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追兇 同人 苦行 第三十五章 二
“但從那雙眼中,
他只看到破釜沉舟的勇氣?!?/p>
關宏宇畢竟是出身于武警部隊,他知道炸營了比遇襲還容易全軍覆沒,而越脆弱的人越容易在炸營的氛圍下歇斯底里。這就帶來了最大的問題:群眾越歇斯底里,犯罪分子就越焦慮、惶恐、緊張、恐懼,接下來就會因場面失控而狂怒,進而殺心大起。
用張立偉的方法,他們非但短期內(nèi)一個都疏散不出,反而容易誘使犯罪分子大開殺戒。
看到那護士和病患的反應,張立偉也蒙了。
那怎么辦?有兇殘的歹徒——連警察他們說殺都他媽敢殺。也對,他們是來劫囚的,而且劫的是關宏峰這個要案犯罪嫌疑人,他們是得有這膽量——隨時可能會在醫(yī)院住院區(qū)這種人煙稠密而且自保能力極差的人群里展開槍戰(zhàn)。
不趕緊疏散,難道還要放這些人民群眾跟這兒等死嗎?
“動動腦子,他們是沖著誰來的?”關宏宇咬牙切齒地道。他是受訓應付這種緊急場面突發(fā)事件的,而張立偉是受訓進行案件調(diào)查偵訊審問的。他們專業(yè)就不一樣,在這方面,張立偉上哪兒去找跟關宏宇站在同一水平線的資格?
一經(jīng)提醒,張立偉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我操,現(xiàn)在不是搶銀行這種在公共場合無差別攻擊啊,對方是沖著關宏峰來的,就算槍戰(zhàn)起來也是要往他這邊招呼的。想要醫(yī)院里的群眾安全,他們要只要確保關宏峰被疏散了就行啊。
疏散得離群眾越遠越好。
一念至此,他翻身就帶著關宏宇再次往樓梯間跑。
關宏宇被帶著朝樓梯扶手就跌了過去。
操,這次要被這傻子給折騰死了。他牙都要咬碎了,心里已經(jīng)開始問候張立偉十八輩——或者二十輩——祖宗了。
想要抬手抓住樓梯扶手穩(wěn)住急沖的身形時,張立偉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兩只手還被兩支槍占著。他在短暫地衡量了一下手里兩支槍后,將警用轉輪插回槍套——一則,他的槍套只能裝得下這把,把92式別腰上會掉。這就是很大的安全隱患了;二則,92式終究殺傷力更大,對付一伙兒剛剛殺了同袍的瘋子更合適。
“要我是你,我不用它。”關宏宇一手掛在張立偉的銬子上,另一手扶著引流管,這路走的有點踉蹌,雖然心里還在罵,但又忍不住插嘴道。
張立偉在向樓上、樓下掃視的百忙中抽空瞥了他一眼,一臉的懷疑和警惕。?
關宏宇挑眉,心說我有這么可疑嗎?怎么一個兩個的都這么不遺余力地侮辱我的誠信啊?剛剛是誰提醒的你???棒槌同志!你能不能分出里外人兒?
“看著門口那警察怎么死的了沒?COW?!彼謿猓部钢骨坏奶弁?,“那下手的是個硬點子,很可能有特種部隊背景,如果不是……”
關宏宇的話還沒說完,病房里忽然爆出了一聲鞭炮似的響聲,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熟悉槍支都知道是什么聲音。而樓梯間狼狽地逃竄的這倆都熟悉——這是裝了消音器的槍聲。消音器不能真的消掉槍擊的聲音,它只能把破空的嘯聲處理掉。否則就不止是他們在樓梯間能聽到,大概整個醫(yī)院都聽得到。
警察是一般不用消音器的。多數(shù)情況他們開槍的目的不只是射殺,更是震懾。
當然這次李凱也不屬于特殊情況。
開槍的不是他。
敵人在里面呢!
不,應該說里面肯定有,外面不知道有沒有。
倆人對視了一眼,現(xiàn)在關宏宇發(fā)現(xiàn)自己福至心靈,居然立刻就理解了張立偉的意思:這狀況救援李凱合適嗎?
