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章 十字路口(4)
4/龍宮澪
殺戮欲……難以抑制。
此刻,它正與我的脈搏相融,伴隨心臟的跳動。
一下、兩下、三下……我揮動手中的橫刀,它則在我心中翻涌。
這自我蘇醒后獲得的唯一實感,是我與過去自己相左的證明,但理性告訴我,自己應該救下他,不論對方是否是過去的朋友。
面對這道選擇題,我的答案卻顯得貪得無厭。
怪物在我腳邊哀嚎,這可憐的小玩意對我而言,不值一提。畢竟它連使徒都算不上,只是一具魔偶。
毫無遲疑的揮刀,我斬碎了它的核心,在難聽的尖嘯聲中,它化為一堆灰燼。
怪物死了。
我閉上眼睛,品味著剛剛那一刻的滋味。
舒適、暢快、歡樂……嗅著空氣里隱約殘留的煤油與鐵銹味,我感覺無比輕松。太好了,終于不用再扮演過去的自己,這感覺就像在桑拿房里久待的人,把冰毛巾蓋到臉上一樣。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我這才猛然驚醒,此處并非只有自己。
李天云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很是狼狽的站在原地。
你究竟是什么東西,為何可以在封絕離自由活動?借助靈視,我已經確定對方并非超越者,也不是其他超自然的東西,倒是那個魔偶把他稱作Electi。
選擇……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疑惑讓我感到煩躁,但那種莫名的情感,更是攪得我心煩意亂。
“來,把他殺死,然后再吞噬掉他的魂火,這樣你既能知道這情感的名字,還能再次感受到殺戮的快感。”
耳邊的呢喃聲像一把鑰匙,它輕易打開了理智的囚籠,此前一直被我囚禁在心底的殺戮欲,在這一刻徹底擺脫了束縛。
殺死怪物的快感,在我的身體里游蕩,它不斷挑逗我靈魂深處的破壞欲。
橫刀在手中微微晃動,冰冷刀刃似乎傾瀉著嘶吼聲、砍殺聲、呻吟聲,它們編織出一個幻夢,讓我沉浸其中。
“為什么……”
李天云瞪大的雙眼中充滿難以置信,刀刃刺進他的胸膛,自上而下的切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沒有任何改變……這算什么?這種奇怪的內疚感是怎么回事?我不應該因為剛剛的殺戮而感到快樂嗎?
不安、愧疚,甚至還有一絲后悔,它們重新鑄成了囚禁殺戮欲的牢籠,解放了此前被殺戮欲裹挾的理性。
哐啷——
橫刀摔在地面上,我茫然的站在原地,注視著自己腳邊的李天云。
或許只有吞噬掉他的魂火,才能繼續(xù)剛剛的快樂?
對,一定是這樣的!
我抓住這最后的救命稻草,目光緊緊盯住李天云的傷口處,露出來的純白火焰。咽了口唾沫,我就像是下定某種決心那般,把手伸向那團火焰。
“!?”
世界陷入了黑暗。
陰沉、昏暗、岑寂……這些詭異的感受被瞬間撕爛扯碎,天邊漆黑綿密的烏云飄來,把它們一口吞下。
天空下起雨來,斑駁了夜色。
冰冷的雨滴嗎,打在我有些麻木的臉上,順著發(fā)梢滑落臉頰。
我看見一個男人正癱坐在那里,四肢癱軟無力的下垂著,像個斷線的木偶。
四周垃圾堆砌成山,它們變質、腐爛、發(fā)酵,惡臭刺激著我的鼻子,讓我忍不住的嘔吐起來。
突然這景象變成一堆碎片,連帶著我也被撕扯、切割,變成支離破碎的粉末。胭脂色的霞光與這些粉末混合,一座玫瑰花園憑空出現(xiàn)。嬌艷欲滴的玫瑰靜靜綻放,散發(fā)出甜膩的味道。
我化成了一道光,與李天云化成的光纏繞在一起,既互相依偎,又互相排斥,在混沌空間里螺旋上升,直至融化成熾熱的耀眼液體,沿著素白的瓷磚縫隙,墮入深淵。
剎那即為永恒,時空陷入徹底的模糊,好像我與他將要徹底消失……
“不要!”
