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之子》| 那些潛藏在影片背后的光亮

整部影片有如《你的名字》等日本動漫電影,帶著濃濃的日式風(fēng)。就影片的發(fā)展線而言,用的是日漫一貫的風(fēng)格:懵懂少年離開鄉(xiāng)村挺進大都市,從而攜著自身的缺陷和美好,或被救贖或救贖。就題材講,影片屬于日式愛情治愈類——人心異變、山河變遷都繞不開對純真、勇敢愛情的大力描寫和間接盛贊,結(jié)局也是歸于圓滿,在激動和淚水中開出幸福之花。至于內(nèi)容,則出現(xiàn)了大量的日本元素:巫婆、貓、神壇、晴天娃娃、招魂、通天、煙火節(jié)等,充斥日本舊傳統(tǒng)氣息;而就影片的社會意義來說的話,按我個人觀點,還是比較復(fù)雜的,需要在之后細敘。
影片一開頭,是灰蒙蒙場景,是狂風(fēng)驟雨下的天氣狀況,16歲的男主帆高只身搭乘郵輪前往東京,當廣播提醒乘客注意安全不要出船艙時,他卻出現(xiàn)在甲板上,在大雨滂沱中歡呼雀躍,(這仿佛為之后他的一系列的勇敢和無畏的舉動作了鋪墊。)卻因巨浪擊打船身致使船身急劇傾斜,他幾近入海,這時名為圭介的中年大叔拉住了他,救了他一命。作為報答,他請大叔吃了晚餐還忍痛割愛請大叔喝了啤酒——即使他是一個離家出走的未成年人,可能身上并未帶多少錢。(豈料善良的舉動成為他日后在東京謀生的一份“資本”)少年雖因此對東京有了先入為主的不好印象,但他最終還是踏上了這方區(qū)域,為著生計在網(wǎng)絡(luò)、在現(xiàn)實中處處求職,卻處處碰壁,隨著帶著的錢越花越少,他最終失意地游離在街頭和快餐店。“饑寒交迫”并不是他面對的唯一困難,紅燈綠酒下帶著淫靡氣息的都市文化、潛藏在都市文化下的黑暗和暴力、維護社會治安的警衛(wèi)和安全制度,都是于他而言不可逆的險阻。他蜷縮在街角的垃圾桶旁,頭低得近乎乞憐,卻仍被連人帶垃圾桶踢倒在狼藉的街頭,如此欺侮,他無可奈何,卻還要為維護市容市貌去拾掇那些散落的垃圾。然而,當流浪貓出現(xiàn)時,他卻將自己的吃食分予了它,他用善意與惡人作了最鮮明的對比。“愿每一個溫暖善良的人,都被溫柔以待?!蔽蚁脒@是觀影的人最真摯的祈愿。很快,默默的祈禱在影片中得到了回應(yīng):帆高得到了在麥當勞兼職的陽菜送的一枚漢堡,得以飽腹;又找到了當時救他的圭介的編輯部,成為了其中的一名員工,并因此得以暫時性地“衣食無憂”。
在當編輯部助手的過程中,他真真切切地見識了大都市下的人物“群像”。面對詭異連綿的陰雨天氣,邪術(shù)淫詞大行其道,謊言、猜測成風(fēng),民眾除了黯淡的心情外,就是關(guān)心娛樂雜志、電視節(jié)目等媒介上無意義的謠言,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反思極端天氣產(chǎn)生的直接原因。他們寄希望于神明,希望有“晴女”這樣的神人出現(xiàn)來拯救時下。直到帆高在一次誤會中拯救了陽菜,見識了陽菜在天臺上的超能力時,兩顆溫暖澄凈的心嗅到了商機,壓抑且自卑的帆高竟主動嘗試訪問單身女性的居所,且較為世故地買了禮品相贈,他在陽菜家中見識了陽菜異于同齡人、超群的自理能力,他一邊品嘗著陽菜做的可口的飯菜,一邊深信陽菜是一個18歲的成年大姐姐。更具戲劇性的是,那個他在公交上為之臉紅且被他夸為“人緣巨好”的小男孩居然是陽菜的弟弟。之后,借助便利的網(wǎng)絡(luò)和緊抓人們渴望天晴的心理,三人開啟了“制造晴天”的旅程。