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瑤·問情
書劇設定結合,有關于張小凡的一些睹物思人

? ? ? ?于修道百家而言,凡間錢財皆是身外之物,有心去搜集這些倒不如將時間用來閉關修行頓悟,抑或是去尋那不傳于世的心法典籍之類。青云作為正派之首,這方面對弟子的教誨更是周到,使得一眾人深知不可貪圖金銀,絕不受人幾句好話便收了行賄之物。因此此時齊昊林驚羽一眾剛與多日不見的張小凡會合,瞧見了他身上突然多了一塊與他一身藍衫不大相稱的火紅玉佩,都不由驚了一下,張小凡則支支吾吾地又是說黑石洞得來的,又是說小池鎮(zhèn)百姓所贈與的,半天講不出個前因后果來,但趕往流波山一路顛簸無比,眾人都沒了去細細詢問的精力了,只當他突然興起了這么個愛好,也就隨他去了。
? ? ? ?彎月銀輝漸撒青云駐地,將帳篷外的空地照得一片雪亮,曾書書剛掀開和曾叔常同住的營帳大門,信步往一旁走了一陣,便瞧見了面上同樣毫無困意的張小凡,他正坐在山崖一側,對著夜間如刀割般襲來的徹骨海風視若無睹,定定望著手中那玉佩出著神。曾書書有些不知自己是否該上前招呼了,生怕打擾到自己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師弟,但又覺得一個人這么杵著也怪沒勁,等了會兒還是撩起外袍重重坐在了張小凡身旁,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哎喲我說,這么大晚上的你非得不睡覺來看這破玉佩啊?最早明日清晨、最晚正午前,魔教各派就該有動作了,你應當好好歇息去的?!?/p>
? ? ? ?張小凡被他這動作一驚,卻也沒什么不滿,指腹仍是細細摩挲著那火紅焰紋,眼中顯得有些空洞:“是啊……時間不多了,時間真的太少了?!闭Z畢,抬起來頭遙遙向遠處探子聲稱的魔教駐地望了一眼,沉沉嘆了口氣。
? ? ? ?聞及此頗有些話里有話味道的回答,曾書書立馬明了了自己兄弟心底定是藏著些什么,眼珠一轉,狀似無意地岔開了話題:“說起來,定海風波之后你與碧瑤怎樣了?我雖不在,但到底聽驚羽提起過一些那邊的事?!惫黄淙?,一提到“碧瑤”二字,藍衣少年的目光立馬收了回來,但隨即又緊閉雙眼,只輕輕搖了搖頭:“我與她是再無干系的了。正魔有別,絕無可能?!彼蛔忠痪渌剖菑暮韲瞪钐幱矓D出來的,干澀無比,像是已重復了千千萬萬遍,此刻機械地啟唇吐出這無比絕情的話來,也不知是想騙過曾書書,還是想騙過這四周已陷入沉睡的正道眾人,還是他自己?
? ? ? ?縱是曾書書再巧舌如簧,面對這短短幾句也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了,面上全然只剩訝異與困惑了。他并不似同門那般介懷碧瑤的身份,只道她是并肩作戰(zhàn)過,可聊上天說得了話的,姑且算一個朋友;且他也隱約看出了小凡和她的關系愈加交錯復雜,知曉二人互相的情意,此時當真不敢相信自己能聽到平日這般情深意重、不知放棄二字如何寫的張小凡能說出這種話來。他端了端身子,仰頭向那皎月望了過去:“那她呢?她也這么想的嗎?”不等張小凡做出回應,他便又接道:“你不用說,我那木頭鳥都猜得出來:碧瑤肯定不愿的。不然她也不會將這玉佩送給你了吧?!?/p>
? ? ? ?張小凡張了張嘴欲開口,卻是啞然,木木地點了點頭。
? ? ? ?二人皆是沉默。
? ? ? ?自七脈會武決勝出四強之后,當真才過去短短幾個月嗎?空桑山、無情海、滴血洞、小池鎮(zhèn)……一樁樁一件件的經(jīng)歷,外人看去不過是斬妖除魔、正邪對峙,是非二字無比分明而已,卻早已在青云一行下山歷練的弟子心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又或者,悄然建起了無法逾越的隔閡,注定著終將背道而馳漸行漸遠。曾書書已然覺得,面前的張小凡的面容已不似當初那個陪著自己前去小竹峰胡鬧的小師弟,卻仿若是個性情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墒?,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月余前的自己不也從未嘗過這世間的離愁滋味么?
