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旅人·懷人》(4)
? ? ? ?看不見地平線,和緩的山坡鎖住了旅人的視線。但是隔著老遠,界明城就可以看見驛道在前面的山腳下轉(zhuǎn)了一個彎,延伸到又一個山谷里去。他想把今夜的營地扎在那里,山坡可以為他們提供些遮擋,走運的話還能遇見半截土墻什么的。
全盛時期的驛道上每五十里地都在避風處設(shè)置一間涼亭,現(xiàn)在雖然多半倒塌了,可也聊勝于無。
還沒有走到彎道,白馬就開始興奮地小跑起來,彷佛知道今天的旅程暫時到了終點。和修士們一起走路對白馬也是一種折磨,它聽不得修士們散亂的步履,毫不節(jié)奏,卻偏偏走得那么快,始終緊緊跟隨在白馬的身后。界明城愕然地拽著韁繩,努力讓白馬安靜下來,雖然路程上沒有太多的言語,他覺得把修士們落在后頭還是怪不好意思的。修士們只是隨便望了他們一眼,便垂下目光繼續(xù)走路,只有給重朝略顯尷尬的界明城做了一個鬼臉。界明城笑了,這個年輕修士雖然有時纏雜不清,倒還不失生氣,不像那些修士們和古井一樣無聲無息。
界明城帶著笑意轉(zhuǎn)過臉來,眼角似乎瞥見了彎道處光亮閃動。太陽已經(jīng)落到山坡后面去了,天空是黃昏最后時分特有的明亮天青色,連綿的山坡邊緣被修剪出閃亮的金邊,可是彎道是在山體巨大的陰影里面的。界明城定睛去看,確實有光,一閃一閃的。難道是彎道那邊還有最后的陽光?界明城苦著臉想,要是這樣的話,說明彎道不是個避風的好地方。緊張了幾天以后,他實在希望有個甜美的睡眠。他沒有再猶豫,翻身跳上白馬。
“我去前面看看。”他對黑瘦修士說,最后一個字的尾音剛落,白馬已經(jīng)展開了步伐,“刷”地從修士們面前消失了,這才是它擅長的奔跑。
幾里路對白馬來說不過是熱身,蹄鐵敲擊燧石路面發(fā)出的聲音清脆緊密。只是那韻律才剛展開就立刻終止了。彎道口,界明城勒住勒白馬,沉醉地望著面前驚心動魄的一幕:幾千幾萬只巴掌大小的晶瑩蝴蝶落在驛道上山坡上,一層壓著一層,它們耀眼的半透明的雙翼緩緩揮動。從彎道那一頭流進來的最后一縷陽光被它們傳遞著撥弄著,整個彎道周圍的山谷都變得光彩奪目。那些蝴蝶聚集成一線的地方,彩虹也從它們身后生長出來,并不斷隨著蝴蝶緩慢的舞動變換著位置。
界明城回頭望了一眼,修士們還是小小的黑點,大概要一盞茶的功夫才能走過來。他希望他們能走快一點,免得最后一縷陽光也從視野里消失。界明城幾乎是懷著小小的惡意揣摩他們是否會為這樣的美景所感動。
蝴蝶構(gòu)成的美景有著磁石般的吸引力,界明城的脖子不自覺地從修士們的方向轉(zhuǎn)了回來,他的瞳仁里也燃燒著蝴蝶晶翼那絢麗的白色光華。他把雙腿一夾,示意白馬再往前走上兩步,白馬輕輕打了一個響鼻。近處的蝴蝶似乎受了驚嚇,猛地飛了起來,一時間滿天都是流動的光彩。界明城不由看得癡了,雙腿再次用力一夾,白馬卻不知怎么地猶豫不前,它的四蹄不安地原地踏動著,喉嚨里滾動著含糊的嘶鳴。界明城這才回過味來:白馬年紀雖然大了,畢竟是匹戰(zhàn)馬,它的直覺可能比自己的還要可靠。冰天雪地里,居然有這樣一大群妖艷晶瑩的蝴蝶,可不是件奇事嗎?界明城在瀾州走的不多,他還不知道夜北的高原上竟有在冬季飛舞的蝴蝶。他反手在斗篷底下握住了刀柄,八服赤眉纏裹著魚皮的刀鞘并沒有透露什么特別的信息。他相信這刀,他也相信白馬,它們的歷練和記憶都比界明城豐富,只是在當前的情勢下,相信誰更好些呢?他不安地回首望了一眼修士們,他們走得近了些,但還要走上一陣子。不知道為什么,腦海里忽然出現(xiàn)了一雙冰冷而明亮的紅色眼眸,美得就好像這蝴蝶卷起滿天光華?!八脑隆彼炖镟啬钪?,要是那個神秘的女孩子也在身邊,他似乎會更明白應(yīng)該怎么做,就好像對專犁發(fā)出的第二箭。
