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雨晦暝 第十七章
噩耗 日子一天天的過,自那日之后,王平便與宋思柔成為了好友,好巧不巧,近些日子在宮中已多年默默無聞的王平突然運氣好了起來,他之前拜師的北苑粗使太監(jiān)主管陳公公年老病逝,在收的幾個徒弟中,王平最懂事也最合他心意,所以自然地,這下一任的主管便到了王平的手里。雖然他只是掌管北苑的粗使太監(jiān),和宋思柔這些沒有具體宮苑的下等宮女們沒有關(guān)系,但是管事嬤嬤知道了他的身份后,還是要賣他幾分面子的,沾了王平的光,李子衿和宋思柔在這宮中也好過了幾分。主仆二人似乎已經(jīng)慢慢接受了自己的命運,逐漸適應(yīng)了這宮中的生活,只等三年后李老爺從流放之地回來再想辦法將她們帶出去,可是盼著盼著,噩耗卻不期而至。 那一天,管事嬤嬤將李子衿叫了出去,好一會也沒有回來,宋思柔正要出去看看怎么回事,迎面看到了臉色慘白的李子衿。 “怎么了,小姐?”看到她臉色如此,宋思柔很是擔(dān)心,隱隱的,她心里也有了一絲莫名的不安感,她預(yù)料到已經(jīng)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了。 李子衿神情恍惚,僵硬的動了動嘴,“方才她們跟我說……說爹娘還有小侄子在……在邊疆染上時疫去世了。” 好似一記驚雷在頭頂炸響,宋思柔只感到呼吸急促,她開口想說什么,但是又說不出來什么,只能一把摟住顫抖的李子衿,感受到她隔著衣服都能傳出來的周身的冰冷。 “狗皇帝!這個昏君,暴君……他冤枉馮碩明,又牽累我李家,我與馮家的親事還沒有舉行,這個狗皇帝,他為何要如此對我李家,都是他害的,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李子衿突然大喊起來,并且瘋狂的想要掙脫開宋思柔的懷抱。怕她做出什么傻事,宋思柔只能更加使勁的抱住她。 一直跟隨其后的管事嬤嬤跑了過來,狠狠地給了李子衿兩巴掌,“你在發(fā)什瘋,居然敢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自己不想活了難道還想拉大家一起下水嗎!”她回頭向左右看了看,“還好周遭沒有旁人,思柔,你趕快拉她進屋,你們倆先休息兩天吧,這兩天先不用出來干活了,務(wù)必要看好她了,切莫讓她再說出什么犯上的妄語?!? 宋思柔費勁了力氣才將李子衿拉進房間,見她一直抖個不停,只能用被子裹住她并給她倒了杯熱水,但是李子衿不喝也不動,就是那么呆呆的望著屋頂。整整兩天,她除了起來喝了兩杯水之外,其余的食物一口沒吃,只是一味的發(fā)呆和流淚,宋思柔知道說什么也沒用,當(dāng)然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她能做的只是在一旁默默地陪著她。 房內(nèi)其他的姑娘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剛開始還關(guān)心的詢問,但是無論是李子衿還是宋思柔,兩人都是對別人不理不踩,漸漸地,大家便也不問了,只道她倆可能都得了什么怪病。 第三天一早,李子衿卻突然起來了,好像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簡單梳洗過之后就按部就班干起活來,只有因那兩天未吃東西而蒼白的臉色才能證明她心中的傷痛是實實在在存在過的。宋思柔看到她這副模樣,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輕輕握住她的手道:“小姐,故去的人已經(jīng)回不來了,你還有我,還有兄長,我相信你會為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堅強起來的,看到你現(xiàn)在振作起來了我很開心,但是,小姐……我知道你心里在盤算什么,你可千萬不能做傻事。” 李子衿知道她說的傻事指的是什么,淡淡道:“放心,我連皇帝在哪都不知道,我是不會做傻事的?!? 見她聽懂了自己的話,宋思柔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一點,要不然她真擔(dān)心依李子衿的性子,會做出找皇帝報仇這種魯莽之事?,F(xiàn)在她只希望小姐和自己,還有邊疆的兩位公子及少夫人都能平安就好,當(dāng)然,還有生死不明的母親和弟弟,馮姑娘和馮公子,如果這些人還都活著,她希望活著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千萬不要再有什么不測了。 * 自馮振鷺傷好以后回到大家視野,她的傷就變成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談資,眾人都驚奇于她居然有如此的毅力與體力能在這惡劣環(huán)境下熬過來。