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那家伙合租房》 第二十三話:與那些家伙合租房
原作:日永 <https://twitter.com/hi_na_ga>
角色設(shè)計:アモウ <https://twitter.com/tukae_nai>

第二十三話 與那些家伙合租房
今早難得睡得不錯。我微笑地看著睡在地鋪上的暗戀對象的睡臉,靜靜離開房間。
我通過有點冷的走廊來到客廳,泡了棒狀的速溶咖啡;徐徐倒入熱水后,周圍便飄著美妙的香氣。
日光從窗簾間照入。外面看來是晴天。我喝下手中的咖啡,品味著和穩(wěn)的時光。啊啊,多么優(yōu)雅的早晨――
「善人」
「喔哇」
――就在我這么想的時候,悟突然從我死角現(xiàn)身,嚇得我差點把手中的杯子丟出去。這只馬搞毛喔,浪費了我美好早晨的氣氛。
「早安」
「早……個鬼啊,別突然嚇我啊」
「啊啊,抱歉」
悟以一臉毫無悔改的表情道歉了。雖然他剛睡醒而垂到眼角的鬃毛依然健在,但從微微揚起的嘴角來看,他肯定是故意的。悟這家伙,看著挺穩(wěn)重的實際上腹黑得很。
「那,泰利呢?」
「唷」
「喔哇」
這次是豹從沙發(fā)的背面出現(xiàn),又差點害我把杯子摔了。雖然我奇跡般的動作萬幸沒讓內(nèi)容物灑出來,但問題不在這里。
「早啊」
「早……才怪啊。你們怎么都搞這套?」
「因為善人跟大智你們兩個都起得很晚嘛」
聽他一說我就自然而然看向電子鐘,但時間才早上八點九分。不管怎么想都是他們起太早了;反倒是我還希望他們能夸獎我這么努力早起。
「那早餐該怎么辦?」
泰利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去到廚房,開始在翻著冰箱內(nèi)容。悟也在他身旁說著「吐司安定」就把面包包裝打開拿出來。根本完全把這當(dāng)成自己家了;你們姑且是客人好吧。
話雖如此,他們率先給過飯錢這點很令人感激。就算我再怎么喜歡做飯,每次要都準備四人份的話那也太吃不消了。
我打了個呵欠,閑著無聊就打開電視。打扮漂亮的女性犬主播正用明亮的笑容告知今天的節(jié)目內(nèi)容。七月十五日。啊啊,已經(jīng)過這么久了嗎。
自從泰利跟悟同時住進我們家起,已經(jīng)過了好幾星期。隔天還想說離開了,結(jié)果他們又帶著行李回來時,我苦笑著的那份心情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
雖說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就答應(yīng)下來了,但這倆家伙到底什么時候才要回去???說到底他們真的有想回去的打算嗎?被房東知道的話好像挺不妙的吧。
「欸欸,可以用蛋跟培根嗎?」
「隨你高興」
我伸著懶腰回答泰利,離開了客廳。實話實說,雖然感覺很不妙,但也不能否認他們讓生活增添不少樂趣。這種吵鬧的早晨我或許更喜歡一點。
話雖如此——我為了叫醒萬年沉眠的那家伙回到了房間。不知為何,叫醒那家伙――雖然以前也是這樣啦――是我在負責(zé)的??傊褪遣惶?,但還是讓步了。
畢竟他可是放著不管就會睡到中午的人。其他兩人都起床了,那還是早點叫醒他比較好。我這么想著把門打開的瞬間便驚呆了。
「喔哇」
他滾到門附近了。睡相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呢,居然還好好抱著被鋪;是一如既往的抱枕癖。看著他,我安心地吐了口氣。像這樣看著倒挺可愛的沒錯啦。
我們變成睡在同一間房的幾天內(nèi),都被睡昏頭的大智當(dāng)抱枕抱了;也有過鉆進我床上的時候。唉呀,雖然也不是不高興啦,但果然跟這家伙同房會很傷神。
但也多虧他的抱枕癖,我至今還沒慘遭面對他早上的生理現(xiàn)象??偠灾迷谒龀龆嘤嘈袆忧摆s緊叫醒。
「喂,大智」
就算被我叫到,他也只是轉(zhuǎn)個身,搖著尾巴。好可愛。這家伙每個動作都還是這么惹人憐愛。
我走進房間蹲在他旁邊,距離必然地被拉近。都能聽到他睡眠的呼吸聲了。我以要叫醒他的名義碰了他的肩膀,體熱便傳到掌心,讓我心跳若干激動。
「…………」
我注意到自己正在傻笑,趕緊把手放開。我抗性好像比剛開始住一起時強得多了;做這種事的機會也多了起來。我感覺又喜又悲又寂寞;過去那純情的我到底去哪了?