夕陽落下去了,山谷瞬間就黯淡了下來。蝴蝶們的翅膀上不在有彩色的光華流轉(zhuǎn),但是仍然散發(fā)著淡淡的磷光,顯得十分妖異。一陣微風吹過,蝴蝶柔弱的身體晃動了起來,象是夜間閃爍著月光的浪尖,可是空氣里有一種奇怪的讓人惡心的氣味在彌散。界明城猛然醒悟,這是香豬的味道。成熟香豬的香腺是東陸最昂貴的香料,但是新鮮的香腺卻臭的可怕。它的貴重不僅是因為余味清香、持久綿長,更重要的是可以幾十倍上百倍地增強并改善其他香料的氣息和持久力。界明城在真地旅行時接觸過這種氣味恐怖的動物,只是……那氣息要比今天聞到的可怕多了。
界明城輕輕吸了一口氣,不知道怎么,好像比面對專犁的時候還要緊張,可面前不過是一些美麗的蝴蝶。修士們正在接近,他們看見界明城的彎刀遠遠劃出了一個警告的圓弧,詫異地放慢了腳步。界明城滿意地看見自己的警告奏效,敏捷地跳下馬,朝那群布滿驛道和山坡的蝴蝶走去。
“站?。。 睆澋辣M頭有人在高喊,奇怪的瀾州口音,已經(jīng)被寒冷的天氣凍得走了調(diào)。像是怕自己的呼喊不能制止界明城的前行,一支鳴鏑帶著尖銳的嘯聲斜斜地竄上了山梁。
界明城停步,離蝴蝶只有五六步遠了,他用力眺望彎道盡頭。這一天的事情就像昨日一樣蹊蹺,他在這里停了那么久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數(shù)百步外有人。而且不是一個人,驛道上黑壓壓展開了一排人影,天色暗了,看不清他們的面目,但是他們顯然都緊緊握著武器。界明城吃驚地幾乎張開了嘴。難道真得有傳說中的夜北癥嗎?說什么一上夜北人就變得遲鈍。對面是整整一隊的戰(zhàn)士,他們沒有披帶重甲,只有護心鏡反射著蝴蝶的黯淡磷光,說明著他們的身份??山缑鞒蔷尤皇裁炊紱]發(fā)現(xiàn),這是游歷東陸中的頭一次。
“現(xiàn)在不要走!”對面又在喊,“等一下?!苯缑鞒呛笸肆税氩?,很慶幸自己把六弦琴留在了馬背上。他握著彎刀,體味著刀柄傳來的溫暖,暗自祈禱修士們還停留在剛才的位置上。
靜靜地又過了片刻,天完全黑了。對面的人群中忽然飛出一支火箭,箭手顯然力量強勁,因為那支箭竟然遠遠飛過了山頭。山坡雖然不高,但也能有三百步遠。地上的蝴蝶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止了扇動它們的翅膀,火箭一飛起它們就跟著騰空而起,紛亂地跟著火箭飛過了山頭。整個山谷里繽紛一片,胡亂舞動的翅膀慢慢匯集成了一隊。那是壯麗的一支隊伍,在夜空中閃著耀眼的光芒。在火箭墜落的地點蝴蝶們稍微混亂了一下,就迅速辨清了方向,一直朝北飛去,它們飛得那樣快,好像是滑過天際的流星。
蝴蝶停留在山谷上空的時候,界明城再次聞到了熟悉的惡臭。驛道上躺滿了香豬、戰(zhàn)馬和士兵的尸體,在蝴蝶妖異的磷光照耀下,界明城可以看見那不過都是些干癟的骨骼,被薄薄的皮膚覆蓋著。殺戮的場面在當今的東陸實在不希奇,界明城自己經(jīng)歷過的戰(zhàn)斗都不下十數(shù)起,但這樣恐怖的景象還是讓他的胃里一陣翻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斗篷遮住了臉,飛快地在嘴里塞了一粒行軍丹,迎著那群士兵走了過去??吹贸?,慘不忍睹的尸體和仍然站立著的士兵裝束是一致的。身后腳步身響,修士們趕了上來,隨后聽見的是給重的低聲祈禱,象是給界明城的步伐打著拍子。