這大概是因為,他本人也是這么想的。
“關隊,別緊張,我們是來救你的?!辈》坷飩鞒鲆粋€男人的聲音,在此刻已經(jīng)一片噪音的背景里顯得分外從容不迫。接著,房門打開的聲音,還有拖拽的聲音向著樓梯口逼近。
張立偉,再一次,懷疑地看著關宏宇,手里的槍在指向防火門和指向關宏宇這兩端游移不定。
也不能說他太容易被誘導,只是在他和李凱接手這個任務時,可就被明確通知過他們要押解的是什么人,涉及到什么案子,可能會有什么突發(fā)情況發(fā)生。
所以他倆都知道關宏峰可能是個被滲透的前刑警,有個在逃殺人犯弟弟,而他自己也極有可能為了掩蓋自身被滲透的事實而滅口槍殺葉方舟。因這些背景存在,關宏峰在押解期間有可能被滅口,也有可能被同伙營救。如果一旦后面的情況發(fā)生,他們就必須拋開個人情感——這一點對他們南面?zhèn)z區(qū)的刑警并不太難,雖然聽過關宏峰的名字,但他們并不曾共事過——以緝捕極度危險的在逃殺人犯方式追捕——甚至必要時應當機立斷地射殺——目標人物。
雖說敵對方就這么公然地把營救掛在嘴邊上,看似太招搖,其實細想起來也算合理。如果他們不喊,關宏峰不知道他們是干嘛的,肯定不會主動跟他們合作。盡管他們已經(jīng)做了充足的拖延時間的準備,比如通過信號干擾等方式阻礙報警,也采用了消音器這種降低關注度的器械,但他們能拖延的時間終究有限——五分鐘,至多十分鐘。如果關宏峰不合作的話,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想把一個活的給帶走那可就太難了。更何況,他們的行為本身就擺在明面上的,只要關宏峰被活著帶走,那這除了營救還能做什么解釋呢?說與不說出口有什么區(qū)別了?
對于人民警察這種懷疑一切的腦回路,關宏宇在他哥那里領教過好多次了。有點風吹草動的他哥就甩個這種眼神兒給他,好像他有多少前科似的。
但關宏峰跟張立偉那是肯定不一樣啊,關宏峰是針對關宏宇,而張立偉這貨針對的可是關宏峰!
關宏宇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心說:嘿,你丫的,是不是出生的時候你被扔了,你媽把胎盤養(yǎng)大了?整個津港是不是就你這么一個傻子,到現(xiàn)在都沒弄清楚關宏峰跟誰一伙兒?
他挑眉,一點不示弱地瞪回去,臉上掛著關愛智障的神情,然后偏了偏頭,示意那二傻子少想那些沒用的趕緊跟他悄沒聲息地往樓下走。
話說為什么不上天臺?別說這樓有二十多層,上去的樓梯太多走不動,單說上去干嘛?等著被扔下來???
張立偉終于會意,明白了關宏峰根本就沒打算跟“劫囚”的匯合,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跑。這多少打散了他對“關宏峰跟防火門外那喪心病狂的家伙是一伙兒”的憂慮。
防火門那邊兒的雖然有可能是營救關宏峰的,但也有可能只是想引誘他出去然后崩了他——雖然說企圖用這種方式釣一個前刑偵支隊長有點弱智。
雖然還對李凱的狀況不安又著急,但張立偉知道自己肩負的責任是什么:民眾安危第一位;看押的犯人第二位;同伴他只能、必須往后放。
于是這心不和面也不和的倆人裝作自己聽不到那廢話一樣地慢慢放輕腳步向樓下走去——那防火門它不太隔音。
“關隊,樓梯間里的監(jiān)控看得到你。”那聲音離樓梯間更近了,依稀就是在防火門那邊。而他吐出來的話更是不啻驚雷。
這新住院部哪兒都好,就是這監(jiān)控好得讓人太受不了了。估計這醫(yī)院也是被醫(yī)鬧嚇得,整個樓梯上都快無死角地監(jiān)控上了。
這打擊可有點大,就相當于告訴警告他們不用想著反抗和逃跑了。目前他們倆的一舉一動恐怕已經(jīng)都被全面掌控。
“我操!”關宏宇憤恨地翻了一下眼睛。算了算時間崔虎這會兒大概忙著跟亞楠撤走,不然就是他在爭奪戰(zhàn)中失利了?看起來監(jiān)控已經(jīng)被這伙人全權掌控。
他們倒是繼續(xù)往樓下走呢,還是原地找個合適的位置,準備槍戰(zhàn)?問題是樓梯這么空曠,哪兒有掩體啊,再舉手投足都被人瞧著,這不就是活靶子嗎?