? ? ? ?“沒事,正好我今晚也睡不著,咱倆就對月發(fā)呆好了,全當調息了。”他明白自己得不到這一切的答案,也不愿得到,隨意地將身子將后一倒,直直地出神去了。張小凡勾了勾唇,也不言語,黑眸之中映著溫潤玉佩,將眼底的酸楚不忍盡皆掩蓋了下去。他這一生所求并不多,為能實現(xiàn)這心愿已是窮盡一切,哪怕是將她與自己的心都傷得鮮血淋漓……
? ? ? ?明日過后,此間事畢,他便要回師門復命了罷?此后再相見不過陌路,也只能是陌路,唯有這樣,不給她一分希望,她才能好好活著、才能回到狐岐山做那無憂無慮驕傲任性的鬼王宗少主去。而往后他能觸及到的關于她的,只有這其貌不揚的玉佩了。
? ? ? ?明日啊……
? ? ? ?只可惜當時他不知,不剩多少的明日了。

? ? ? ?漫天劍雨落下,冰冷的青輝之中,有一道耀眼綠芒迎風而上!
? ? ? ?被劍氣壓迫得直不起身的少年早已渾身是血,死灰一般的眼中見不到一絲希望,似是想就此放棄,任自己受那仙人一般立于天際的青色人影決定命運,可有金鈴聲驀然于他耳旁輕輕響起。
? ? ? ?他詫異地抬起頭來,想去尋那聲響的主人。突地映入他眼簾的,卻是通天峰上,此刻天地間那最奪目的光彩,與誅仙主劍無聲卻震撼地相撞!
? ? ? ?“碧瑤……碧瑤!”
? ? ? ?那曾令少女自己都驚懼不已的咒語,自她口中堅定誦出,字字如尖刀又似重錘,就這樣直直地捅入他自以為早已麻木的心口,讓他心痛到無法自已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上古神兵刺穿一層又一層由她的法寶、她的魂魄、她的肉身鑄就的血墻,看著那金鈴上裂紋漸生、碎片化作齏粉散去,看著那自己視若性命的少女自漫天血雨中緩緩墜落。
? ? ? ?“不?。。。。?!”
? ? ? ?有震動四野的悲鳴泣血聲從少年口中發(fā)出,他自己聽來只是模模糊糊的不真實,如身體早已不屬于自己,作為看客目睹著肉體麻木地活動,可心底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卻不作假,一陣一陣襲來,刺骨得真實反倒又如夢如幻一般。隱約間,胸口那尚未來得及物歸原主的玉佩,生出些微的暖意襲上他的身子,似想竭盡全力向碧瑤探伸過去,盡一份法寶護主的責任。只是在這熱流之下,指尖所觸失了溫度的肌膚更顯冰寒冷酷了,如凍土雪原之中冷冷燃燒的冰焰,將他渾身震得如墜冰窟一樣冰冷,卻又似被火舌燎傷般痛苦難捱。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他,此刻早已不是滿月古井倒影之中的幻象,而是他親眼見證的一場無情屠戮。
? ? ? ?血淚自他的猩紅雙眸中流下,只是他已無法自抑這突如其來的譏諷滑稽之感,瘋狂地慘笑出了聲:原來,他竟還會如此懼怕離分?原來,他竟懷揣著如此可悲的希望?
? ? ? ?原來,我們已再沒有明日。

? ? ? ?空桑山一閑置涼亭之中,一道慘白身影獨坐其中。
???????張小凡為覓得復生之法的一絲希望,自鬼王宗一路馬不停蹄地欲趕往觀星崖,此刻已是強弩之末,稍一動作全身冰冷的血氣就不住地翻涌,牽帶著仍未養(yǎng)好的破碎筋脈一齊抽痛,無奈之下只好停下稍事休息??伤允遣桓议]上雙眼,怕無盡的絕望與疲累會讓他就此沉眠不醒,再也無了與她相見的機會。
???????正暗自思忖間,他沉沉雙眸中突地閃過一絲戾氣與不耐,朝向自己神識感知有異處望去,心道竟是又遇上了怎樣都甩不掉的麻煩。果不其然,不速之客人未至而聲先到:“張小凡,你這吃里扒外的叛徒,快快將玄火鑒交出來!”