像是變魔術(shù)一樣,戰(zhàn)士們的手中突然亮起了火把,漸漸模糊的山谷里于是有了忽明忽暗的光線。界明城倒寧愿沒有士兵的照明,依稀可辨的尸體本來已經(jīng)慘不忍睹,在飄動的火光里就顯得更加恐怖了。士兵們也在朝他走來,天色太暗,界明城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可他們的腳步聲沉重而齊整,并沒有為尸骸遍布的戰(zhàn)場而驚惶。界明城的頭有點大,他握刀的手開始出汗了。
界明城更年輕一點的時候曾經(jīng)向往過戎馬生涯,那段日子已經(jīng)顯得很遙遠了。
少年端坐在古松下面聽老人講述著不知年代的馬蹄和刀光,他的眼睛像暗夜里的燈火一樣明亮,緊緊盯著老人拇指上青色的金屬套子。他沒有能得到這枚指套,老人認為界明城并不具有真正武士的性格。界明城背著六弦琴上路的時候心中還含著說不出的委屈和遺憾,然而他很快就在亂世的廝殺里知道了戰(zhàn)爭是什么東西,這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比那枚指套重要,他寧愿背著身上的舊琴去繼續(xù)尋找。
把他的經(jīng)歷落實到一些其他的細節(jié)上也許對目前的形勢更有意義。打架和戰(zhàn)斗完全是兩回事,這是界明城用鮮血和汗水換來的真理。他寧愿和三四十個街頭遭遇的無賴混戰(zhàn)也不想在沒有遮蔽的山谷里與十名訓練有素的士兵格斗。對面走來的戰(zhàn)士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他們沉靜的步履說明他們有過面對死亡的經(jīng)驗,何況他們足有三四十人。界明城希望對方?jīng)]有敵意,要是他們想打,走了一天路的行吟者將只有掉頭狂奔一個選擇,那身后的修士們怎么辦?還要考慮那支差不多有三百步遠的勁箭,這還是界明城頭一次看見有人把箭射得那么遠。
不管是界明城還是修士們,都在他們習慣了的流浪中習慣了規(guī)避危險。給重或者是個例外,那也只是因為他修行太淺,還不知道那些危險是真正的危險。一照面就想到戰(zhàn)斗,對界明城來說是不好的經(jīng)驗,那只可能是因為對方殺氣太強。
殺氣重重的戰(zhàn)士們卻沒有把關(guān)心放在界明城身上,他們那么擎著火把經(jīng)過界明城的身邊,去翻動那些尸體。只有一名錦帽的戰(zhàn)士在界明城面前停了下來。
“膽子很大嘛!”他帶著一絲驚訝說,界明城的年輕和鎮(zhèn)定出乎他的意料,“敢往那么一大堆冰蝶中間走?!苯缑鞒菆笠砸荒樀目嘈Γ骸拔以趺粗滥欠N白蝴蝶是什么東西。聽都沒聽說過?!彼闯鲥\帽的戰(zhàn)士是士兵們的頭領(lǐng),叫他站住的就是這個人,很可能那一箭也是錦帽戰(zhàn)士的杰作。
“哦……”錦帽戰(zhàn)士露出釋然的神色。想到剛才全隊龜縮于巖石后面的情形,這樣一個少年敢于挑戰(zhàn)冰蝶對他來說也是沒有光彩的事情。打量界明城的目光馬上就緩和了下來?!氨??”他黯然地說,“……”手腕一抖,背后的三尺長弓已經(jīng)出囊,在路邊的一具尸體上一點。
