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宮燈 上(葡萄花鳥紋銀香囊)
兩年前,疫情發(fā)生,村子的所有道路被封得嚴嚴實實。非本村戶籍的人,禁止出入,無奈中我才在大唐西市住了下來。
古唐代長安城分東市與西市,為彼時世界上最大的商貿中心。現(xiàn)在的西市,就是在原址上重建的。其中,我最喜歡逛隱市,因為里面的三百多家店鋪都是按照唐代的店鋪鋪陳的,店小二也是唐人裝扮。
第一次搬到這里,當我走在被仿古建筑包圍的廣場,穿梭于亦假亦真的隱市時,想著我腳下埋葬的世界可是整個大唐啊,它與現(xiàn)在的隱市會不會產生某種聯(lián)系呢?
中元節(jié)那天,我去大唐通濟坊三樓的電影院看了場《愛有來生》,出來后天還沒有黑。但白色的天,看起來卻水陰陰地,想去咖啡廳讀書,但也是無情無緒的。就在路過西市博物館時,突然想去里面轉轉,掃碼測溫,“36°3,正常?!?門衛(wèi)大爺說,“不到半小時就要閉館了,你是最后一位游客,要不您改天來?”
“放心,一個人不會怕的。來博物館是看古物的,沒人更安靜?!蔽业纳袼家呀?jīng)被入口的八棱柱形“陀羅尼石經(jīng)幢”帶走了。
“ 抓緊看,看完就盡快出來吧?!贝鬆攪@了口氣。
我滿口答應著,大踏步就往展廳里走。廳里充滿著一種森然的氣氛,寂靜到我能聽到自己腳步的回音,我東望望西看看,享受著寂靜之美。
從商周時期的青銅器看起,到唐代展廳時,踢踢踏踏的腳步開始駁雜起來,我前后看了看,并無一人。
就是經(jīng)過一組鎮(zhèn)墓獸后,展廳的燈光沉入黑暗,我聞到一股嗆鼻的煙塵。
再回頭,只見一個牛首羊角、長雞爪和獠牙的動物“醒”了,它左右甩了甩沉睡已久的身軀,正在抖落掉一身灰燼。揉揉眼睛再看,那動物又不動了。我鼓起勇氣走進辨別,銘牌上標注著“唐代鎮(zhèn)墓獸”幾個字樣,盡管歷經(jīng)千年歲月,此獸身上的黃、綠和紅色就像剛描上去似的。

我思忖著往前走,心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迎頭一陣桂花氣味撲了臉來,感覺像是撞到了什么。一身雞皮陡然從大臂升起,我捂著腦袋不敢抬頭,想喊又似乎被什么遏住了似的張不開喉嚨。不是最后一個游客嗎,剛才的鎮(zhèn)墓獸明明不動了,但此刻真真切切,我撞到的東西,是人無疑。
再準備喊時,手又觸摸到紗裙子,我慢慢將遮著眼睛的雙手拿開,一位高髻細目、體態(tài)豐腴的女子出現(xiàn)在我眼前。她紗裙曳地,手持一盞宮燈,燈上畫著一男兩女。
男子有點像中學歷史書上的唐玄宗,女子雍容華貴,一看就知道是楊貴妃,后面的裝束有點像仕女模樣,“啊,你和燈籠上的女子一模一樣!莫非來自唐代,還......打著燈......籠?”
“鎮(zhèn)墓獸識別出你沒有惡意,我才會現(xiàn)身?!彼秊醮轿ⅲ谏腗形蝴蝶妝似在振翅飛翔 “如果你喜歡這香味,請跟我來。”
神識像被攫走了似的,我與她并排走著,這才又仔細打量她:黛眉之間貼著牡丹花鈿,太陽穴被胭脂暈染地如一彎血月,與那夸張的斜紅形成鮮明對比。
整個博物館已漆黑一片,要不是她手中的燈,我什么也看不清。來到一個玻璃樽前,香源是從那個球形物發(fā)出的。
“取出來看看?!?仕女其實也是位美女,只是她的美還沒到闖禍的地步,反而散發(fā)著一股幽冥的智慧。
我向前伸出雙手,竟然穿透了玻璃,手心感受到了銀香囊的質感。我小心翼翼地捧著它,發(fā)現(xiàn)工藝是鏤空銀的,葡萄花鳥紋,囊中有個小圓盤,里面放著熏香。神奇的是,無論我怎樣旋轉,里面的香都灑不出來。


圖:葡萄花鳥紋銀香囊 現(xiàn)藏于陜西歷史博物館
這時,她臉上的表情已進入了久遠的回憶中:“我是貴妃的貼身丫鬟,當年主人被賜死馬嵬坡潦草埋葬,這香囊是她死前的貼身之物,之后又被玄宗派人從墓中取走。怨念不息,長夜漫漫。每年中元節(jié)我都在此地,等待最后一個游客的到來。等了一個又一個,不是鎮(zhèn)墓獸識別出了不祥的預兆,就是對方聞不出這香味,要么就是年紀太大聽不清我說話。不滅宮燈將熄滅,黑暗之地重現(xiàn)光明,我終于等到你!“說完,她整個人消失在了黑暗中。
這時候,廣播播報即將閉館的通知,我手心的香囊不見了,香味也消失了。自知剛經(jīng)歷了靈異事件,我拔腿就往出口跑。
門衛(wèi)見我慌慌張張的樣子,開口道:“姑娘,出了這里,記得不要再獨自一人去隱市了。”
我想問問為什么,但發(fā)現(xiàn)外面天已黑盡,兩旁的燈卻還沒亮,于是匆匆離館。街上充斥著濃濃的桂花香,也不見行人,只有一盞盞燈籠跌跌撞撞似在夢游著……
到小區(qū)門口,掃碼測溫,電子溫度計顯示我的體溫為15°,保安大叔又回測了下自己,“36°,正常!”
“你......去過博物館了?”
我點點頭。
“在本子上登記下個人信息,快回家吧! ” 保安急匆匆地催促道。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