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文】【左佳】女神求別撩(三)

下雪和吃火鍋
到了后半夜,G市毫無預兆地下起雪來。明明白天太陽才剛出來,暖洋洋地照得人骨頭都酥了,大雪卻是說來就來。初時黑夜里零零星星飄下幾片雪花,不細看根本看不見,偶有一片落在唐莉佳的手背上,涼颼颼的,倏然化成液體落下去了,唐莉佳從那一行字里抬起頭,這才發(fā)現(xiàn)下雪了。
唐莉佳手抬至半空,五指并攏,掌心蜷成一個碗狀,接了一片看不清形狀的雪花,湊到跟前時手心里只剩一滴小水珠,她手心的溫度太高,留不住那一小片白雪。唐莉佳并不喜歡雪,這東西下起來沒個完,融化了之后不論哪里都是濕噠噠的,泥濘不堪,麻煩得很,可是有人很喜歡。
從前左婧媛很喜歡雪,每年冬天下雪都要約唐莉佳出來吃火鍋。
“冬天嘛,就該吃火鍋,不吃火鍋還能叫過冬嗎?”左婧媛振振有詞。
后來她們住在一起,干脆自己在家做,兩個不會做飯的人,燒一鍋開水,加一袋火鍋底料進去,湯底就算弄好了,圍在一張狹窄的方桌上涮菜涮肉,還挺像那么回事的。
鍋里咕嚕咕嚕地冒著霧氣,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地間好像只剩她們兩個人。唐莉佳隔著白霧看左婧媛吃得紅通通的嘴唇,突然伸手扶住她的后頸,欺身吻住那雙唇瓣,全是麻辣火鍋的味道。
一吻結(jié)束,左婧媛笑得肆意張揚,“女神,我知道我魅力大,你也不用這么猴急吧?”
左婧媛是很溫潤的長相,眉眼間清秀端莊,帶著點東方古典美人的風情,可惜她自信囂張慣了,笑起來特別欠揍,白瞎了那么對唐莉佳胃口的一張臉。
就是這么囂張的一個人,夜深人靜的時候被自己壓在身下,在自己手上婉轉(zhuǎn)求饒……唐莉佳光是空想就已經(jīng)熱血沸騰,于是她也勾起嘴角笑,“是不急,時間還長著呢。”
左婧媛了然,故作嬌羞地對她拋了個媚眼,殊不知配合那一對被辣椒刺激得腫起來的嘴唇,格外滑稽。
兩個人的世界,狹小又溫暖,把冰天雪地遠遠隔絕在外頭。
雪越下越大,唐莉佳抬在半空中的手心里幾分鐘就聚滿了雪水,有一些溢出來,順著她的手腕流進衣袖里,唐莉佳風衣底下只穿了件羊毛衫,竟然也不覺得冷。
唐莉佳收回手,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十年沒吃過火鍋了。
和左婧媛斷了之后,唐莉佳故意不接觸有關(guān)她的一切,以為這樣能把她忘了,到頭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唐莉佳突然很想吃火鍋,想從前相互依偎的小房子,想……想左婧媛。她從來沒有如同今天一般想念左婧媛,甚至可以將原來那些憤怒、原則統(tǒng)統(tǒng)舍棄,只要左婧媛回到她身邊,能和她重新開始。
雪片漸漸落得唐莉佳一頭都是,她收回手,拍干凈花白的頭發(fā),回到開足了暖氣的車子里。她沒有回賓館,而是把車從城西開到城南,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qū)外頭。那甚至算不得小區(qū),只能勉強稱為一個大院,院子外的大鐵門是唯一的出口,院子里只有三棟房子,都是幾十年前建起來的,墻體斑駁。
曾經(jīng)無數(shù)個下著雪的冬天,唐莉佳和左婧媛拎著滿滿幾袋子的蔬菜肉食,穿過生銹的大鐵門,回到屬于她們倆的某個小房子里。
唐莉佳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朝大鐵門走去,果不其然被攔在外頭。小區(qū)里唯一的門衛(wèi)干了十幾年,現(xiàn)在仍守著這所只有三棟房子的小院子,盡職盡責地盤問每一個企圖進入的陌生人。
“你找誰?”門衛(wèi)年紀大了,從老花鏡后面犀利地觀察唐莉佳。
唐莉佳笑著把自己方才順路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的水果遞過去,“張伯,您不認識我了?我是liga啊?!?br>
張伯左看右看,終于想起來,“原來是liga啊,我說怎么那么眼熟,唉,你張伯老嘍,認不清了……當年你和左左一聲不響就走了,我還以為你們再也不回來了呢,對了,左左呢?”張伯仍記得唐莉佳和左婧媛,整個小區(qū)都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只有她們兩個小年輕,還都是標致的孩子,院子里但凡家里有小輩的都想介紹給她們認識,可惜她們都說有了心上人了。
“左左……左左她出去打拼了,你也知道她的,向來不安分,總想出去闖一闖?!?br>
張伯點點頭,拿了穿在鐵環(huán)上的鑰匙走出傳達室給唐莉佳開了門,“我老早就看出來了,左左這孩子心氣高也有本事,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遠在城西某網(wǎng)吧的左婧媛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突然莫名其妙打了個大噴嚏。
