強制他停止思考下去的冷漠具現(xiàn)化,如同灼熱的血液在極地一瞬間凍結,將“活著”困在冰冷之中。
或許笑起來會好一些。他想。遂試著咧開唇瓣,勾起嘴角。然而鏡中的男人一點清爽系帥哥的影都沒有——實在沒見過這么不適合笑的臉。
連他自己都覺得恐怖。
他痛下決定,以后還是將笑容封印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