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忘 雙潔 HE】世外紅塵 番外·蓬萊生
“藍湛!”
魏無羨驚叫著從噩夢中驚醒,冷汗自頰邊淋漓而下,面色慘白。
此時已是夜半時分,魏無羨下意識地摸了摸左臂,纏繞的抹額依舊好端端地綁著,卻再也沒了以往讓他心神安定的功效。下午目睹了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重回于世,心里卻尚還未從噩夢中走出。一晚上睡了三次,次次都以鮮血淋漓的白衣作為終結(jié)。
魏無羨心有余悸地爬起來,終于還是沒忍住,第三次偷偷溜去隔壁,當了夜襲的小賊潛進去,默默看著藍忘機的安靜睡顏出神,大氣也不敢喘。
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掖了掖被角,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見沉睡的人無奈嘆了口氣,溫涼的手輕輕握住了魏無羨的,琉璃眼眸一如既往地通透明澈,卻染上了以前沒有的紅塵情動:“魏嬰?”
魏無羨一驚,難掩愧意:“對不起啊藍湛,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我只是來看看,這就……”
卻見藍忘機軟了目光打斷了他的話,半坐起來掀開了魏無羨剛剛掖好的被角,目色柔和:“要一起睡嗎?”
“……”魏無羨罕見地猶豫了。他想,他做夢都想,他閉上眼是淋漓血色,睜開眼是身形淡去,哪怕就在這里看著藍忘機安睡,他也無法控制地恐慌,擔心這一切是不是只是自己的又一場美夢。
只有緊緊的抱著藍忘機,聽著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才能暫且壓抑住自己如野草蔓延的畏懼??衫碇歉嬖V他,藍忘機重回于世狀況尚還不穩(wěn)定,需要更多時間調(diào)整修養(yǎng),一時間竟是舉棋不定。
藍忘機眨了眨眼,只著里衣的修長身軀輕輕顫了顫,微有些失落地垂目:“魏嬰,我有些冷?!?/p>
話音未落魏無羨已整個人滾進了被窩,牢牢地抱住了藍忘機。明明是熾熱的身軀,卻抖得比藍忘機還要厲害。藍忘機隨著魏無羨的力道伸手回抱,眼尾淺淺泛起笑意。
溫暖在二人身軀之間流轉(zhuǎn),魏無羨長長吐了口氣,整個人都松緩下來,聲音喑?。骸八{湛,你真的回來了?!?/p>
藍忘機順了順魏無羨的發(fā)尾,低低應聲:“嗯?!?/p>
“澤蕪殿下告訴我,說你不可能再出現(xiàn)了?!?/p>
藍忘機往魏無羨懷中縮了縮,低聲道:“向你道出人間的那冥冥一瞬,我忽然便有種奇異感覺,或許靈族并非與其他種族毫不相干?!?/p>
“靈族生來不老不死,責任天定,可責任從何而來?人族斬殺妖魔可覺醒法者,妖魔滅絕之日便有妖族重現(xiàn)世間,大道至公,那被卷入爭斗之中的靈族也該有一條生路。人族和妖族的劫難,亦是靈族的劫數(shù)。故而我猜想,澤世燈隨著無涯海怨氣放出消亡,或許……當我的希冀與新的執(zhí)念連接,我也會被再度養(yǎng)活。”
魏無羨喃喃:“新的執(zhí)念……”
藍忘機溫柔拍拍他的背:“是人間。魏嬰,我看到了你的人間?!?/p>
魏無羨眼眶瞬間便紅了。
藍忘機摸了摸依然緊緊綁在魏無羨左臂上的抹額,有些愧疚:“能否功成我也不知,只是一賭而已,所以我不知是否該給你這個念想。兄長許是從抹額之上察覺到了什么,才會想要索要,但也沒有把握,故而最終還是將抹額交予你?!?/p>
魏無羨抱得越發(fā)緊了:“藍湛,我不怕抱著虛無縹緲的念想走下去,我只怕,連這點念想也沒有,你知道了嗎?”
藍忘機乖巧地點點頭:“兄長曾告訴我,人心易變,情愛難留,世間少有長久。故而我心存猶豫,是我錯了。”
“以后別老是聽澤蕪殿下胡說八道!”魏無羨沒好氣道:“有什么不懂的就來問我,我什么都告訴你?!?/p>
“好。還有……”藍忘機認真道:“你應與我同喚兄長。”
魏無羨心間一熱,微低了低頭看向懷中人,琉璃眸一如初見,一晃眼已是十年,只是這次眼眸里卻清晰地映出了一個他,攜著萬丈紅塵入了心。魏無羨心間一熱,終于按捺不住偏頭吻了下去。本想淺嘗輒止,卻不料藍忘機乖順地不可思議,你來我往的迎合間一切便已失了控。黑白衣衫交纏落地,魏無羨喉結(jié)滾動:“藍湛,你現(xiàn)如今的身體……”
“我因執(zhí)念而化,身體早就無礙了?!彼{忘機紅著耳朵在魏無羨黑眸上落下一吻,不涉人間的靈動了情愛,也懂了羞澀和占有:“魏嬰,成親嗎?”
“成,當然成?!蔽簾o羨啞著嗓子,在藍忘機身上落下一個個虔誠感念的吻。
“我要一把刻著石榴花圖案的梳子,你親手給我刻?!?/p>
魏無羨笑起來,被子掀起蓋住兩人:“多子多福,那我得努力才行。”
良久,曖昧氣息才緩緩消散,魏無羨喘息未休,還帶著未曾盡興的干渴。藍忘機眼尾染了艷麗的紅,隱約透著些嫵媚,看得魏無羨身體再次發(fā)熱,苦惱地退了退身子。
藍忘機帶著些驚詫的瞧他一眼:“你……”
他嘴唇紅腫,頸項上還印著情熱時魏無羨留下的吻痕。
“好藍湛?!蔽簾o羨半嘆半笑:“我忍了多少年,你自己算算,這才一次,不滿足不是正常的么?”
