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24小時
博士驚醒了,在太陽起床之前,鬧鐘仍舊沉睡
他起身推開門,漫無目的地走在基建長廊,遙遠的西方掛著最后一弦新月,卻難以照亮這一段渺小的走廊
一道弱光鉆出門縫絆住他將要邁出的右腳,他想起這是24小時都在工作的特殊監(jiān)護室
只是不經(jīng)意間握住門把手,聽到呼吸機和心率儀工作時有節(jié)奏的響動,承載生命與靈魂的重量。他只覺肩上一陣酸痛,可能是因為昨天在辦公桌前端坐太久
稍有猶豫,他松開緊繃的神經(jīng),慢步離去
“改日再來吧,等凱爾希的允許”
就算博士走進那個房間,熟睡的卡普里尼少女恐怕也聽不見他的呼喚吧?體內(nèi)的那些黑色水晶正在一點,一點地把幼稚的靈魂擠出這具肉體,她徘徊在一條生死線左右,即將超脫于身后無盡的痛苦
博士只是笑著,但嘴角的弧度也掛住了緩緩滾下的淚珠,在黑暗走廊中獨自閃爍,透過窗玻璃與滿天繁星互相照應(yīng)
他坐在艦橋上獨自享受寧靜,卡茲戴爾荒漠的徐徐微風也在月光的恩澤下捎帶晨露,輕撫在臉上也并沒有想的那樣干燥
“后天就是對特雷西斯的總攻了”
望向曾經(jīng)戰(zhàn)火交集的廢墟,博士感到身下的鋼鐵巨獸正在呼吸,饑渴地想要去獵殺,撕碎敵人的每一片骨肉
再次路過長廊時,已經(jīng)陸續(xù)出現(xiàn)晨練的干員在訓(xùn)練場奔跑的身影,煌依然是威風地領(lǐng)跑在前,嘉維爾和獵蜂緊隨其后
這一切....都好熟悉
他只覺得困倦,想要在開始工作前補上一覺
博士閉上了雙眼
凱爾希的面容漸漸浮現(xiàn),博士猛然驚醒,看向墻上的時鐘
“中午.....凱爾希忘記提醒我了嗎”
窗外看不到一輪紅日,它已經(jīng)高掛在天空的中心
博士再次走進基建長廊,凱爾希的背影一閃而過,消失在重癥監(jiān)護室的門口
他想要留住凱爾希,心中一直懸掛著幾根難以斬斷的絲線,拉扯本就脆弱的血肉
但那個日日夜夜向他求教的后輩,渴望著再要一份擁抱套餐的少女,更應(yīng)該被那面綠色的旗幟,羅德島的醫(yī)生所留住
畢竟,他答應(yīng)過要帶她去看烏薩斯的極光,一起前往火山實地考察,讓所有人見證一個卡普里尼少女的成長
他不再多想,飛奔向訓(xùn)練場給干員們做最后一次指導(dǎo)訓(xùn)練
“煌?你怕死么?”
煌抹去額頭上連成小溪的汗水,像平常那樣爽朗地大笑起來
“當然不怕,無論怎樣的戰(zhàn)局,我都經(jīng)歷過太多了”
“但你的礦石病無法治愈,你會因它而死”
煌剛想接著說些什么,卻堵在喉嚨里發(fā)不出聲,只是抿了抿毫不干澀的嘴唇,無奈地一笑
博士告別了戰(zhàn)斗干員,心中已經(jīng)有一個堅定的答案
他回到辦公室,夕日下的陳設(shè)也仿佛遁入垂垂暮年,從各種玩偶堆中找出一只藍衣服的毛絨小兔子,擺在木沙發(fā)干裂的扶手上,靜靜地注視著
衣角挑起的毛線已經(jīng)被柏喙重新縫上,她精巧的手藝讓小兔子絲毫沒有補丁的痕跡
“馬上就要開戰(zhàn)了,今晚睡個好覺吧”
熟悉的聲音回蕩在辦公室,博士轉(zhuǎn)頭看向門口的凱爾希
“凱爾希.....你又瘦了”
“毫無意義”
凱爾希挑動枯草一般的發(fā)梢,臉上盡是因疲憊留下的溝壑,刻在本就干澀的土地上
似乎還能再說些什么,尤其是那句告白
“謝謝你,凱爾希....為了所有人,我明白該怎么做”
“希望你有你自己的判斷吧,我一直,都相信你”
博士轉(zhuǎn)過頭去,在窗外的星光之下獨享凱爾希離去的腳步
他想起了什么,便獨自踏上前往艦橋的臺階
意料之中,卻出乎意料,安潔麗娜在月下享受可能是自己最后的寧靜
博士緩緩走近,幾乎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坐在安潔麗娜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天邊的那顆北極星
“好看嗎?”
“好看”
安潔麗娜簡單地說著,眼中一直沒有離開夜空,繁星鎖住她清亮的瞳孔,就像一潭靜水般毫無波瀾
“博士,我送信的時候在炎國見過一次流星雨,那才是真的美呢,好想再去看一次啊....”
博士的指尖碰到安潔麗娜手腕上的一粒結(jié)晶,他猛地縮回手,不愿打破她心中的平靜
“嗯....等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會帶你去看的...一定...一定”
博士起身,留下安潔麗娜一個人的背影,還有她雙眼中閃耀的淚光
最后一次穿過基建長廊,監(jiān)護室心電圖的曲線逐漸平緩,最后在悠長的報警聲中,化作一條直線.....
博士強忍著刺痛,大步走過,直奔基建中樞
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他勉強看清自動導(dǎo)航上的每一個字,在不為人知的深夜更改了路線
他又睡著了
這次,羅德島轉(zhuǎn)向另一個地方,追逐著東方緩緩生起的弦月,穿越無人荒漠.....
第二天凌晨,羅德島距離龍門只剩下幾百公里的路程,基建中不再有那個男人獨自踱步的身影,他與自己所擁有的一切,不可割舍的一切
一起度過了平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