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座持續(xù)互相殺戮的巨大森林,但我保持單純 @莎夏

《巨人》世界里,最單純的人是誰呢?
我投莎夏一票。
在104班里,莎夏一直都是小透明的存在。直到猴哥降臨,在墻里搞了一波無垢巨人內(nèi)測,莎夏在沒有立體行動裝置的情況下回到故鄉(xiāng),為了救出小女孩而與巨人奮勇搏斗。
圍繞著回憶殺,莎夏的人物形象這才豐滿起來。
出身于獵人之家,在森林里長大。靠山吃山,父親教她捕獵的本領(lǐng),這一設(shè)定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起“黑暗森林”或“叢林法則”。乃至巨人襲來,小女孩卡亞的母親因為腿腳不便落了單,而被巨人慢慢享用,嚇呆的卡亞在一旁無法動彈;被莎夏救出時,不停地睜大眼睛在問:為什么村子里沒有人來救我們?為什么丟下我們?
孩子,在森林里,我們都是獵物。面對捕獵者,比的是誰跑得快。面對巨人,遠超人類的力量差距,我們不過就是只小兔子。這便是動物性。
莎夏當然是《巨人》里最具動物性的那一位。并非是說弱肉強食,也不止是莎夏在新利威爾班中不斷用弓箭來輸出輔助——我說的是她的“自然性”。
愛吃的莎夏對戰(zhàn)斗抱著最簡單的夢想:“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就有土地養(yǎng)牛羊,有足夠的肉了。”把巨人趕跑之后,她想的不是什么看海、自由飛翔,而是退耕還牧,與自然和諧相處。人是自然界的一份子,人類就是同類。莎夏是這么想的。這也讓她和馬萊廚師尼柯洛度過了一段美妙的時光:莎夏愛吃他做的飯,做這么香的飯怎么會是壞人呢?尼柯洛喜歡給莎夏做飯,吃飯這么香的人怎么會是壞人呢?
沒有一點點預兆,莎夏就這么死了——在《巨人》里,幾乎人人都必有一死,但莎夏的死實在談不上轟轟烈烈,甚至有點兒……窩囊?當時賈碧還不是狙擊王,感覺莎夏就是這么出其不意地在一個小鬼手下領(lǐng)了便當。
到了后來,我們才知,“莎夏之死”成為了重要的節(jié)點。賈碧殺死莎夏,她的仇恨之火由此點燃。再到那個“最后的晚餐”,諫山創(chuàng)設(shè)計了一波三疊的場景,莎夏雖已歿,但她的父母、家庭、朋友、廚子、賈碧——還有當初莎夏救下的小女孩卡亞全都入宴。緊接著——
因為莎夏的緣故,馬萊廚子視乎莎夏一家為自己人;
賈碧覺得馬萊廚子是自己人;
馬萊廚子得知賈碧是殺害莎夏的兇手,一樽爆頭(爆的是馬爾科頭);
賈碧才知道馬萊廚子不是自己人,哪怕大家都是馬萊人;
賈碧發(fā)現(xiàn)帕拉迪島人和馬萊廚子竟才是自己人。
在賈碧世界觀開始動搖,說出“不恨我嗎”時,把莎夏試做救命恩人、親人的卡亞從背后飛起一刀——殺我姐姐!虧我當你是朋友!
這場描寫,是莎士比亞式的,是當代最高級的戲劇作品。
在這里,莎夏的父親還有一段莎翁式的雄辯獨白:
莎夏曾是個獵人。
我從小就教她弓箭,在森林里射殺野獸來吃。因為那是我們的生存之道。
然而我知道時代已經(jīng)無法允許我們繼續(xù)采用相同的生存模式。所以我讓莎夏離開森林。
后來,跟世界產(chǎn)生連接,成為士兵的莎夏,侵入別人的土地,攻擊別人卻又遭到別人攻擊。
結(jié)果,原本想讓她離開森林,反而讓她踏進了世界這一座持續(xù)互相殺戮的巨大森林。
我認為莎夏會被殺害,是因為她在森林里徘徊不去。
至少要讓孩子們離開這座森林才行。不然的話,就只會在同樣的地方打轉(zhuǎn)。
所以,背負過去的罪過跟憎恨,是我們大人的責任。
在各種主義橫飛的《巨人》世界里,莎夏的父親看起來是和平主義者。但是,和平為什么總是口號呢?讓孩子們離開森林,可世界哪里不是森林呢?獵人生活的方式,不也是靠捕獵另一個物種而得以讓自己延續(xù)?在《巨人》后來,已不再是“巨人”和“人類”兩個物種之間的戰(zhàn)爭,而是不同種族之間的人類的戰(zhàn)爭。你逃得掉嗎?
莎夏,真的太過單純了。她救下卡亞的那一天,她對卡亞說的是:“沿著這條路跑,就會被拯救?!痹谏恼f這話的時候,她其實也是懷疑的、充滿了自我說服的。莎夏死亡的那一話,諫山創(chuàng)在最末寫一句畫外音:“得到跟失去的東西,依然無法取得平衡,但是路還是要繼續(xù)走下去?!边@句話呼應先前,你往前走,其實并不一定會拯救,但是你也得說服自己,也得走。
單純的莎夏,并不去想這其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