我猛的把手退出李天云的身體,驚恐的看著眼前這個青年。他沒有真正死去,更重要的是他究竟是什么東西?過去自己跟這家伙真的只是很好的朋友嗎?那天晚上自己跟他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復蘇以來,我第一次對他人產生了這樣濃厚的興趣。
深吸一口氣,平復下紛亂的思緒,我按住他的胸膛,傷口的切面上燃燒起紅蓮色的火焰。大約幾秒后,這道從胸口延伸至腰部的傷口就徹底愈合,同時怪物造成的傷害與殘破不堪的衣服也恢復如初。
讓他躺到公園的長椅上,我開始收拾這一地狼藉。
啪!
伴隨一個響指,此前漂浮在封絕中的魂火,在我伸出的右手中聚集,最終化作一朵盛開的蒲公英。這些魂火的身體已經徹底死去,當封絕消失它們便會徹底消失,既然如此,那就讓我利用一下吧
我輕輕吹動這朵蒲公英,無數(shù)把小傘隨之飄散開來,它們大都融入了周邊的環(huán)境,那些損毀的街道復原如初,同時幾輛汽車在道路中央首尾相接,擺出一副連環(huán)車禍的樣子。
“莊生曉夢迷蝴蝶,一晌貪歡終是空?!?/p>
我誦讀術式,剩余的魂火變成了一個個拇指大小的透明菱形薄片,重新鉆入它們那死去的身體里。
我冷漠的注視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通過虛幻之夢這種術式,可以讓這些人不會立刻死亡,但這并非復活,只是延遲了死亡到來的時間。
最多一年,這個術式便會徹底崩壞,他們也會因為各種合理的意外原因去世。
話又說回來,這具魔偶的主人為何要收集如此多的魂火,難道他真的只是一個貪吃鬼嗎?
不過,現(xiàn)在一切都暫時結束了。
隨著又一個響指,封絕被我解除,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再次冷漠的將我擁抱。
“啊!是……車禍?!?/p>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人們開始自救,我則站在一旁,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熟識的號碼。
“晚上好呀,龍宮澪小姐?!?/p>
十分熟悉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
富涼咲,超越者組織‘浩然之氣’的社長,同時也是國際聯(lián)盟超自然聯(lián)席會議機動作戰(zhàn)部的隊長之一。在我蘇醒后,就是她告訴了我有關超越者的事情。
不過,我沒打算跟她深交,于是直奔主題道:“兩件事,一是齊都出現(xiàn)了一具魔偶,它違犯《Temperance公約》大面積無差別收割人類靈魂,現(xiàn)在已經被我殺死了。二是Electi這個詞有什么含義?!?/p>
“魔偶嘛,我知道了?!备粵鰡D猶豫了一下回答:“至于第二件事……誰知道呢,說不定Temperance里的列王們,會知道是怎么回事?!?/p>
面對富涼咲含糊其詞的回答,我知道這件事暫時不會再有進展,便要掛斷電話,但她卻說了一件我絕對無法拒絕的事。
“還記得你剛蘇醒時,想要殺害你的那個布娃娃嗎?我找到跟它有關的線索了?!?/p>
我蹙了蹙眉,猶豫再三后問:“交換條件是?”
“魔都下轄的南嶺鎮(zhèn),發(fā)生了一起命案,犯人大概率是位超越者,我希望你可以抓住他,怎么樣條件不算苛刻吧?!?/p>
我再問:“死活有要求嗎?”
“活得最好?!?/p>
聽到我的問題,她愣了一下回答。
我點點頭,同意后掛斷了電話,不一會就收到她發(fā)來的相關案件資料。
至于李天云,他還在長椅上昏睡著。
如果他現(xiàn)在醒來叫住我,那自己應該怎樣解釋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我收起手機,眉頭卻皺的更緊。
真希望這一切都是場夢??!
離開這里的想法變得迫切,我快步走入人群,消失在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