而他身邊的張立偉居然還認真地研究了一眼監(jiān)控范圍,仿佛在找個看起來上鏡的角度——當然并不是,關宏宇猜他大概是想找個監(jiān)控死角。
可問題是這有意義嗎?
我操操!
關宏宇心想你媽你不是來保護我的嗎?
聽到噩耗你怎么能先懵了呢?
等會兒,不是說我還真得保護你吧?
那你至少給我個家伙啊!
“我說哥們兒,要不你把槍給我?!标P宏宇斜睨著張立偉問,“都他媽這會兒了,你還慎著,是怕射了事后醫(yī)院找你賠錢嗎?”像是他這樣一個按照第一反應行動的人是真受不了那種反復想爛了發(fā)現(xiàn)不違反紀律才動手的反應速度。如果槍在他手里,估計這會兒監(jiān)控攝像頭已經(jīng)打爛了。
對方看不到他們,至少不敢輕舉妄動地沖進樓梯間,這樣他們才有機會逃走或者……反擊。
而關宏宇的話才落地,張立偉還未及作出反應,防火門外那人就插嘴道:“張警司,您看您的搭檔還在我這兒呢?!?/p>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門外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不知道張立偉什么心情,反正關宏宇的心是顫了一下。軍人那種對戰(zhàn)友的情誼就算離開軍隊的環(huán)境也會在相似情境里延續(xù)開來,這就是深入骨髓的理念。雖然李凱跟關宏宇相處的時間并不長,關系也可以稱之為尷尬。但在關宏宇心里,他是個同一戰(zhàn)壕里的伙伴,尤其是在這種時刻。
盡管被羈押,關宏宇絕不會跟警方為敵。他們其實在對抗共同的敵人。
他閉上眼咒罵了一聲。
在戰(zhàn)場上,軍人是不會拋下自己的隊友的。
“我勸你們就別做沒用的掙扎了,辦點實事兒。張警官,你看咱們交換一下人質怎么樣?”
關宏宇看了張立偉一眼——后者默然靜立,表情糾結。
真他媽看也是白看。就像是他還能有什么好主意似的。
關宏宇也曾經(jīng)想過,換成關宏峰的話他會怎么做。但他真不是關宏峰,而這個時候想也沒用了——就算他明知道關宏峰能沉得住氣,可他能么?
就算是關宏宇也曾經(jīng)是個警察,但他也先是個軍人,然后才是警察。
“你他媽有病吧!”沖著防火門關宏宇叫道。雖然他的話并不動聽,但是這種明顯從無視到對話的狀態(tài)改變已經(jīng)說明他態(tài)度的軟化。
張立偉轉頭看著關宏宇,目光中閃動著懷疑、探究和痛苦。
“先別說張立偉有沒有資格做這個決定,就算他有,問題是我又沒瘋,我活得好好的,為什么要他媽配合你們這群傻逼呢?”關宏宇沒在乎張立偉的審視?,F(xiàn)在就算是不得不面對雙方面的攻擊,他可能不這么做嗎?
他可能不去救一個戰(zhàn)友嗎?
關宏宇就他媽的做不到??!
這話說的很硬,但基本上只要是學過刑偵的都可以判斷,他下一步……或者樂觀的想,下下步,就是妥協(xié)——他已經(jīng)開始接受對方的思路了。
他現(xiàn)在其實就是在講條件。
張立偉學過刑偵,還學的不賴。他也審視過關宏宇,用他這雙十來年的刑偵生涯淬煉過的眼睛,想知道這是不是他跟防火門后那伙兒合演的一場大戲。
但從那雙眼中,他只看到破釜沉舟的勇氣。
一種,很奇怪,不像是個老刑偵倒像是個鐵血軍人的眼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