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博物館札記——來自 2248 年的短文

博物館是個好地方,猶如一條穿越古今的隧道。?
很早就想再到博物館慢慢細品一番,雖然上中學的時候曾經(jīng)學校組織一同來過,但是年少躁動,只是走馬觀花、囫圇吞棗,僅僅是觀其形,而對其意只是朦朦朧朧。長大了,閱世了,有所沉淀了,也就覺得對歷史的興趣更大了,也就更能帶著賞鑒的眼光來看待這些厚重感的文物。?
我們從何而來?我們曾經(jīng)做過什么?經(jīng)歷過什么?我們如何走到現(xiàn)在?一直是縈繞在我們多數(shù)人心頭的疑問。雖然,一次短暫的穿越時空歷史的漫步,不能完全解答這一切的問題,但是至少,對于歷史經(jīng)絡的把握還是有意義的。
都說猴子變人,但是究竟猴子如何變人,已經(jīng)是無法進行試驗重復還原的了??茖W上說,猴子變人有兩個關鍵的步驟——第一是雙腿直立行走;第二就是使用制造工具。當然,關于直立行走基本上除了骨骼是沒有什么可靠的證據(jù)的。而對于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一副在研究人員眼里價值連城的骨架基本上和醫(yī)院里的骨架模型是沒有兩樣的。而眼前的這件石磨盤和磨棒的文物倒是對于理解人類的文明歷程大有裨益的。
這是件十分樸實的器具——一張平坦的有著三點支撐的石板,一條光滑的石棒??吹剿?,并不讓人感到陌生。其實何嘗是不陌生,簡直就是有些眼熟。家里人都喜歡吃餃子,和面的桌子、搟面的搟面杖,和眼前的器物是如此的形似。我感覺到了它的氣息——纏繞在它周圍,它所散發(fā)出的氣息是我所并不熟悉的。這氣息是那樣純正、那樣甘甜、那樣寧靜、那樣沁人心脾的。經(jīng)歷了數(shù)個世紀的機器的轟鳴、數(shù)個世紀征服自然的“壯舉”,人終于還是感覺到自然的才是最美的,自然的才是最好的。然而,有些東西注定是無法彌補的。人的第一要務還是在于生存。今天的我們早已習慣了人造的世界,早已習慣于天空中穿梭,但我們也越來越遠離泥土,漸漸忘卻了泥土的氣味。難道這就是泥土的氣息?我無法證實,只能是緊緊地抓住這每一秒深深地將泥土的氣息保存在我的身體里,保存在我的細胞核里,緊緊地。
人類經(jīng)過了石器時代,進入就是青銅時代了。
相對于石器時代濃厚的泥土氣息,青銅器則顯示出了金屬的魅力。相對于石器的樸素和平淡,青銅器則有種與生俱來的高貴凝重的感覺。到底是因為貴族們使用青銅器而賦予了青銅器高貴的氣息;還是青銅器賦予了貴族不同尋常的地位呢?或許這也是個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不過,看到這些青銅器,心中總是會有些神秘主義的感覺到是十分自然的。
眼前的這件青銅器沒有那么百般雕飾,儉樸而實用。這是一口爵——喝酒的器物。將近 20 厘米高,流窄長,尾尖,有加厚的唇邊,流尾有一對小柱,長束腰,淺鼓腹,平底,下有三足,爵身上還有一個把手。輔助觀賞解析顯示器里播放著模擬的宮廷宴會場景:殿堂里油燈高作,合著編鐘低昂厚重的樂聲、舞者飄飄的長袖,青爵交錯。中間有一口大鼎,沸動的熱湯里還可以隱約看得見牛的骨體。鼎的后面是一座酒尊,不時有些下人用小勺舀出里面盛裝的酒,倒入空的,喝完了的爵里,好一番歌舞升平。不知道此處的爵里所盛載的是何種樣的酒?是五糧液、茅臺、杏花村?是白酒還是葡萄酒?這些都是無考的。不過看得出來,在那個時代,酒是奢侈品,只有這樣的貴族才能享用,不像后來武松、李逵之輩下層人物也可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而轉到了今天,它們也同樣又還是成為了奢侈品。這些年來,除了在某些高級宴會場合喝到了真正醇香的谷物酒外,都是喝的合成酒,如同嚼蠟一般。雖然我從書里知道酒也是糧食造出來的,其主要成分是乙醇,和我的“飛去來器”——個人飛行器所使用的燃料簡直就是一樣的,但是我并不打算嘗試著喝上幾口?;蛟S正是因為這樣,酒才可以成為奢侈品吧!?
