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從來不矛盾
某個假期。
家里來了個怯怯生生的小孩。
初次見面,他緊巴巴的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盯著右手大拇指蓋,左手在上面來回扣著。
說完“叔叔好”,兩手終于不再結(jié)印,可閑了不一會兒,轉(zhuǎn)而又搓起了自己的衣角。
“害羞是人類的一個閃光點。”我這樣想道,然后看向那搓衣服的手,“最起碼我這侄兒洗衣服一定能洗的很干凈。”
然后我自顧自的忙起來,我在兩個八拍里加了一軌又一軌,音色換了一種又一種,總是差點什么。
差點什么呢?
就像你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剛張口要分享出來就忘了的那種感覺——
——忽地涌起濃濃的丟失感,引發(fā)強烈的焦慮,接著出現(xiàn)生理反應(yīng):心慌,皺眉,抓耳撓腮,血液沸騰,惡心干嘔。
腦中突然出現(xiàn)鄭爽的聲音:“我tm煩死了?!?/p>
我騰地站起來,決定轉(zhuǎn)移注意力,先把問題擱置。
來到院子里,有些雜草,有些碎磚頭,有只麻雀左顧右盼著,用一只腳立在院子正中央。
“呃嗚~哈~”麻雀受驚飛走。
小侄兒抱著小白狗跳進了院子。
把小白放在院子的菜園里,侄兒扭頭就跑,小白“旺旺”的追過去,追到,前爪兒撲到侄兒小腿上,扒拉著,狂甩尾巴表達它的開心。
小侄兒干脆躺下了,咧著大牙,緊擁著小白,小白如愿以償舔到侄兒的臉,看那架勢,似乎準備把今天的口水都用盡。
帶著草香的泥土,糊在他們頭發(fā)上,衣服上,草香味滲進他們輕松歡快的靈魂。
我不由得的被感染,眉頭一下舒展開來。
情投意合的倆個,毫不掩飾自己對彼此的愛,沒有想離別的未來,不在乎身世差異,也不會故作矜持而惹的另一方緊張。
要知道我家小白一緊張起來就亂吠,把自己吠生氣了就產(chǎn)生敵意,直接上口咬人啦。
挺難得又挺容易的關(guān)系,大人們就是不懂。
晚上侄兒回家,合情合理的戲上演——一場分離,撕心裂肺。
侄兒靦腆如此的人,哭起來也是凄厲,脖子憋的通紅,鼻涕流到嘴里,眼淚一顆一顆連成了線。
身體抽搐著抱著他媽,哽咽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一個字剛發(fā)出聲母,就被自己的抽搐打斷:“媽 砢兒 ?媽 ,我 ? 砢兒 ? 我愛它,砢兒 ?我不要離開它,求求 ?砢兒 ?求求……”
用盡一身的力氣,表訴出小小靈魂全部的渴望,這一刻,全世界的人都會同情并理解他。
除了他媽。
樹葉變黃,零落,樹失去了春和夏。
時間線更變至今天,小白已在菜園土里躺了很久,侄兒到訪。
我問侄兒是否還記得小白。
侄兒撓撓頭:“小白?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豎起來?是奶糖嗎?”
我說它是條狗,你說你喜歡它。
侄兒想了下:“我不記得了,沒印象?!?/p>
我看著他的表情,我知道他沒有騙我。
我又看向院子里的菜園,我也知道是他真的喜歡小白。
世界從來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