我回想起那天討論睡覺該怎么辦時的事:也不好讓他們兩個睡在客廳,于是我就提議了:
「……只好把我們其中一個房間借你們吧」
「這樣好嗎?」
「無可奈何嘛」
「那你們就用我的房間吧,有點亂就是了」
「不只一點好嗎」
「咦,那大智你要睡哪?」
「誒,當(dāng)然是小善房間啊」
「啥?」
「咦,不行嗎?」
「倒也不是不行……」
「那就沒問題啦」
「啊啊……嗯」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從以前就很難拒絕他。我對這種傾向的好壞甚有疑問。光是跟大智在同個空間就手足無措的那個我,也有點令我懷念。
「嗯……」
「快起床」
「再睡一下……」
我盯著剛醒又睡回去的大智。毛發(fā)好像因為盜汗而濕了。由于大智的換毛期比別人晚的緣故,每次一到夏天就看著很熱的樣子。
對了,已經(jīng)夏天了;從我向他表白的冬天起已經(jīng)過了大半年。季節(jié)已然變色,向我們昭顯其存在。
「大智」
「……嗯」
但說到我們的關(guān)系……卻十年如一日——自那之后感覺變了又感覺沒變,甚至讓我懷疑他還記不記得那件事。
算了,也好;反正我很幸福。光是待在他身邊所感受到的喜悅,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讓我足夠幸福了。
……話說回來,也不能一直像這樣盯著他看??蛷d傳來了烤吐司的香味與煎培根的聲音。該認真叫醒他了;但這個狀態(tài)的大智很難對付。
「你給我起來」
就算我推著他的背,也完全沒有要醒的跡象。沒辦法了,直接踹醒他吧?我才站起身,腿卻被抓住,往地上倒。欸,這該不會——
跟預(yù)料中一樣,大智抱著的對象從棉被變成了我的腿。他富有夏天氣息的汗衫與五分褲的睡姿展露在我面前,令我連忙背過頭去。不行,不可以看;會很不妙,很糟很糟。
「你、這、快起來啦你個蠢蛋……」
我明顯地動搖著。撤回前言;我毫無抗性可言。至少現(xiàn)在還無法面對大智發(fā)起的攻勢,不可能的。拜托你別做這種我還沒準備好的事啊,真的。
我無奈地在謎一樣強大的摟抱中無謂掙扎著,背后的門卻被打開了。我抬頭便看到一只黑馬。雖然一瞬間露出了訝異的表情,卻馬上變成洞悉一切的眼神。
「一大早就這么親熱啊」
「不對,你誤會了啦。別說這么多了,快來幫我把他弄醒」
「吐司要冷了搞快點吧」
你說啥呢???連讓我吐槽的空隙都沒有,悟毫無慈悲地走回客廳的方向。你這混賬,我可不會看漏你臨走前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喔。
「你這家伙,給我起床啦蠢蛋……!」
「嗯」
沒救了,他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樣子。這到底什么情況?。萬事休矣——不如說理性快見底了。話說這樣下去,大智的手就要碰到我的……!