隨著時間的推移,“晴女”聲名大噪,越來越多的人因為她換來了轉(zhuǎn)機和幸福:游樂場因天晴而收入陡增、煙花盛會因天晴而給全市人民帶來了短暫歡愉、一對將成夫婦的情侶因天晴擁有了一場刻骨銘心、心滿意足的婚禮、與患有哮喘病的女兒久未團聚的圭介因晴天完成了心愿,解開了久郁的心結(jié)……甚至,因為“晴女”帶來的天晴,圍繞在她身邊的人物都慢慢以樂觀向上的姿態(tài)為觀眾帶來細致而微妙的思索……日復(fù)一日,悲劇已然降臨:莽撞的離家出走、情急下的開槍射擊、失去至親的獨居都成為安全體系下不穩(wěn)定的因素,警察尋訪上門,圭介因為顧及與女兒的天倫之樂而委婉地辭退帆高,陽菜和弟弟居住的地方也被警察造訪,三人于是相依為命,做出逃離的決定……
止不住的大雨似乎想要吞噬世界,種種警報令生活在這方土地上的人焦躁不安,而他們逃離的那個凄冷的夜,突然下起了雪,預(yù)示著惹人心傷的結(jié)局。三人遍尋旅館、酒店等歇腳的地方卻屢遭拒絕,總算找到一家,卻價格出奇昂貴,無奈也只好入住,三人在飽餐、沐浴、歡歌后,在那個即將入睡的時間,在0:00,帆高戰(zhàn)勝了內(nèi)心的怯懦,掏出了為陽菜準備的生日禮物——一枚翼形戒指,他為她戴上,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然而,正如夏美所說:“晴女總是伴隨悲慘的結(jié)局。”陽菜失去了母親,也在為世人制造晴天的過程中致使身體的一些部分化為了虛無,她成了一名徹徹底底的獻身者,但是她真正愿意無悔去獻身的——是眼前這個一路相隨的少年,她喃喃地詢問:“帆高,你是不是也渴望見到晴天?”那個懵懂的少年編織了一大堆理由拒絕,只為了證明他的心意:“比起晴天,我更想有陽菜陪伴?!笨墒?,陽菜還是獻身了,留那個少年哭成淚人。

新的一天是萬里晴空,而少年怎么也開心不起來。一大清早警察再次光臨,逮捕了他和風(fēng)。圭介和警探用冷漠的語調(diào)說著:“比起大家共有的天晴,誰會在乎一個女孩的死活?”即使她用生命換取了人民所需,但仍遭刻薄的誹謗?;叵胪魵q月,帆高無法釋懷,一直想盡辦法逃離警署,他深切地明白那個曾經(jīng)對世人善良、自立自強的女孩是這個世上他最值得守護的人,她救贖了他,如今換他救贖她!
“晴空萬里、云卷風(fēng)舒,可沒了你,又和滂沱大雨何異?況且世人將你的善良換做冰霜相報,那一切的獻身意義又何在?況且你本孤苦伶仃、悲慘惹人憐!”
狂奔、逃脫、博弈、射擊、人性終極考驗……
“每一件都是我為了你所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直到將你救出,我才知道身為天氣之子的你,更是我的你,我最需要、最值得呵護的你……”

帆高做到了:他救出了陽菜,一個實則只有15歲的女孩。
得到了應(yīng)有的懲罰后,他平靜地度過了高中生活,邁進大學(xué)殿堂,他心中的一份執(zhí)著的念想促使他再次踏上了前往東京的郵輪,只是此間少年心中已是光亮照人,憂郁、壓抑都成為了過去的縮影。雨仍在執(zhí)著地下,雨水淹沒了大半個東京。他回顧了往昔,翻到網(wǎng)絡(luò)上未處理的晴天愿望訂單,于是登門道歉,卻聽到了值花甲之年的老奶奶說的最真實的言語:“你知道嗎?東京在久遠的時期本就是海,現(xiàn)在的樣子,我覺得反而更合初心……”幾經(jīng)輾轉(zhuǎn)他再次拜訪了圭介,看到的是令人可喜的變化:光鮮的工作室內(nèi)坐著正式的員工,圭介也正斗志滿滿地工作,而那只當初被圭介各種嫌棄的流浪貓也被生活滋潤地幾成圓球……
人心總是向善的,人也是想方設(shè)法為了生計、家人等而不斷上進的。
在那個熟悉的路上,旁邊的護欄滿是斑駁的植被,風(fēng)格外肆虐,但屹立在風(fēng)中,吹掉了帽子現(xiàn)出的少女模樣——是此間少年一直渴慕的人!