???????氣沖沖踏步而來的,正是焚香谷的雙杰與其領著的一眾師弟妹,他們此刻面對著張小凡,作扇形四散開來,隱隱有不討回東西絕不教他離開的架勢。雖然面上看去寡不敵眾,但張小凡到底是有兩卷天書在手,對其三派同修大有裨益,修為一日千里,早已不是初下山時那個勉力才能御劍的弱小弟子了,何況他本也不是貪生怕死懦弱之輩,潛藏于木訥外表下的是從來不為人知的自傲,受噬血珠與攝魂兩大邪物的影響,這份自傲早已如烈火般于他的內心焚燒了起來,也欲將所有看他不起的人一同燒滅,此刻他自然無法忍受這審問般的語氣,強撐起身子,聲音不少半分厲色,冷冷地回應著李洵:“我早就與你們說過,玄火鑒不在我身上。就算它真的認我做主了,也不是你們這些無能之輩能奪了去的。我好心奉勸你們,最好在我失去耐心前給我滾?!?/p>
???????李洵聽聞他這語氣,反倒是被嗆得一愣,但隨即反應過來,怒極反笑:“它到底是不是被你私藏,我們焚香道法自有分說。你這雞鳴狗盜之徒瞪大眼睛瞧好了!”語畢就掐訣引入手中九陽尺,動用起焚香從不外傳的焚香玉冊心法,如焰的純陽紅芒登時一波一波以他為中心向周圍泛開,似在搜尋著什么,其中一道紅芒一遇上不遠處站著的張小凡,便似撞上了一堵墻一般不再肯往前挪動了,沿著他的身子直直向上爬去,融入了那被他保存得極好的玉佩之中,二者合為一體見風就長,懸于空中變作了半個巴掌大小的呈圓形狀玉盤,其上刻有一道極為古樸的火焰圖騰,赫然就是焚香谷的鎮(zhèn)谷之寶,玄火鑒。只是一瞬,那本已淡得看不清的光芒又大作起來,將張小凡愈發(fā)蒼白的臉頰都映得火紅了起來,雙眸中的絕望與悔意如淹沒在了火海之中,又或者是這激烈的情感滋生出了這片煉獄。
???????眾人盯著那至寶,各懷心思,一時竟是無人動作。但很快,焚香谷一方就醒覺了過來,開始大聲議論了起來:“沒想到玄火鑒還真的在他身上,還幻化了別的樣子,魔教人當真心思歹毒!”
???????“當初流波山他挺身而出時,我還道他算是個英雄人物,沒想到私底下干這等偷摸的事,真是……”
???????“青云門貴為正道之首就教出這種弟子來,第一的位子怕是坐不久了?!?/p>
???????“只是不知當日誅仙劍下他怎地不使出來召喚八兇玄火陣?威力就是不及誅仙劍陣也可替他與那妖女擋上一道啊!”
???????……
???????細碎言語霎時將張小凡淹沒了,他無力也不想為自己辯解,已然是徹底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只是最后一人的那句話死死地吸引住了他的注意,他混亂瘋狂的雙眸鎖住了說話的人,邁出沉重的步子向他走了過去,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剛剛說什么?”
???????正與周遭師兄弟一齊噴著唾沫星子的那焚香谷弟子感覺到身上突地襲來了一陣冷意,如有毒蛇趁他不注意悄然盤上了他的身子,以微不可查又實實在在的速度逐漸收緊著力道,而蛇信子則攜著濃烈的血腥氣息在他喉間吞吐,讓他直感到頭暈惡心,渾身血氣想要噴涌而出,聲音不由虛弱了幾分:“什、什么?……”
???????“經(jīng)由玄火鑒可召喚出八兇玄火陣,力量可阻誅仙劍,你是這么說的么?”見那人仍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張小凡逐漸壓抑不住多日以來的煩悶之感,大聲吼道,“是不是?!”話正說著,就運起體內功法一下閃到了他身邊,抬起右手以與他單薄外表不符的力道扣住了他的脖子:“到底是不是?!”
