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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卜洵《灰色馬》(鮑里斯.薩文科夫《蒼白戰(zhàn)馬》) | 中卷(十)

2023-01-01 21:30 作者:消融の雪球  | 我要投稿

  八月十一日
  我們只有兩個方法:第一個是過了幾天以后,再在街上要擊他;第二是到他家去。我知道我們正被搜捕。我們在城里再住一個禮拜是極不容易的事。如欲照從前一樣地列定崗位,尤為不易。好吧,讓我們說,我代替費杜爾;佛尼?;氐剿瓉淼膷徫?,亨里契也仍舊位置在原地。
  但是警察時時刻刻在警備著。街上又布滿暗探。他們等候著我們。他們會突然地包圍了我們,把我們捉了去。并且,總督還會經(jīng)過這條同樣的街道么?他很容易再擇別的圓圈的路走。……但是我們?nèi)绻剿依?,又是怎么樣?自然我并不注意誰被炸死——管他是他的家族也好,他的暗探也好,或是他的衛(wèi)兵也好。但是這是很冒險的。那所屋很大,有許多間房間?!壹毤毜胤磸?fù)想了以后,心里非常疑惑不定。我不能決定我們是否應(yīng)該到那里去。這事真不容易解決。然而我們又必須解決。


  八月十三日
  佛尼?,F(xiàn)在是一個上等人:他戴著軟帽,結(jié)著顏色鮮明的領(lǐng)帶,穿著灰色的短衫。他的頭發(fā)鬈曲起來,和從前一樣,他的憂郁之眼,閃閃發(fā)光。
  他對我說道:“我們失去了費杜爾,真是可悲?!?br>  “實在是很可悲。”
  他悲慘地微笑。
  他說道:“你所失的不是費杜爾?!?br>  “你這話什么意思,佛尼埃?
  “你是不是悲傷你失了一個同事的人?是不是?”
  “自然是的。”
  “你自己已知道了。他是一個同事的,一個有才干、有膽量的同事。而現(xiàn)在他已不再生存在世上了。你對你自己說道:我們沒有他,這事怎么進行呢?”
  “正是如此。”
  “那么,你明白……你對于費杜爾本人,已經(jīng)忘記了。你并沒有失掉他?!?br>  軍樂隊在大路樹蔭下奏樂。今天是星期日。工人穿著紅衣,在路上閑游,手里拿著手風(fēng)琴。他們一面談,一面笑。
  佛尼埃說道:“聽著——我忍不住要想費杜爾。他對于我,不僅僅是一個同事,不僅僅是一個革命黨……只要想到他躲在柴堆后邊時所感得是什么。他一面放槍,他時時刻刻知道,他的一滴一滴的血也都知道,他的死期近了。他看著死神的臉時,看得多久呢?”
  “佛尼埃,費杜爾他是不害怕的。”
  “我不是這樣說,佐治。我知道他不……但你能夠切實地感覺到他的痛苦么?你能夠想象他受傷以后怎樣的痛苦——當(dāng)他的眼光漸漸模糊,他的生命正要離開他時么?”
  “沒有,佛尼埃,我沒有感到?!?br>  “那么,你始終沒有愛過他了?!彼吐暤卣f。
  我說道:“費杜爾是死了的……你現(xiàn)在最好還是告訴我,是否我們應(yīng)該到……那里,他的屋里去?”
  “到他的屋里去?”
  “是的?!?br>  “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是否要把他的全屋炸了?!?br>  “屋里的人呢?”
  “什么人?”
  “他的家族,他的孩子們?”
  “你所想的就是如此么?……無意識……”
  佛尼埃沉默了一會兒。
  “佐治?!彼髞碚f道。
  “什么?”
  “我不能贊成?!?br>  “贊成什么?”
  “到那里去。”
  “無意識……為什么?”
  “我不能……因為小孩子們……不,佐治,”他十分擾亂地接下說道,“不要這樣辦。你怎么負得起這樣的責(zé)任?誰給你這個權(quán)力?誰允許你這樣做?”
  我冷淡地答道:
  “我自己?!?br>  “你自己?”
  “是的,我自己?!?br>  他全身戰(zhàn)栗起來。
  “佐治,小孩子們……”
  “不管什么小孩子們?!?br>  “佐治,對于耶穌呢?”
  “這與耶穌有什么關(guān)系?”
  “佐治,你不記住么?‘我用之我父親的名字來,你們不迎接我,如果別的人用他自己的名字走來,他們便要迎接他了?!?br>  “引經(jīng)據(jù)典有什么用處呢,佛尼埃?
  他搖搖頭。
  “你的話很對;有什么用處?……”
  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最后說道:
  “很好……我們在路上要擊他吧?!?br>  他臉上耀著微笑。后來我問他道:
  “你也許以為我是因為聽了經(jīng)上的話,所以變計的么?”
  “當(dāng)然不的,佐治。什么一個觀念!……”
  “我之決定,是因為在街上要擊,失敗的機會較少。”
  “自然,少得多……并且你知道:我們會成功的。上帝聽見我們的禱告?!?br>  我離開他,我自己厭煩起來。究竟到總督屋里去不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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