界明城沒有作出任何反應(yīng)。這個戰(zhàn)士的動作敏捷而精確,但對他來說不算什么威脅,只要他不搭弓,就只是個老練的戰(zhàn)士而已。當然,要是所有的士兵都有同樣的身手,界明城就算再多長十條胳膊也早在百步以外成了刺猬。
戰(zhàn)士的弓弦上搭著一只肥大的冰蝶。它的身體過于沉重,大得變了形,以至于慢慢扇動的翅膀也不能平衡從在弓弦上滑下來的身體。
錦帽戰(zhàn)士帶著厭惡的表情輕輕一彈弓弦,弓弦發(fā)出“蹌”的一聲脆響,生生把冰蝶切成了兩半。那弓弦竟然是鹿筋混合金屬制作的,典型的河洛手藝。
“看看!”戰(zhàn)士把火把湊近了弓弦,“這東西肚子里全是血肉。它能把肉都化成漿子吸干呢!”界明城果然清晰地看見蝴蝶頭部晶瑩的吸管里還有一條沒有化干凈的肉絲,肚子里頓時一陣翻騰。
“奶奶的!”戰(zhàn)士憤憤罵了一句粗口,“我們原來也不知道,光聽說這東西只吃死尸,還想搶在它們前頭把我們弟兄們的身子收拾起來,不料它們一旦吃起來連打攪它們的活人也一樣吃。好在這妖怪怕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界明城這才看見尸骸的邊緣兩個士兵的手中握著燒盡了的火把,痛苦佝僂成一團的身子顯然說明他們是被活活吸干了血肉。回憶起自己剛才莽撞的舉動,界明城背上冷颼颼出了一片汗。
錦帽戰(zhàn)士說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明白界明城根本是個糊涂蛋,完全不知道冰蝶的厲害,剛才那份對界明城不畏生死的敬重漸漸收了起來。
“你是什么人?。繌哪睦镞^來的?”他的問話已經(jīng)變成了日常的盤查。
“唱故事的,從杜國來?!苯缑鞒请S口答道。他倒是越看越奇怪,眼前的這些士兵不管是裝束還是舉止都不像休國的邊防部隊。他們僵硬的夜北口音,單薄的皮衣和河洛打造的復(fù)合弓在荒涼的夜北之夜顯得那么怪異,倒是倒在地上那些香豬身旁的尸體有不少和他們裝束一致。
這里顯然發(fā)生過一場戰(zhàn)斗。從傷亡來看,規(guī)模雖然不大卻非常激烈。除了大量倒閉的香豬和幾名弓箭戰(zhàn)士,還有不少夜北馬和裝備精良的騎士的尸體。界明城已經(jīng)知道這些戰(zhàn)士是什么人了,他曾經(jīng)經(jīng)過真地,看見過香豬騎兵在草原上馳騁的矯健身姿。讓他困惑的還是剛才那個問題:真人為什么跑到那么遙遠的夜北來了。
“你們是真人?”界明城忍不住問。
“你從杜國來?”錦帽戰(zhàn)士提高了嗓門。
“流風額真,這里有幾位夫子?!睅讉€戰(zhàn)士簇擁著修士們走來,他們聲音更響亮更驚訝。
這一瞬間,三句吃驚的問話象是攪動了寧靜池塘的石子,把不斷的漣漪遠遠推了開來。
沒有人知道長門修會的影響到底有多大。越是偏遠的地區(qū),長門修士的行蹤反而越頻密。被中州人認為是蠻荒百夷之地的真地,也是修士們常去的國度。由于修士們豐富的知識和教化的熱心,在整個瀾州的鄉(xiāng)間,長門修會的修士都很得敬重。按理說吃公糧的士兵對修士們應(yīng)該并不感冒,但真人并沒有常備的軍力,所有的士兵都是應(yīng)召而來的獵民和牧人。在遙遠異鄉(xiāng)陷入困境的這支真人軍隊看見修士們,不由生出絕地逢生的喜悅和親切來。
遇見修士并知道了界明城一行才從蘭泥過來,流風一時歡喜地失去了主張。