???????噬魂此時也已感應到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其上青金紅三色光芒不斷浮現(xiàn),最后卻是幽幽紅芒占了上風,將太極玄清道與大梵般若給壓了下去,如蔓生的藤蔓般自頂上的噬血珠一路散開,沿著攝魂的棍身附上了張小凡的左手,將那他五年來無比熟悉的徹骨冰寒涼意灌注入身內,讓他心間不斷涌上瘋狂的殺念與嗜血的渴望,勢要將周遭生靈的精血與修為給吸個干凈,可是……可是這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因為盡管面前無人回答,張小凡已經(jīng)有了答案:他們所說都是真的。
???????如果碧瑤當日不將玄火鑒贈予自己,就會多一絲生機,興許就不會在寒冰室內長眠不醒。與要以三生七世為祭面對那可怖的誅仙古劍相比,壓制噬魂的侵體戾氣不值一提,簡直如同笑話一般。他寧愿自己受盡蝕骨之痛,日日夜夜受殺念折磨沉溺其中,也好過要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冰冷的身體自空中那樣墜下——選擇虛無的疼痛,大抵是要好過現(xiàn)實荒唐的冰冷的。
???????他想什么都不管,就此大哭大吼,向這天地訴說自己的苦痛,道盡自己的不甘;他想回到三派會審那日,就那樣癱倒在玉清殿中,任憑道玄、蒼松處置,便是死了也好;他最想的,是回到狐岐山,回到碧瑤身旁,質問她為何要這么傻,對他這樣一個傻子這般好……
???????可他不能,他什么都不能,一如五年前那個對屠村無能為力的荒村少年,要么沉浸于夢鄉(xiāng)之中不問現(xiàn)實之事,要么清醒著麻木著什么都做不了,被獨留在這充滿惡意的人世間,緊擁著記憶中重要之人的遺物,愴然舔舐自己的傷口。
???????他神色黯淡了下來,手上的力氣也松懈開去,如受重擊般踉蹌地退了幾步,癡癡地望著那仍不斷噴出炙熱氣息的玄火鑒。他想起來了,他還有一件能做到的事。
???????“喏,收好了?!庇洃浿性僖餐鼌s不了的碧衣少女狀似隨意地將不起眼的玉佩拿了出來,強塞進了他手中,仿佛是在做什么再自然不過的事,想了想又叮囑道:“以后若是本少主要,你可記得還給我啊?!?/p>
???????他還能將玄火鑒好好守好,待到她醒來的那天告訴她:他記住了這個承諾,他等到了這個承諾,他要親手將其還給她。他早就不在乎什么狗屁的正道與蒼生了,他這一生縱然再怎樣除魔衛(wèi)道、守護蒼生,這天下也還不來一個靈動的碧瑤了,也絕不會讓他得到他幾月來夢寐以求的,再上青云、向道玄討回那一劍的機會,倒不如就這樣自甘墮落,背負上身為魔教的罵名,只恣意行他必須之事。天下寶物盡皆為能人所得,焚香谷守不住自己的法寶,只怪得了他們自己技不如人。
???????張小凡猛地抬起手來,運轉起體內功法修為向玄火鑒周遭打去,在他這全力之下,李洵設下的喚火決如玉碎般顯現(xiàn)出裂紋,光華盡失。受到如此反噬,李洵也是張口一下吐出了口鮮血,不復之前囂張的氣焰,但目中仍滿是不甘與恨意,握著九陽尺就想沖上前來搶奪,卻被觀察張小凡已久的燕虹一把攔下了:“師兄,我看張小凡有那魔教邪物護法,我們是拿他不下的,不如來日方長,徐徐圖之。之后請出上官師叔,有的是收回玄火鑒的機會吧?!彼D了頓,又望向身后方才被張小凡制住的師弟,眼中流露出一絲遲疑,“何況,師弟們也全然無了戰(zhàn)意?!庇H身往后瞧了一眼,李洵終于不得不服軟,點頭間讓眾人就此離去,自己則與燕虹斷后,生怕張小凡再發(fā)難。
???????只是,張小凡此刻早已無心再顧忌他們了,他又一次將變作玉佩的玄火鑒握在手中,一如流波那一夜仔仔細細摩挲過其上每道紋路。他感覺到那之上似乎又傳來了陣陣暖意,如有情人輕訴的深情與無悔,溫柔地覆于他的手上、他的心間、他的臉龐,最終,那股熱流涌上了他的雙眼,化作決堤的淚水又滴落回了玉佩之上。
???????碧瑤,還要等多少個明日,我才能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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