「……嗚」

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滴著肉汁的培根、在一旁散發(fā)著誘人甜味的炒蛋以及清燉的湯。
天氣預(yù)報表示今天會是晴天。太陽的高度比早前上升,照進窗戶的光愈加強烈。
我一口喝下玻璃杯中冰冷的番石榴汁,略酸的甜味滋潤了早晨干渴的喉嚨。啊啊,多么優(yōu)雅的早晨――
「我說善人」
――像是要被浪費了一樣,豹正用一副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搞毛啊,為什么要三番兩次打擾我優(yōu)雅的時光!?
「大智呢?」
「……還在睡」
坐在我對面的泰利回應(yīng)道「居然還在睡,太可怕了吧」后咬了口吐司。他旁邊的悟正吃著炒蛋;而我的旁邊,是個空位。
「難得的大晴天,大學(xué)又是下午才有課,本來還想跑去哪里玩的說」
「既然他起不來也沒辦法」
「對對對,沒辦法啊」
姑且接著他們的話說下去了。其實那個時候,我因為太驚慌就給大智的下巴來了一記膝踢。這實在說不出口。
那家伙很強壯所以我覺得應(yīng)該沒事,但因為怎么叫都沒有反應(yīng),所以也可能是暈過去了。抱歉了大智,但這是你的錯,乖乖接受吧。
「那就只能在家里找事做了吧」
「之前玩的游戲還沒破,就玩那個行了吧?」
「那么難的游戲,是誰在那邊自稱只要花一個晚上就能全破的啊~?」
「就是你吧混賬利。玩到一半就說想睡了還把手把丟給我」
「啊~。是這樣,抱歉」
他笑咪咪地道歉。那時我還在他們一個一個睡去后拚死熬夜想通關(guān)的說;結(jié)果因為開場太慢了連后期都還沒進,真悔恨。
「早上看個電影不也挺好?還有沒看完的吧」
「歸還期限是明天來著?」
「那晚上看也可以啊」
「啊~,不行,晚上我要打工」
「我也有打工」
「咦,悟你有在打工?。俊?/p>
「偶爾做點臨時工。輸入數(shù)據(jù)的工作」
我煞有其事地回應(yīng)著,把培根塞入嘴中。他住在自己家,還以為肯定沒在工作。原來他偶爾以「稍微有事」而由婉拒我們邀請就是因為這個嗎。
話說回來……他們兩人都有認真打工啊。像我跟大智一樣靠著父母的錢悠然舒適生活,應(yīng)該算是生長環(huán)境非常受惠吧。
雖然我好幾次想說家里也不是很富裕而尋找打工。但又要兼顧學(xué)業(yè)跟家事,實在很難擠出能工作的時間。大智那邊是否有考慮這種事則完全不明。
「如此一般,晚飯就拜托你啦善人」
「啥?」
在我還在想事情的時候,晚餐的重任就壓到我頭上來了。說實話真麻煩。光是那只大胃王蠢蛋就已經(jīng)有我好受了,居然還要再加兩人份。
上次欠缺考慮就做的時候可遭罪了:要煮的量太多、來不及收拾、大智又來幫倒忙,真是的。現(xiàn)在回想起來都還會讓我嘆氣不已。
「抱歉,這次……」
「因為善人的炒飯很好吃嘛」
「沒錯沒錯」
「……我說你們啊」
我用雙手托著臉。不行,再這樣下去又會被帶節(jié)奏。他們已經(jīng)覺得我很好搞定了,連應(yīng)對方法都被摸熟的話就麻煩了。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到底打算住到什么時候啦?」
我本只想轉(zhuǎn)移話題,想說反正總有一天要問,不如就趁這個機會。雖然我自己是沒什么差,但他們這樣一蹶不振也總得有個限度。跟房東的契約……以及個人因素上來說都是。