于是緊緊相擁。
這部影片到這里也就結(jié)束了,走出影院,我為影片撰寫了這樣的影評:
“‘當我為你獻身時,整個世界都報我以歡顏。而你曾經(jīng)因我笑靨如花,如今卻用鐐銬迫我屈縮?!?/p>
‘我是天氣之子,亦是凡人之身,亦是初心、愛情之捍衛(wèi)者?!?/p>
‘為你,雖千萬人,吾往矣。’
看完整部影片,腦海中這些話在酣暢遨游?!?/p>
談完整部影片的前中后,現(xiàn)在就該談?wù)動捌碾[喻了。
整部影片有一個核心隱喻就是:女性的獻身(也有的人將這稱之為個人利益的犧牲),在日本的社會中,因為封建殘余,女性一直是處于一個不利的地位,再加之“武士道”精神的異化,使之悄然轉(zhuǎn)移到了女性身上,層次由“國”降格至“家”甚至于“愛情”,那么這種獻身是有利的嗎?按照影片的邏輯和敘述,我想于大而言,這種獻身利國利民,高尚無私;而于小而言,其是家庭、親情、愛情的幾相破滅,是底層的獻祭,是高層猙獰面孔的催化劑,是麻木不仁的溫床,是反省的遺失,是地位不平等的強化……女性擁有為家庭犧牲的義務(wù),但從未擁有絕對服從、完全隱忍的義務(wù),獻身并不是必然,只是善意和公德為人所知罷了。
圍繞“獻身”的另一重要隱喻就是“大雨”(天氣)了。影片的大背景是貫穿影片始終的持續(xù)不斷的大雨,這一惡劣天氣推動著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也見證了人們心態(tài)的更迭過程:他們最開始沉溺在因連續(xù)降雨帶來的感官娛樂中——到大雨不可遏制、影響甚巨時又轉(zhuǎn)變成對神明的禱告——禱告實現(xiàn),“晴女獻身”,帶來晴朗時,一些人冷漠,大多數(shù)人心安理得地在享受中歡欣——“晴女”得到拯救后,大雨回歸且肆虐,半個都市沉陷,民眾陷入被動和適應(yīng)的麻木狀態(tài),部分人竟覺得回歸了初心而倍受慰藉……沒有人細細思索人類的所作所為:對自然毫無敬畏之心——瘋狂掘拓資源、瘋狂繁殖、瘋狂破壞……于是,自然發(fā)怒了!自然在瘋狂暗示,一再啟迪,卻沒能喚醒癡狂的人類。文明在演進,可是人心在退化,或許真如那位老奶奶的話語一樣,兩相置換,回歸初心,才是真正的濟世之道。
那大雨下的人際社會呢?這是一個雋永的話題。
帆高可謂是一個問題少年,帶有輕度抑郁,在社會上流浪;陽菜是一個悲慘的孤兒,是一根早熟的家庭頂梁柱,是一個渴望得到呵護的女性;風(fēng)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男孩,在姐姐的庇佑下成熟、穩(wěn)重;圭介是一個失意的中年大叔,不思上進,為愛情、為女兒而心結(jié)重重;夏美是一個美麗善良、開放好動的年輕女性,她的骨子里有對善的執(zhí)著追求……他們用共同的經(jīng)歷書寫了一個簡單的字——“善”:好心的收留、不計后果的拯救、偷偷結(jié)清的工資、執(zhí)著向善的言行……他們即使面臨各自的紛繁的困難卻從未徹底拋掉人性中的光輝,他們在關(guān)鍵時刻總是醒悟和變化,拾掇起“善”,拯救一個個躁動不安的靈魂,填補社會上久久缺失的東西。他們的結(jié)局當然不會太差,友善有愛總是值得被世界施以溫柔。
其他零碎的隱喻諸如對青少年沉迷于網(wǎng)絡(luò)世界的擔憂、對于網(wǎng)絡(luò)信息安全的啟示、對于公共安全系統(tǒng)與潛在危險因素之間的矛盾的解讀、對于抑郁者的關(guān)注、對于社會福祉的委婉探求甚至對“宅”文化下兩性文化扭曲的思考、大眾心理的窺探、浮躁社會風(fēng)氣的批駁等等,都顯示出了影片超凡的“成人向”性質(zhì)、不俗的社會價值。
最后,我想說,“天氣之子”,不是陽菜,而是我們——每一個生活在地球上的我們,每一個汲取、消費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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