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歸矣十載 第五十九章 鬼將
吳邪一動都不敢動,生怕刺激到這些扁毛畜生??蛇@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悠長的號角聲,地上蒸騰起濃稠的淡藍色霧氣。人面鳥立刻對吳邪失去興趣,撲棱棱全飛走了。
吳邪長出一口氣,趕緊爬起來找到個石頭縫鉆進去掩護,小心翼翼的朝外看。待第一輪號角聲結(jié)束,大型機栝運轉(zhuǎn)的轟鳴聲帶著地面一起震動。緊接著,一股奇怪的味道朝吳邪這邊吹了過來。
吳邪說不上來那到底是什么味道,金屬、石頭、血液、鹽分、湖水、硫磺……總之不是多好聞的味道,但也說不上惡心。他確實很熟悉,這就是云頂天宮那道門打開后散發(fā)出的味道。
吳邪正想伸頭出去看一眼,卻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嚇得頭皮都炸開了。立刻掙扎起來,手肘懟到一坨肥肉,才發(fā)現(xiàn)捂他嘴的人竟然是王胖子。
王胖子擠眉弄眼,示意他千萬別出聲,努嘴讓他看另一個反向。吳邪回頭一看,就看到一隊陰兵,正輕飄飄悠悠路過他們所在的石縫。
照片里那個有血有肉版的張起靈,正穿著一身古舊的鎧甲混在那隊陰兵當中,他似乎看到了他們,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做出一個“再見”的口型,然后頭也不回的跟著隊伍走了。
吳邪目瞪口呆,回頭想跟胖子確認自己是不是瘋了。結(jié)果回頭的瞬間眼睛一花,緊接著就感到藏身的石縫變矮了,直接把他按跪到地上,胖子和張起靈也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胖子此時T恤掀到脖子,露出白花花的后背對著他,他竟然不自覺地吐了兩口口水,涂到他背后長了毛的傷口上。旁邊的張起靈一副大人看小孩玩鬧、拿他們沒辦法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吳邪正要問他這是怎么回事,地面突然陷了下去。吳邪四肢亂撲騰,卻什么都沒勾到,噗地一聲掉進松軟的沙土里。等他爬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張起靈坐在一堆篝火旁望著他,見他看過來,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擺手說道:“另外,我是站在你這一邊的?!?/p>
吳邪這回不想說話了,直接從沙窩子里爬起來撲向張起靈,一把薅住他的領(lǐng)子。誰知,視野又是一陣扭曲,張起靈被他懟到石壁上,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和他,走不了了?!?/p>
“你在說什么胡話?”吳邪破口大罵。
張起靈忽然朝吳邪笑了笑:“還好,我沒有害死你……”
吳邪愣住,張起靈卻突然悶咳,吐出一大口鮮血。
“你——”吳邪的腦子里嗡嗡作響,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張起靈仍微笑著看他,頭緩緩低下。四周完全寂靜了,只剩下山洞外風雪刮過的聲音。
吳邪一個晃神,就躺在了一個溫泉池邊,不能說話也動不了。只能看著張起靈和一個他不認識的青年,坐在旁邊分揀裝備。那青年跟張起靈有兩三分像,一邊將一只鬼璽遞給張起靈一邊問道:“這就是吳家送來的守陵人嗎?看起來不太行啊。”
張起靈搖了搖頭:“你送他下山,接下來的十年我來守?!?/p>
那青年似乎十分驚訝:“族長,你成佛啦?老九門都把咱們坑啥樣了?人都送上門了,你不用?不管怎么算,下邊這十年也該輪到他家了吧?”
張起靈整理完行李,靜靜看了吳邪一會兒,對青年說:“是我不想讓他承受這些。出去后,你找機會對他用金針亡心術(shù),不要讓他記得關(guān)于我的任何事?!?/p>
青年十分驚訝,看看張起靈,又看看吳邪,最后又看向張起靈:“不是……族長,亡心針用下去,他這輩子都沒有再想起你的可能了。如果我這十年里出點什么意外,到時候誰來超拔你?”
張起靈伸手探了下吳邪的額頭,將涼毛巾翻了個面:“沒關(guān)系。我是張家最后的張起靈,沒有人來超拔,我就一直守到壽命耗盡?!?/p>
吳邪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哭,他也是這么做的。伴隨著吳邪像孩子一般嚎啕的哭聲,四周的山洞再次坍塌。時空扭曲結(jié)束,吳邪一個人跪在成千上萬個嘎巴拉骨架的面前,掩面哭嚎,直到又一陣號角聲傳來。
但吳邪此刻一點也不想動,干脆身子一歪,側(cè)躺到地上,一邊流淚一邊看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他也不知道此刻為何會如此傷心,好像小時候弄丟了最喜歡的東西。又好像跟爸媽去看燈會,本來手牽得好好的,因為蹲下系鞋帶,一抬頭看到的卻全是陌生的大腿??謶?、失落、委屈,交雜在一塊,除了放聲大哭,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一會兒,吳邪就看到遠處走來一隊人馬。又是那隊長臉陰兵,但吳邪不想跑路,也不想讓路,就這么躺在地上準備耍賴到底:你媽的,有本事就從老子身上踩過去,老子不想活了!