「啊~……」
泰利搔著后腦杓,無言以對;悟的表情也絕說不上明亮。與此同時,本來和樂融融的餐桌蒙上了一層陰影,看來是太陽被云遮住了。
「果然給你們……添麻煩了嗎?」
「畢竟是我們突然要求的嘛」
「啊、不,也不是這樣」
我頓覺嘴中的炒蛋索然無味,也不多加咀嚼便將其咽下。這下麻煩了,沒想到居然這么一針見血。
「要是覺得麻煩一開始就不會讓你們住在這好幾星期了……」
「嗯,真的很感謝你們??;也沒有追根究柢的」
「…………」
強顏作笑的泰利讓我尾巴尖端有點發(fā)癢。我也不是想被道謝才說的。是真心話啦、真心話。
但是被他這么一說,我才想到不知為何也沒問他們想住在這的理由。只是從他們兩個那天的臉色來看,我莫名知道他們并不想多談。泰利甚至都這樣直言了。
反正就算不問,不想回家的理由通常也都跟家人有關(guān)吧。我以前也常有不想回家的時候;跟他們兩個的理由大概不同就是了。
「抱歉,等我整理好情緒就會回去了」
「我也一樣……真抱歉啊」
「……行啦,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整理情緒——要是有能圓滿做到的那天就好了;就算強行逼迫自己,也無法抵抗血緣的聯(lián)系。跟家人間的問題,也有盤根在身體深處的情況。
「嘛~那啥,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啦」
泰利喀鏘喀鏘地迭起餐具。我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各種各樣」是包含到什么程度啦,但就算想聊也聊不起來,讓我有點擔(dān)心。
「……也是啊」
我看向收拾著餐具的馬的側(cè)臉,嘆了口氣;這邊也散發(fā)著意味深長的氣場。我還想說悟跟家人的關(guān)系鐵定良好,意外地看不出來啊。
「誒~,這不都沒零食了嗎」
「不是都買那么多了?」
在冰箱旁的柜子里翻找的泰利吵了起來。悟也在其身邊展開搜索。剛才的沉重氣氛煙消云散,從這樣子看來反而可能是我想多了。
「哈啊~。本來還想拿來當(dāng)電影的配料吃的說」
兩人發(fā)著牢騷回來,到電視機前操弄起DVD播放器。這兩家伙根本完全把這里當(dāng)自個兒家了吧。
「還不都是因為你們吃太多了」
「吃最多的是大智吧」
「說起來,好像是這樣啊」
「啊啊……」
我無言地喪了氣。那個家伙,竟敢什么也沒想就一個勁地吃。而且因為還在睡覺也沒法跟他抱怨真不爽。
「沒辦法了,大智起床后就叫他去買吧」
我說罷便將已經(jīng)溫了的果汁一飲而下,卻不自覺地感到了視線。轉(zhuǎn)頭一看,拿著DVD的豹跟拿著遙控器的馬,正以斜眼的目光刺向我。
「善人你去買啦」
「我們會把早餐收拾好的」
「蛤,為啥是我去?」
「飼主要負起責(zé)任是當(dāng)然的吧」
「飼、飼主……?」
臉因被兩人逼迫而痙攣。你說誰是誰的飼主;誰是、誰的,咦咦?明明根本都控制不了的;要是讓戴上項圈之類的倒還比較象樣。
「等大智起來那太陽都要下山了嘛」
「是這樣說沒錯……」
「拜托了」
悟拍了我的肩膀。看來已經(jīng)無法開脫了。嘛,比起洗三人份的餐具來說,去買零食是比較好啦。但要以幫大智收爛攤子的名目去還真不爽。