剛開始馮振鷺也對旁人的議論感到頗為不自在,但久而久之,她就慢慢習(xí)慣了,起初蔣云給了她一塊可以勉強遮住面容的破布讓她每天遮著面,但是馮振鷺只用了幾天就不再用了,蔣云好奇地問她為什么不再用,她卻很從容地道:“遮著又有什么用,這的人大部分都知道我臉上的傷疤,我還遮著它豈不是多此一舉。至于以后我也不會再遮面,一味的遮擋著面容,只會讓別人好奇我的臉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從而想盡辦法讓我露出真面目。這種讓旁人與我都會徒增煩惱的事我又何必去做,難道我的臉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嗎?!” 聽了她的一番話,蔣云先是點點頭,而后聽出了她話里的另一層意思,“姐姐方才說的以后,難道是指日后你在外面的生活嗎?” 馮振鷺抬眼看向她,“當(dāng)然了,難道我們還能在這一輩子不出去?” 蔣云有些慚愧,在這日子久了,她真的是被奴役慣了,每天上工干活,下工睡覺,日復(fù)一日的忍受饑餓,等著自己什么時候撐不下去了也算一死解脫,她沒想到馮振鷺居然還在念念不忘如何逃出去,“姐姐,我沒看錯你,你的毅力果然高于常人,說實話,對于未來我本已不報什么幻想了,但剛剛看到你依然對逃出這里充滿希望的樣子,我知道我錯了,無論如何我不能放棄自己,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應(yīng)該想盡辦法逃出去?!闭f著說著她的眼眶紅了,像是陷入了迷茫當(dāng)中,“但是我們應(yīng)該怎么逃出去呢,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樣的暗無天日,我們應(yīng)該怎么逃出去啊?!” 馮振鷺上前輕輕的拍著蔣云的的后背安撫她,“其實我一直有個逃出去的計劃……”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外面的號角聲打斷了,眾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敢再待在帳篷里,匆匆的出去看是什么情況,只見外面各監(jiān)工們紛紛揮舞著手中的鞭子讓眾人集合站好。 “你們一個個都給我老老實實的站好了,告訴你們,今天可是個大日子,一會東家會親臨查看我們這的情況?!币粋€管事站在高處大聲地喊道。 東家要來,那就是這苦力營的幕后老板了,馮振鷺在心里想著這東家到底是什么人物,居然敢在都城旁邊做出這么大的勾當(dāng),等一會此人來了,她定要看個清楚。她又向四下張望了一下,想趁此機會看看能不能再和馮騏見上一面,因她傷好,二人自然又一次被分開,馮騏不可能再以照顧阿姐為名義來和馮振鷺見面,平時二人又是只能通過蔣云傳話了。今天趁著這破天荒大家都集合的機會,馮振鷺努力地尋找著馮騏,希望可以和他再見一面,但是事與愿違,苦力營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并沒有看到對方的身影。 大家站了好一會,東家才姍姍來遲,馮振鷺站的還算靠前,可算看清了東家的面容,原來是個龍鐘的老者,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馮振鷺在察州中并沒有見過。 方才指揮大家集合的管事俯身聽那東家耳語了幾句,站起來向眾人傳話道:“東家看了大家的狀態(tài)之后很滿意,一會早飯賞大家白米飯吃,等上工的時候,東家還會去看看大家的活做的怎么樣,表現(xiàn)好的人會再有賞的?!? 眾人聽完了這番話均沒有任何反應(yīng),人群中鴉雀無聲,幾個監(jiān)工看不下去,帶頭喊道:“還傻愣著干什么?趕快謝謝東家啊?!比藗冞@才開始稀稀拉拉的向那東家道謝,好巧不巧的,隨著眾人開始道謝后,天空中突然飛過來了兩只烏鴉,一直在空中盤旋,邊飛邊叫,甚是聒噪。東家明顯對這聒噪的聲音很是煩心,又是吩咐了身邊人幾句,隨后見有人拿出弓箭向空中射去,但不知是那烏鴉躲閃及時,還是射箭之人技藝不精,連射幾箭都未射準(zhǔn),換了幾人之后仍是如此,見此情景,那東家也不再用身旁之人傳話了,直接扯著沙啞的聲音怒不可遏道:“你們都是干什么吃的,連兩只鳥都射不中,你們抬頭看看,這么兩個畜生現(xiàn)在還在我的頭上叫囂,再不解決,稍后可能就會在我頭上拉屎了!”說到激動之處,竟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咳咳,我看想在我頭上拉屎的不是這兩只傻鳥,而是你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