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讀《故事新編》之《出關(guān)》
這篇小說大致可分為兩部分,前半部分講老子和孔子的談話,是出關(guān)的因,后半部分講關(guān)尹喜請老子寫《道德經(jīng)》,是出關(guān)的表現(xiàn)。
我本想說文中的老子,有著魯迅的影子,尤其是其中兩處關(guān)于老子的描寫,那活脫脫就是照著先生本人描摹下來。
一處是,老子說自己沒有牙齒,咬不動臘鵝,打算把這孔丘送的東西,讓弟子庚桑楚自己蒸了吃。了解魯迅的人,都清楚他在晚年的時候,牙齒拔盡,就像這般模樣。
另一處是老子對著庚桑楚說,孔子和庚桑楚這位弟子不同,孔子在老子這里學(xué)到東西后,以后就不會再來。不僅不再稱呼他先生,而是喊他老頭子,背地里還會有各種花樣。
魯迅曾經(jīng)寫過一篇雜文《我的態(tài)度氣量和年紀(jì)》,談的就是關(guān)于一些文學(xué)后輩,如成仿吾、馮乃超、潘梓年等,在當(dāng)時說他是老頭子,覺得他不行。
但這次不湊巧,魯迅有一篇《出關(guān)的“關(guān)”》,就駁斥了類似我的觀點。他在這篇文章中就《出關(guān)》,給予了幾點澄清。
一種論點是說《出關(guān)》是在攻擊某一人,甚至煞有其事地擺出了“諷刺傅東華”來。魯迅說,不是這樣的。他還解釋說,寫小說一般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專門用一個人,另一種是雜取種種人來寫。而他一般是后一種。
另一種觀點,就是說《出關(guān)》是作者的自況,魯迅把自己寫成了小說中的老子。這也就類似于我在前面的說法,這種觀點的持有者是邱韻鐸,但他更為引申。
因為小說中的老子在教了孔子大道,并在關(guān)尹喜那留下五千字《道德經(jīng)》后,便騎牛西去。而這在邱先生的解釋中,這樣的老子卻成了“一個全身心都浸淫著孤獨感的老人”。他甚至還擔(dān)心許多讀者因此也隨著老子“出關(guān)”去了。
魯迅狠狠地諷刺了他,說如果老子有這本事,那他何必要出關(guān),不如“回上海請我們吃飯,出題目征集文章,做道德五百萬言的了?!?br>他還認(rèn)為老子“無為而無不為”的一事不做,是徒做大言的空談家。
如果按照魯迅如此解釋,那么真的之前是誤讀了。不過再回到《出關(guān)》的文本當(dāng)中,其實還是有些批判老子的蛛絲馬跡可以尋到。譬如老子想爬城,卻用盡哲學(xué)的腦袋,一個方法也沒有。而這恰和關(guān)尹喜最后的那句話,黃昏時刻,謹(jǐn)防私販爬城偷稅,是映照的。
還有書記說老子的那套道理,如果按照“無為而無不為”的說法,那么關(guān)尹喜就應(yīng)該放下關(guān)官不做。
但我讀來讀去,實在覺得魯迅并沒有貶損老子的意味??伤执_確實實對友人徐懋庸說:“那《出關(guān)》,其實是我對于老子思想的批評,結(jié)末的關(guān)尹喜的幾句話,是作者的本意,這種“大而無當(dāng)”的思想家,是不中用的,我對于他并無同情,描寫上也加以漫畫化,將他送出去?,F(xiàn)在反使“熱情的青年”看得寂寞,這是我的失敗?!?br>這實在太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