我露骨地擺出不情愿的表情回到房間拿錢包,換上外衣時發(fā)出了布料的摩擦聲。一看向腳邊,本來以為暈過去的大智正面對這邊,打著呼嚕。
你這混蛋,竟敢給我用這么幸福的表情睡著。我可是因為你的錯而受難耶。正因火大想踹他一腳時,他突然翻了身。我被嚇到而稍微退后,他的嘴便動了起來:
「小……善」
「……哈?」
一瞬間以為醒了,他卻繼續(xù)發(fā)出睡覺時的呼吸聲。也就是說,這個是——
「…………」
理解到情況后,我臉上不禁綻放喜悅的表情。不妙,這太那個了。
「太奸詐了吧,那個……」
雖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夢,卻每次都能準確命中我的軟肋。為什么要在夢話中呼喚別人的名字啦;而且還偏偏是在我能聽到的情形下。開什么玩笑啊笨蛋。
因為止不住臉上的竊喜,我從角落的背包拿出錢包,沖出玄關(guān)。
那個大傻瓜,等他起床我一定一拳讓他清醒過來。

我擦著鼻頭上滲出的汗,走在通往便利商店的路上。一到入夏時分,果然已經(jīng)開始熱了。
說起來好像隱約記得氣象預(yù)報有說今天會很熱、要做好防暑對策什么的。沒注意就穿著長袖出來,果然很慘。
「……好熱」
不禁脫口而出。但因為說出口后反而感覺更熱了,只好把上衣的袖子卷起來。真他媽熱死了。這都已經(jīng)能說是「Fucking hot」了啊。啊啊,為什么我要受這樣的苦啊。
感覺這樣發(fā)著悶氣又更悶了;腳步也沉重起來;頭也因為熱氣而暈眩。思考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回望著公寓自家的窗戶。
那個混蛋,每次每次都讓我心煩意亂。太狡猾了吧。害我還得在烈日當(dāng)空的時候出門。啊啊真是夠了,就算回想起來,也因為太過可愛反而更火大了。
走在陽光直射的路上數(shù)分鐘后,終于到達目的地。因為還是上午,店里的客人比平時少了點。當(dāng)我來到自動門前時,身穿運動服的面熟猴子正從里面出來。
「唷,貓助」
「就說了,不要叫我貓助」
「今天只有你一個啊?」
「那家伙還在睡啦」
「真羨慕吶」
游星伸著懶腰大大打了個呵欠,抬頭仰望卻因炫目的陽光而皺起臉,半閉著貌似疲憊的雙眼——嘛,因為他的眼角本來就下垂所以不好判斷就是了。
「剛下大夜班嗎?」
游星有氣無力地點了頭。他看上去非常困,都到了想把在家貪睡的那只蠢狗的睡眠時間分他的地步。
「……辛苦了」
「咋啦,這么稀奇,怕不是要下大雪了吧?」
「你那什么意思啦」
「沒啥」
我們在說笑中,因為有車來到了停車場,便從店門口移開。真是的,說下大雪也太夸張了。況且在這種天氣下根本就不可能嘛。
「不過你還真努力工作啊??偢杏X每次來你都在欸」
「老爸的薪水沒多少嘛。還得靠咱的打工費來補貼吶」
「咦?」
「咋啦?」
「你有在拿錢給家里嗎,游星?」
「是啊」
游星以沒什么大不了般的口吻回應(yīng),又打了個呵欠。他沒有了平常一派輕松的樣子,反而令人感到特別凜然。日照突然變強,讓我瞇起了眼睛。
「……真厲害啊」
「是這樣嗎?」
我默默點頭。我是真的很佩服。身邊有這樣的家伙在,果然會感覺出色得不像是同年人。
「嘛,反正只是恭維話吧」
「我說你啊……」
游星說罷,像是被夸獎一樣得意地笑了。我那可完全沒有恭維的成分啊。雖然很遺憾,但現(xiàn)在看來是沒有傳達到。