度過了青銅時代,人類進入了鐵器時代。相對于青銅的高貴,鐵器顯得十分低俗,但是也正因為鐵器的普遍使用,工業(yè)開始走進人類的文明。雖然是進入了鐵器時代,但是,鐵器由于其自有的特征而一般并不能如青銅器般長久地保存到如今。但是正是因為鐵器的大規(guī)模使用,才有了我們中國人引以為豪的陶瓷作為工業(yè)而出現(xiàn)。
眼前的這片陶瓷展區(qū)一進入,就給人以火紅的感覺。難道是我的感覺神經(jīng)錯位了嗎?都知道陶瓷是清涼的。是的,陶瓷掂量在手里是清涼的,但是,那多樣的形制、多彩的釉色、靈動的圖景怎么能讓人不感覺到是活生生的呢?是如同火一般跳動的呢?況且即使過去了這么多年,我現(xiàn)在依然可以感受到它們在由泥土向陶瓷涅磐時所經(jīng)受的烈火的考驗。
步入虛擬的窯中,仔細觀察著泥土如何一步步從松散走向不朽。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它們依舊光彩如故,仿佛對于它們來說時間停滯了。再過去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當我們的后人看到它們的時候,它們依然像我今天看到一般,依舊像它們剛剛完成涅磐的時候一般。這就是陶瓷的魅力,不同于石器,不同于青銅器,更不同于我們現(xiàn)在的器具——由于資源已經(jīng)相對貧乏,人的生命相對更長壽,這個世界更青睞可以快速降解的材料,即使是房屋也遵循這這樣的原則。而瓷器這樣的可以永久留存的物品早已離開了我們普通的生活而僅僅在一些莊重、高貴的場合作為點綴而存在。數(shù)百年后、數(shù)千年后,這些瓷器或許還繼續(xù)向人類講述著它們的故事、它們時代的古代,但是我們的時代呢?我們的時代、我們的故事有會由什么傳達給他們呢?
鐵與火的鍛造造就了人類的工業(yè),但直到蒸汽機的發(fā)明,才意味著工業(yè)時代的真正來臨。穿過瓷器走廊,接下來就是鋼鐵的世界了。
六百多年前,鋼鐵出現(xiàn)了,改變了人類的生活。有了鋼鐵,人們可以乘坐汽車、輪船、飛機拉近彼此的距離;有了鋼鐵,人們可以住得更高;有了鋼鐵,太空也不再是夢中所出現(xiàn)的景物。不過究其源頭,還是因為有了蒸汽機,正因為有了蒸汽機,才有鋼鐵,以及由鋼鐵所構造的世界。
這里有個蒸汽機的模型,用鍋爐燒水的蒸汽推動齒輪轉動來示意。這個模型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但是它最讓人驚喜地地方在于,它竟然真實地使用著一百年前作為地球資源消失的煤——雖然僅僅就是這么幾天時間。煤,曾經(jīng)是我們人類文明的血液,煤曾經(jīng)為我們人類的文明做出了巨大的不可替代的作用。曾有詩句云: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假如李商隱當時的爐灶里使用的是煤球的話,是不是會把蠟燭改成煤炭呢?不過正如所寫道的那樣,煤終究是有燃盡的一刻,揮霍了數(shù)個世界后,我們終于迎來了煤炭耗竭的一天。今天,何止是煤炭,石油、天然氣這樣的經(jīng)過數(shù)十億年沉淀的能源都已經(jīng)沒有了。雖然我們現(xiàn)在使用的能源更潔凈、更可以再生,但是千百年后,當人們再次探尋自己的文明歷程的時候,對于煤炭、石油、天然氣這樣早已經(jīng)沒有了的資源會如何理解呢?他們還會明白蒸汽機的歷史價值嗎?還會明白為了石油所發(fā)生的一次次你死我活的戰(zhàn)爭的意義嗎?
緊接著鋼鐵時代的是信息時代。相對于前面幾個展廳的龐雜和琳瑯,這里很簡樸??繅Φ囊慌耪构窈唵蔚財[放著幾件物品。展柜里,一字排開的有幾樣物件——有方形的,也有圓形的。這就是信息時代的象征——磁盤、磁帶、光盤。人們通過它們將真實的世界紀錄在當中。不過可惜的是,現(xiàn)在有些已經(jīng)不能再次將其中的數(shù)據(jù)還原出來了。雖然現(xiàn)在的技術更加先進——實現(xiàn)了分子存儲,但是也正是因為這樣,這些古老的東西已經(jīng)不能被合適的機器將其中的數(shù)據(jù)轉換出來——那些機器的制造技術也因為技術的發(fā)展和革新而早已經(jīng)沒了底細?;蛟S這就是文明的必然。正如我們已經(jīng)無法還原金字塔、巨石陣、勾踐劍的古老制作方法一樣。旁邊的櫥窗里還有幾件信息時代的幾塊板子狀的文物——一塊布滿圓形、方形部件以及銀白色點點的稱之為計算機主板的板子;一塊表面光滑如鏡子稱之為電視的板子;一塊帶有字母稱之為手機的板子。這就是信息時代的全部了,可是僅僅是這些,我還是如何也想象不出所謂的信息時代到底是如何的?雖然我們是由那個時代過來的,我們的現(xiàn)在是建立在當時的基礎上,但是在石器時代、青銅時代、鋼鐵時代我都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到石器、青銅器、鋼鐵器,而現(xiàn)在在這里,我感覺不到信息這種東西的存在。雖然信息時代距離我們是最近的,但是它的存在感卻是最弱的。?
信息時代已經(jīng)是如此了,那么今天呢?走到了歷史隧道的盡頭,我不禁這么想。今天的我們有什么可以留存在歷史中而體現(xiàn)出我們時代的存在呢?當一切都降解了,歸為了層土;當一切的電磁波、光波都停止的時候,我們如何才能證明我們不是空白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