待隊伍走近,吳邪才發(fā)現(xiàn),這隊陰兵其實與他記憶中云頂天宮的那些不太一樣,他們的鎧甲看起來很新。而且隊伍最前方,有一個穿著金黃色鎧甲的“鬼將”,騎著一匹骨架奇大的馬,那馬身上也包裹著黑沉沉的玄鐵鎧甲,看上去十分威武。
直到這陰兵隊伍走到跟前,吳邪才看清,那馬上坐著的竟然是張起靈!不同的是,眼前這個已經(jīng)不是石頭人了,看皮膚的質(zhì)感,竟然跟剛才一系列詭異走馬燈里一樣,是個活生生的人。
一時間,吳邪看到這張人臉,還有點不習慣。畢竟石頭眼睛總是霧蒙蒙的看不清神情,眼前這個,目光澄澈而淡然,一看就是那種殺伐決斷、能把人看穿的人。吳邪以前做生意特別不喜歡跟這種人打交道,會失去很多做買賣的樂趣,但如果做朋友的話,感覺會很省心。
顯然,張起靈也認出了吳邪,只愣了一下,便朝吳邪招了招手,似乎想讓他過去。
吳邪哪里敢動?這鬼地方“想什么來什么”,張起靈突然出現(xiàn),還帶著這么一隊陰兵,怎么看都不對勁吧?吳邪下意識攥住口袋里那把碎石頭,躺在地上沒動,心想著:不管馬上那個是不是小哥,至少我口袋里的是,真有意外肯定能救我。
卻沒想到,馬上那個“鬼將版”見他不起來,竟然停下隊伍,下馬朝他走過來了!
吳邪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抄起工兵鏟就朝伸過來的手砍。但“鬼將”似乎料到會有這么一出,虛虛躲過,兩根頎長的發(fā)丘指夾住鏟子頭,一個巧勁將鏟子和人一起帶了起來。
見吳邪能站起來,張起靈似乎松了口氣。用手背擦了擦吳邪臉上的淚痕,什么都沒說,握住他的手腕就往馬那邊走。
吳邪剛才一個劈砍動作已經(jīng)把膽氣耗盡了,此時感覺到張起靈的手是有溫度的,直接開擺:反正阿寧說這地方?jīng)]有危險,那這個小哥就算是假的,應(yīng)該也不會傷害我。
然后吳邪就被張起靈抱上了那匹“高頭大馬”。
張起靈坐在吳邪身后,一手攬著他,一手拉韁繩,不緊不慢的帶著身后一整隊僵尸往前走。這種速度走了沒一會兒,吳邪就開始焦慮了,生怕這也是轉(zhuǎn)瞬即逝的走馬燈:“小哥,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張起靈在吳邪耳邊輕聲說道:“送你出去?!?/p>
吳邪猛地拉住韁繩,那馬也夠聽話,竟然真停下來了。吳邪連忙轉(zhuǎn)頭對張起靈說:“不行,我還沒找到胖子?!?/p>
張起靈平靜地看著吳邪,把吳邪看毛了:“真……真不行,找不到胖子我不能走?!闭f著就要下馬,被張起靈死死箍在懷里。
張起靈見拗不過他,妥協(xié)了:“他有心愿未了,不會跟你走。如果你堅持,就得等。這個時間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幾年,你愿意嗎?”
吳邪堅定地點頭:“哪怕是十年二十年,我也得帶他一起出去。”
“如果是一生呢?”
“那也要等?!?/p>
張起靈的神情似乎溫柔許多,吳邪感覺他好像在笑,但光看表情還是那個樣子,沒什么變化。
張起靈一夾馬腹,隊伍繼續(xù)向前行進。吳邪坐在馬上沒什么事,就問張起靈:“小哥,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就……我們以前經(jīng)歷過的那些事?!?/p>
“嗯?!?/p>
吳邪想了想剛才那些轉(zhuǎn)瞬即逝的片段,難過得要命。如果那些都是他們一起經(jīng)歷過的,忘記真的好不應(yīng)該。張起靈哪怕死也要保護他,單從這一點看,吳邪已經(jīng)對他們的關(guān)系認可了七分:“我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我照胖子說的捋時間線,沒捋出來。是從塔木陀開始?還是巴乃?”
張起靈沉默了老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沒有在一起。”
吳邪懵了:“那我們怎么有的呦呦?”
張起靈再次陷入沉默,又過了老半天才說:“對不起?!?/p>
這沒頭沒腦的道歉,把吳邪搞得更懵了:“為什么???”
張起靈攥著韁繩的手,似乎因為過于用力,有些發(fā)抖:“是我強迫你的。對不起?!?/p>
吳邪一口氣堵到心口窩,上不去下不來,比憋了一口老血還要命:“那……什么時候?”
“05年的八月份。我去找你告別,你跟我去了長白山。進山后的第三天,我私自決定的?!睆埰痨`小聲說道,好像怕聲音大了嚇到吳邪似的。
吳邪聽完,自己也小聲嘀咕:“完全不記得這事兒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