我嘆了口氣,環(huán)顧四周,便感到奇妙的違和?;藥酌胨伎己?,馬上注意到了其來源。
「話說睦樹呢」
「啊~,那家伙也有打工啦、打工。他家也挺不容易的吶」
那只熊也有在打工啊。雖然看著挺悠然的,但該做時還是很能干的意思吧。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成材了,這沒道理啊。
「他們家是七兄弟」
「是喔……咦?」
「畢竟他是長男嘛;為了小鬼們,高中就開始賺錢了」
「…………」
太過震驚而說不出話了——那個又內(nèi)向又老實的他,居然從好幾年前就在為了家人工作了。這個事實沖擊著我的頭腦。
高中……他說高中?那時候的我,還正煩惱著對大智的這個那個,壓根就沒考慮過這種事啊。
「……真厲害啊」
「對吧,那家伙很偉大吧?」
在我來看你也足夠偉大啦。像這樣每天無所事事、碌碌無為、甚至還在單相思……的我,感覺自己真是渺小。
「好啦,咱差不多要回去睡了」
「啊、抱歉,還跟你聊這么久」
「沒啥沒啥,別在意啦」
游星混著呵欠聲跟我道別,在商店的角落拐彎而去。看著他離開后,我悠然走進超商,并因寒氣而不自覺摩擦起手臂。這冷氣也開太強了吧。
拿了購物籃后,我開始隨便挑選琳瑯滿目的點心,但剛才的話題揮之不去,讓手上的動作遲疑起來。
即便如此,我還是把購物籃裝好,加入收銀臺的隊伍。在我姑且確認錢包內(nèi)容時,母親的臉突然在腦海里閃過。
那個人……是怎么想我的呢?像是在對待外人一樣不管我是挺好的,但也沒怎么跟我聯(lián)絡(luò)。真擔(dān)心會不會太過勉強而倒下。
想到這,我拿起手機,打開聯(lián)絡(luò)清單。雖然也不是想到了什么要緊事,可是一旦注意到了就會很在意。
「下一位客人」
因為被店員叫到,我只好立刻收起手機。在付賬時拿出的千元大鈔,看起來格外沉重。

「……歡迎回來~,小善」
我一打開家門,明顯才剛睡醒的大智就來迎接我,讓我呆得連「我回來了」都沒說出口。我拿出手機確認,現(xiàn)在才快十點。雖說是比平常早,但考慮到剛才的話題之后就有點那啥。
「我說,大智啊」
「嗯~?」
「打……」
我欲言又止??粗矍澳瞧叻炙坌殊斓哪?,感覺問了也是沒用;怕是根本得不到什么正經(jīng)回答吧。
「……還是算了」
「嗯」
他恍惚地回答。干脆把游星或睦樹的爪垢煎了茶給他喝掉算了。嘛,我自己當(dāng)然也是該喝的那一員就是了。
「總覺得下巴好痛喔」
「隨便啦」
我沒理會按著下巴的大智,脫起鞋子,而泰利跟悟從客廳走來。
「真慢啊」
「有點事啦」
「不早點看的話都要中午啰」
「咦,什么、看什么?」
「你先給我去洗臉」
我把在走廊上漫步的大智推到洗臉臺前,然后在走向客廳時,耳朵因為聽到了耳熟的聲音而抖動。一注意到聲音來源是手中的手機,便全身毛發(fā)直豎。嗚哎,騙人的吧。
「等、你、你們就先看吧」
「善人你怎么了?」
「好啦好啦!」
我把超商的塑料袋丟給泰利,慌忙穿上鞋走出家門。只有大智在的話還好說,但要在他們面前講電話是不可能的。要是被聽到了以后可有的受了。因為覺得太麻煩就沒去買耳麥真是失策。
「……喂?」
切掉擴音后,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應(yīng)答。一般來說,不至于因為按錯才打通的吧;我這難道是被可憐之神纏上了?