要不是士兵們提醒,他就會那么一直握著界明城的手不放。剛剛才放下了對界明城的尊重,短短幾句交談間知道界明城也曾跨越無盡的緒旌草原,這樸實的漢子對他反而多了一份認同。
草草安排士兵們收拾弟兄的遺骸,流風自己帶著界明城和修士們往他們的營地走去。
“倒是不遠,”流風搓著雙手窘迫地說,一點也不像那個一箭引走冰蝶群的好漢。“可是要走才行,沒有多余的坐騎給夫子們使用了?!苯缑鞒呛芨吲d盡快離開這屠場。不說那些尸體和臭味,真人處理尸身的方式他也不太愿意看。士兵們輕快地砍下戰(zhàn)友的頭顱,那是要帶回家里安葬的。真人從不容忍戰(zhàn)友高貴的頭顱遺失在遙遠的戰(zhàn)場,為了搶奪尸體他們往往不惜更大的犧牲。讓人吃驚的是他們把騎兵們的頭顱也砍了下來,集中在一起埋葬了。這說明這一小隊騎兵作風一定非常剽悍,才能引起真人如此的敬重。身體和香豬戰(zhàn)馬一起被胡亂的掩埋,挖掘夜北高原的凍土是件可怕的工作,界明城估計善后工作可以讓這些強壯的士兵忙到天明。
修士們一點也不介意走路,要是流風能夠找出幾頭香豬來他們才會真正覺得尷尬。艱苦的道路固然是修煉的一個部分,那種氣息可怕的坐騎也不是他們能接受的。香豬比豬大得多,差不多有大驢子那么高,只有一張獠牙猙獰的長臉是豬模樣。真人不用馬鞍,也許該叫豬鞍。騎在香豬瘦尖的脊椎骨上對普通人絕對是一種酷刑。讓修士們真正掛念的是他們的目的地,基本上,修士們避免與軍隊接觸,但現(xiàn)在他們也想知道為什么軍隊在這里出現(xiàn)。只要有一點點避戰(zhàn)的空間,長門修會的嘴皮子功夫都會得到充分展示。
界明城當然也不想騎香豬,更何況他還有自己的白馬。只是在轉(zhuǎn)過山彎的時候,他才大大的吃了一驚。十幾里外的連營燈火輝煌,一看就是有著近千的兵馬。
真人騎兵向以來去如風剽悍兇狠著稱,香豬奔行速度雖然不遜戰(zhàn)馬,又比戰(zhàn)馬好養(yǎng)得多,卻是沒有長力,所以每個真人騎兵上陣時都要配備兩三頭香豬。這么大的一支真人騎兵居然不給幾十個戰(zhàn)士配備坐騎是匪夷所思的??上攵?,這支軍隊的處境一定到了非常狼狽的程度了。
“流風額真?!苯缑鞒菃玖艘宦曌咴谇懊娴呐d奮的戰(zhàn)士。
“你就不要叫我額真了?!绷黠L不好意思地說,“我不過是個牛錄額真,大營里還有三位額真和一位旗主呢!”界明城又嚇了一跳:千人的部隊居然有旗主領(lǐng)軍,事情實在是不簡單。他把到了嘴邊的問話又咽了回去,到了大營一并打聽吧!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從離開了蘭泥,一天安生日子還沒過過呢!他又走了兩步,忽然翻身上馬,把六弦琴扯到身前。隨著手指的輕輕波動,柔和中帶著壓抑的音符輕輕流瀉出來。還是《左歌》,這個時刻,他似乎明白了一點左在尋找土伯時的壓抑著的好奇與迷惘,這是他在搜尋專犁的時候都不曾體味的。
“左歌啊……”他輕輕嘟囔了一聲,開口唱了起來。
殷其雷,在南山之陽。
何斯違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歸哉歸哉!殷其雷,在南山之側(cè)。
何斯違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歸哉歸哉!殷其雷,在南山之下。
何斯違斯,莫或遑處?振振君子,歸哉歸哉!
? ? ? ?黑暗中,不知道有誰還在傾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