藍忘機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那……”藍忘機埋了埋頭,琉璃眼半垂,聲音低下去:“你還要嗎?”
“嘶……”魏無羨倒抽一口冷氣,本來想做半個正人君子,不求盡興,但看著藍忘機剛剛褪下的粉重新席卷而上,赤裸的身體還緊緊貼著,終是沒忍住再度俯下了身。
“我明日想喝藕粉羹?!?/p>
藍忘機困倦道,身體酸軟。
魏無羨輕輕落下細碎的吻,心間溢滿愛憐:“都給你備著呢?!?/p>
“等我再給你烤一條魚……”
藍忘機聲音慢慢低下去,尾音帶著疲累黏在了一起。
魏無羨彎了眼無聲道:“好?!?/p>
第二日,反復勸說自己要給二人留下獨處敘舊的時間,忍了一天終于按捺不住的溫情帶著自己的藥箱趕來查看情況,卻看到藍忘機琉璃眼含著微淺水意,眉眼還帶著……
溫情狐疑地瞇了眼,給藍忘機把過脈后開了些固本培元的藥方子,轉(zhuǎn)頭就開了針包去追魏無羨:“魏無羨你的臉呢!殿下才剛回來你居然、你居然!給我站??!”
“你當我傻嗎!要我站住,你倒是先把手里的針扔了??!”
“你做夢!”
“你才做夢!”
藍忘機聽著外面的雞飛狗跳,縮在被子里又一次沉沉地睡過去,心間漲著陌生的甜。
光耀之境。
如今的光耀之境,早不復當年幾大法者家族合縱連橫、共治此境的盛況。自當年江家少家主,如今光耀之境一半的主人江晚吟從海上帶回靈燈徹底驅(qū)散眾人頭頂?shù)年庼玻€以為這是新生,誰料隨著光明一同到來的是越發(fā)猖狂活躍的妖魔。從以前一月三次的侵襲到如今一周三次,單憑法者根本無力回天。
除去遍地妖魔,近些年不知何故,又出現(xiàn)了一種似實非實,似虛非虛的怪物,從夷陵那邊傳過來的消息說這怪物叫死怨。一開始也不是很強,故而所有人都沒有將它們放在心上。誰料后來隨著死在妖魔手里的人越來越多,死怨也越來越強。
而且不同于妖魔,死怨襲擊毫無規(guī)律,避無可避,所有人都疲于應付。尤其是如今領(lǐng)頭的兩大世家,金江二族更是死怨活躍的重災區(qū)。
偏隨著此次金氏宗主從夷陵回來,局勢又出現(xiàn)了新的變化。
金氏現(xiàn)宗主金光瑤與金氏上任宗主金子軒矛盾重重,江氏更是與金氏徹底決裂,一條條隱秘訊息如雪花般飛散流傳在這片土地。
原來此地從不是什么“光耀之地”,是詛咒之所,只因他們急功近利才造就如今局面。而當年那個被光耀之地嗤之以鼻的江氏棄徒魏無羨卻在另一邊真正造了一片桃花源。
光明與絕望并行,空中樓閣終于崩塌,金江二族從救世者一舉淪為眾人厭棄的罪人,人心離散,大批凡人遠離故土,欲尋訪那片傳說中的桃源,哪怕死在路上也是朝圣而死,死得其所。
江澄喘著粗氣殺了又一個自茶杯中偷襲而出的死怨,從尚未平靜的水面看到了自己猙獰而疲憊的面容。法者壽命遠超凡人,可他明明修為深厚眸中卻已染盡蒼老,眼尾甚至有了紋路。他不欲再看,一掌拍碎沖出了房間,卻只看到一片荒涼的江氏。
父母早于六年前便死于死怨偷襲,而自從得知這光耀之地從何而來,金子軒雖與金光瑤鬧翻帶著他姐姐回了江氏暫住,對他卻也多有怨言,同一屋檐下,形如陌路人,而他一心向著的姐姐卻只敢偷偷來看他。更不必提那些門生客卿,如今竟是連個人影也少見。
江澄自嘲一笑,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斷崖邊。當初就是在這里他與魏無羨背道而馳,漸行漸遠。想當年父母尚在,他與魏無羨打鬧嬉戲,一邊喝著姐姐熬的湯一邊暗暗琢磨著何時去揍金子軒一頓,究竟是什么時候他竟走到了這等孤家寡人的地步?
困守孤城,不得解脫。
石壁間,海面上,又有源源不斷的死怨浮出,江澄握緊了手中之劍,混戰(zhàn)間卻看到天際有光一閃而過。
魏無羨緊緊牽著藍忘機的手,絲毫不曾給下方那個被死怨圍攻的人一個眼神,也無意去探究是誰,只是彎了眼問藍忘機:“蓬萊真的出現(xiàn)了?”
藍忘機點點頭:“我既活,蓬萊當活。”
他眉眼蘊著含蓄的愛意:“我為執(zhí)念而死,也因執(zhí)念而生。自我借云紋重聚靈體便再不需依托之物,同樣也不再有責任加身,無涯之海與我再無干系,蓬萊也因此真正超脫世外。而我憑你執(zhí)念重生,氣機相連。”
“魏嬰,此后,你與我便是這蓬萊共主了,真正的生死相依?!?/p>
遠方熟悉的山水再一次出現(xiàn)在眼前,云霧繚繞間鳥雀啾鳴,好似當年兩人在林中初見——
世外仙得遇紅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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