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菊瞻秋·三思詼省
??道路上暄暄的,門前干凈的地面不免帶上了些許為了生活奔忙所留的痕跡。
??拉著黃包車的車夫咻咻的喘著粗氣,渾身的衣服被汗粘連著,竭力朝前奔跑的身體如干癟老弓一樣一下子就拉滿了;
??插著草標的大頭女孩細細的四肢蜷縮著,如長滿枯草一樣頭發(fā)的腦袋,被滿臉皺褶面相青黑的男人推著,男人神情恍惚,長著爛瘡的手豎著一根指頭,嘴里含含糊糊罵罵咧咧的叫賣著:“一個饅頭就買!一個饅頭就買”周圍匆匆走過的人有的麻木,有的嫌棄的繞道而走。
??一個秀才樣的人,懷里揣著圣賢書,在酒招子下喝的酩酊大醉,被酒浸透的書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驚的醉漢,趕緊拾起踹進懷里。
??賣針線的女人瞅了一眼這醉鬼,呦呵一聲冷笑,轉頭就滿臉堆笑的招呼客人。
??賣著雜貨的老板依著門,磕著瓜子兒,看著街上的風涼景,眼睛時不時的來回掃著,尋著客人。
??打雜的伙計,一邊手腳麻利的忙活著,一邊討論著長街往上的首富建的一排洋房和今天賓客如云的盛況。
??突然,一聲巨響炸破這平凡的一天,幾匹馬橫行亂撞的穿過街巷疾馳而來,后面跟著一輛轎車。馬上的幾個開路的士兵,粗聲爆喝的驅趕著周邊倉惶逃竄的人們,其中一個手中持著還冒著煙的木倉。
??剛剛賣女的毒父,倒在血泊中抽搐著。此刻似是神志因為疼痛清醒了,以半輩子僅有的半勺慈愛,推開了臟兮兮的閨女,然后頭一歪咽了氣。被推在地上爛菜葉里打滾的瘦小身影,連爬帶滾的跑到了街邊某家緊閉門戶店家的屋檐下,店家小心翼翼的開了一條門縫,小女孩木呆呆的最后開了一眼被馬踏車碾人踢過后的尸體,匆匆的一矮身子擠進了狹窄的門縫里。
??馬蹄帶著暗紅的血印,在這長街上留下了令人驚懼的足痕,然后是車輪的粗糙花紋,在然后是呼號著竭力趕上車士兵的腳印。
??在洋樓的最頂層閣樓里,一個少女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看到這隊強盜來到了自家門口,自家的管家還畢恭畢敬的把車里的人迎接出來了,厭惡的垂下眼蹙眉緩慢的走回梳妝臺,低頭看著鏡子中自己白皙健康的手,半晌沒有動作。忽然想起什么回頭看了眼被鎖起來的書柜,只見上面又蓋上了新的白布,只露出裝著許多本淑女書籍相關嶄新的書脊。
??少女無助的捂住臉,從指縫里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忽然覺得有點冷。
??過了一會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和仆人焦急的呼喚聲。打斷了少女無端的愁緒,少女快速的拿起雪花膏,一邊假裝正在打扮自己,一邊止住仆人的腳步說道:“且慢,我正在梳妝,告訴哥哥我一會兒就下去。”仆人答應了一聲,便下樓去傳話了。
??少女翻了個白眼,撇撇嘴。學著偷偷去看的戲曲里那樣,比劃了個武旦的架勢,得意的一挑眉,大馬金刀的往梳妝臺前一坐,開始梳頭。
??等慢吞吞的打扮完,少女穿著青色不修身的旗袍,穿著低跟鞋就下了樓。在樓梯拐角張望了一下大廳里,眾多笑面虎似的男人和倚著油頭男客吐著煙圈的搽著厚厚粉紅唇微抿的女客。
??只見剛才那個囂張的頭頭正在與偽君子哥哥交談,看著兩人頗為投機的樣子。只見那穿著軍裝的人,看著年年輕輕的但眼神看人時總帶著一種熟視無睹的冷血,他的眼皮總是耷拉著看面前人,從眼角看人時眸光如蛇一樣纏上人的大動脈。指間的酒杯有意無意的搖著,眉宇的自負與狂妄,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
??自己的哥哥背有些傾斜著,不斷的點著頭,臉上的笑簡直污染了他謙謙君子的長相,仿佛把蘭花折下扔到了爛菜葉子里。
??少女有些不耐煩,想也知道這些人們都不是來給自己母親過生日的。
??磨磨蹭蹭的走下最后一節(jié)樓梯,加快步伐湊到了單獨坐著的母親旁邊,只見母親手中一本佛經,超然物外的數著念珠子??吹剿叩矫媲?,也只是靜靜的大量了一眼,看著如菊花般綻放的女兒。細眉輕蹙一瞬,只淡淡的囑咐了一句:“了菊,以后打扮的再平庸些,去你父親那邊吧!”