唐莉佳和張伯寒暄了幾句,回到這個十年都不曾踏進來一步的地方。久未打理,門把手結(jié)了厚厚幾層蜘蛛網(wǎng),銹跡斑斑,唐莉佳伸手,在門梁夾縫里摸到了放了十年的鑰匙,鑰匙也早就被銹蝕得看不出原樣,好歹還能打開門。
一切都和唐莉佳最后一次離開之時一模一樣,十年沒通風透氣的老房子,全是塵土和霉味,唐莉佳走進去,每一步都踏出一個清晰的腳印,地上的灰足有好幾毫米高。
臥室里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相框,相框外的玻璃碎裂成無數(shù)小塊散落在臥室地板上,里頭的照片也褪色得厲害。
照片上兩個青春年少的女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大笑,笑得兩雙眼睛都瞇起來,讓看到照片的人忍不住也跟著她們一塊笑。唐莉佳從碎相框里小心地扯出褪色的照片,手指輕輕覆在左婧媛那一半上。她已經(jīng)很久沒這么笑過了,她后來學會很多種笑,微笑冷笑蔑笑假笑,唯獨忘了怎么笑得這么沒心沒肺。
唐莉佳打開窗戶,任憑冷風夾雜著雪片毫不留情地灌進來。
她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還剩一小半的香煙,抽出其中一支,熟練地叼進嘴里,又從另一側(cè)口袋拿出一個純黑色的打火機,叮地一聲躥出火來。唐莉佳手小心遮著火不讓它熄滅,歪頭把嘴里的煙湊過去,配合地吸了幾口氣,細細的煙頭很快亮出紅光,她食指和中指夾起已經(jīng)點燃的煙,深深地吐出一口長氣,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氣里蔓延。
唐莉佳多年前開始吸煙了,她沒戒掉左婧媛,又染上了煙癮,只好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嗆人的煙氣進入肺里,短暫地把左婧媛趕走。
憑她現(xiàn)在的癮頭,半包煙對她來說幾乎沒有任何效果,除了留下滿嘴的苦澀味道,讓她更想念左婧媛柔軟香甜的嘴唇。
真奇怪,左婧媛那么囂張的人,說了要追女神就高調(diào)地追到全校盡知,那段時間就因為一個左婧媛,全校師生看她的眼神都古古怪怪,唐莉佳為此煩透了左婧媛,從沒想過最后竟然真的和她在一起。
就是這么囂張的左婧媛,嘴唇柔軟得不可思議,接吻的時候會閉起雙眼,睫毛微微扇動,安靜又乖巧。
唐莉佳咂咂嘴,嫌惡地把已經(jīng)沒用的煙盒捏成一團,嘴里的苦味愈發(fā)明顯起來。
去看看她吧,一個聲音在唐莉佳腦子里蠱惑著,十年了,有什么不能忘記的?去看看她吧,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唐莉佳心動了,十年,那人已經(jīng)為她犯的罪付出了代價,十年的懲罰足夠了,不如……就去看她一次?
不是原諒,不是妥協(xié),也不是和好,只是去看她一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說不說話都無所謂,只要看一眼,一眼就夠了。
唐莉佳碾熄最后一支煙的煙頭,按著太陽穴皺眉,煙抽多了頭疼的毛病由來已久,她早習慣了。
左婧媛趴在電腦桌前睡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醒來腰酸背疼脖子抽筋,她齜牙咧嘴地按了好一會兒,全身的筋骨才算舒展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問網(wǎng)管借了廁所洗臉漱口,走出網(wǎng)吧繼續(xù)找工作。
左婧媛昨晚不湊巧遇到了唐莉佳,睡了一覺,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她這十年別的沒學會,就學會了一個忍。誰還沒點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忍忍也就過去了。暫時過不去也沒關(guān)系,人生那么長,早晚能過去。
左婧媛在路邊買了兩個饅頭邊嚼邊想,找一份工作,以及再也別見到唐莉佳,這兩件事如果都能實現(xiàn),她這輩子就算圓滿了。
唐莉佳當初存的是和左婧媛一刀兩斷的心思,沒刻意打聽過左婧媛的下落,如今想起來找人,打聽了好幾天總算有了消息——左婧媛已經(jīng)刑滿釋放了。
“不是判了十二年嗎?”唐莉佳焦躁地問。
“她在獄中表現(xiàn)良好,減了刑?!?br>
“那她現(xiàn)在在哪?”
多年未見的老同學噗嗤樂了,“這我哪知道?!?br>
唐莉佳想起來自己在酒店大堂沒有追過去的身影,還有公園里衣衫單薄的流浪漢,她當時只當是錯覺,說不定真是左婧媛。
唐莉佳心揪起來,左婧媛在G市一個親人都沒了,她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