「終~于接啦。想說你接了這么久都沒說話,是怎樣啦善人?」
母親意料之中正半笑著。雖說口吻因酒醉而歡快,從時間上考慮應(yīng)該是回到家準備要睡了??傆X得有點抱歉。
「啊啊,那個,好像是不小心打錯了……對不起」
「沒什么啦。不過我剛好回到家要睡了……啊哈哈」
這真的沒什么嗎?雖然腦中飄過千思萬緒,卻從電話那頭傳來了能把所有后悔吹走般的笑聲,令我也定下心來。這人真是一如既往奇妙呢。
「那,有什么事?」
「就說是打錯了……」
「不如說,你還活著啊」
「哈???」
「你看,你完全都不傳來聯(lián)絡(luò)嘛」
接著又傳來笑聲。雖然怎樣都好,但拜托你別這樣愉悅地戳著別人的痛處啊。就算是我也會在意的好嗎。
「算了,也好。謝謝你的生存報告?!?/p>
「嘛啊、嗯」
「那,你媽我要去睡了……能掛了嗎?」
被她這樣一問,反而突然感到不舍。實際上,我并非完全沒事找她;雖然隱約覺得這是個詢問的好機會,但一到要說出口時又反而有點害臊。
「那就再見——」
「……等一下」
「干嘛?」
我微微鼓起臉頰。對母親的敬畏之情,果然是分別了才會意識到,令我下意識打直了背;甚至都有正與她面對面的氣氛。
「媽,你沒在勉強……自己吧?」
「什么意思?」
「明明還要照顧自己,卻連我的學(xué)費跟生活費都給了,想說會不會很辛苦」
「……噗」
由于附近的路上有卡車經(jīng)過所以沒聽清楚,但好像被她嗤之以鼻了。兒子這么擔(dān)心你,你是在笑什么啦。
「什~么嘛,這么突然?」
「沒什么,就是突然想到」
「感覺還真稀奇呢~。是要下大雪了嗎?」
「真失禮啊」
為啥每次在我做不習(xí)慣的事時,都會被人拿天候異常揶揄啊。真是的,你們一個一個都把人當(dāng)什么了?我臉頰僵硬地歪著嘴角,而母親在意味深長的深呼吸之后溫柔地說道:
「你有精神嗎?」
「誒、啊啊」
「大學(xué)跟朋友什么的呢?」
「有好好在讀……吧;也有交到朋友」
「跟大智處得好嗎?」
「……算是吧」
她的直問一波接一波。嘛,上次聊天也很久以前了,一般來說的話,應(yīng)該都會想掌握兒子的動向跟現(xiàn)況吧。我才準備好面對下一個問題,母親卻突然笑了:
「那就好」
「……蛤?」
拜她這么干脆一說所賜,我的節(jié)奏被打亂,陷入困惑。我是知道她沒什么興趣,沒想到都到了這種地步就是了。
「你很有精神吧?那就什么都好了」
「太隨便了吧……」
「那,你媽我要去睡了」
「咦?」
「要跟大智好好相處喔」
「等、等會」
通話被切斷,只留下毫無生氣的「滋—滋—」聲。溫?zé)岬娘L(fēng)拂過我的胸口,我嘆著氣靠在公寓的欄桿邊。
結(jié)果關(guān)于錢的是什么都沒說啊,那個人。從她口吻來看,貌似是沒什么特別想要我做的事啦……但還是一樣難以揣摩。
雖然是誤撥出去的電話,但這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說。因為母親是這個樣子,所以我自己也不會特別說什么,就算被問了也答不出什么所以然了。
恐怕就算我把秘密攤牌了,那個人也只會「誒~」地反應(yīng)吧。以同樣處境的其他人來看,可能是個奢侈的煩惱,但對我來說,果然……
不被追根究柢我是很開心啦……但同時也感到寂寞。真是,這人到底要淡薄到什么程度???淡薄成這樣反而還感覺六根清凈了。
――「你很有精神吧?那就什么都好了」 (本話)
就算被說了有精神就好,也很那啥啊。就算在晚上有工作,要打理自己的生活還得同時照顧我,也絕對不可能是件輕松的事。畢竟,我們家——
「小~善」
「喔哇」
正打算返回家里的瞬間門突然被打開,害我發(fā)出奇怪的叫聲。一抬頭,就看到拿著遙控器的大智詫異地俯視著我。什么啊,竟敢嚇我。
「DVD不知道為什么看不了,只好來叫小善你了」
「我說你啊……」
我無奈地垂下雙肩,踏入家門。我邊聽大智說著無關(guān)緊要的話題,一面思考著自己的境遇:
自己的事、母親的事——
——以及,那素未謀面的父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