??少女輕輕的湊近母親,傾身歡快的答“知道啦!”轉身整理了一下儀表,不緊不慢的邁步,向夸夸其談的父親走去。
??穿著傳統的男人看到女兒走近,上下掃視一圈,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喚道:“丫頭,過來見過你各位叔叔?!?/p>
??只見周圍的一圈滿身附庸風雅的中年人,都面上堆笑的夸贊不絕,仿佛看見了誰家寶匣里的璀璨東珠。
??在父親這坐了一會,就被相識的女同學喚去了,只見那女孩牽著她走到一叢盆景后面,這才有點落寞的說:“菊娘我下學期不能上學了。。?!?/p>
??少女楚寒英大驚失色的看著瘦小的同伴,牽住同伴冰涼的雙手,仔細的詢問道:“留蝶你怎么不上了?這可是唯一看世界的方式??!”
??只見任留蝶垂下頭,一滴滾燙的淚灼燒在了楚寒英攥著同伴的手上。只見任留蝶半抬著眼睫毛輕顫著,眼底青黑一片,妝容下依稀可見一個已經淡了的男人的巴掌印。
??楚寒英錯愕的輕撫上那個巴掌印,嘴里不可置信的喃喃道:“難道又一個,又一個。”
??只聽任留蝶啜泣著說道:“我…父親,把…我許…許配…給了一個…可以當我…爹的…男人,過…過幾天…就…就…要…成…婚?!闭f罷反手緊緊的握住,楚寒英的也變得冰涼的手,用哭成核桃的眼,死死凝視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同伴,一字一頓咬牙切齒的說道:“無論如何,楚寒英你都給我堅持的讀下去,聽到了沒!替我們!”話音一落,任留蝶甩開楚寒英想要挽留的手,轉身的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個單薄瘦削的身影。
??楚寒英站在大廳里華美燈光下假山的陰影里,表情變得晦澀難明。緊攥的拳頭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眼眶里微微泛上濕意,嘴唇不由自主的哆嗦著。
??又一個女孩,又一個被賣的女孩。楚寒英沉寂的抬頭,看著燈火輝煌的水晶燈,想著它已經是第幾套被新換上的了。女人難道真的只能做一個輕易消耗的物品嗎?就不能是一個有價值的人么?
??努力牽起一個徒有表象的微笑,走出陰影處,來到越來越喧鬧的大廳,看見了正在沖自己招手的哥哥,只見他眼鏡后的眼神帶著一種莫名的竊喜,把整個書里堆砌而成的徒有其表的書卷氣沖的一干二凈。手中的高腳杯如同癲癇一樣的搖擺著,不受控制的跳脫的四壁粘黏。
??楚寒英不留痕跡的遲疑了一瞬,點了點頭,走向哥哥和他身邊那個剛剛間接殺死一個人的人?
??在距離哥哥一米處停下腳步,只聽哥哥語氣中暗藏殷切的介紹著,旁邊那個目不轉睛看著紅酒的人。只見那人明目張膽的從透明的杯壁后肆無忌憚的看著他,小眼睛在自己身上時不時的停留著。
??“這是付寮將軍,怎么樣英武不凡吧?”哥哥笑瞇瞇的來回看著面前僵著的二人。
………………時間懶懶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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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英被安排和那個討厭的軍閥相親了好幾次,在自己頻頻明示不情愿后,哥哥還是勸說父親答應了這個婚事。
??楚寒英坐在母親昏暗的佛堂里,看著跪坐在菩薩前一動不動沉默不語的母親,恍神的看著那虔誠的株子平穩(wěn)的被撥動著,在細密雕花木窗的細碎光線中,閃爍著半明半昧的光澤。案上緩緩騰起直達屋脊的輕煙,將那處熏的有點發(fā)黃黑。盤子上閑閑擺著枯干了就要換下的的佛手,幾枝枯寂的蓮蓬綴在素白的花瓶里。楚寒英看著木雕一樣無動于衷的母親,失望的嘆了口氣點點頭,起身沉重的邁出了灰暗的房門。
??花轎上,聽著外頭喜樂暄天吹吹打打,沒有一點普通人圍觀的動靜,嘴角冷冷一笑,眼底沉沉的攏著寒光,感受著紅袖中的木倉。
??觀禮的人們詫異的看著花轎上下來無悲無喜的新娘子幾眼,便不在意的笑了笑,繼續(xù)開始恭喜新郎。新郎面上一片春風得意,喜袍加身。
??新娘只安靜的跟隨著,突然聽到一聲鑼響。新郎不耐煩的看了看吹打的隊伍,揮了揮手便給了點錢想要打發(fā)走這些人。
??只見楚寒英忽的一扯軍閥,大喊小心,然后趁男人分神之際,隔著蓋頭黑洞洞的木倉口,瞄準男人心口一木倉,然后后撤一步,對準男人腦袋又是一木倉,然后顧不得什么驚懼惶恐,轉身在任留蝶一眾女伴的掩護下,趁男人手下沒有反應過來,手牽著手互助著奪路而逃。
??只見在一串串點燃的鞭炮的煙塵里,一群少女,有的挽著婦人髻,有的穿著校服,跟著一個穿著嫁衣的少女,放肆的笑著,踏著滾滾紅塵中人此起彼伏怒不可遏的咆哮,跑遠了……
??后來在許多個戰(zhàn)場上,人們總見到一個爽朗的女子,帶著一群姑娘救死扶傷。
??再后來人到中年的爽朗的女子,斷了一條腿,拄著杖與自己的姐妹走向了學堂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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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結尾有點潦草和理想化,但是這就是我喜歡的女主角,不局限于情情愛愛,拙作貽笑莫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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