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死郎:我沒辦法選擇善惡,便只能選擇強(qiáng)弱
二十年前,在滾燙的油鍋里上,御田對我們九個武士說,“我希望你們能代我,讓和之國開國”。
他這輩子沒要求過我們做什么,都是我們自顧自的跟隨他??赡且惶?,為了讓我們活下去,他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幫助我們逃跑。
那天天色很好,風(fēng)輕云淡,落櫻紛飛,適合露營,本該是個好日子,但我們沒有心情看天,九個人都在狂奔,跑回九里。
我最后對御田說,“既然如此,我們愿和您一起...”
但我沒有說完,雷藏就捂住了我的嘴,“您的夢想,那便是在下等人的夢想!”

我們當(dāng)然要答應(yīng),我們怎么會不答應(yīng),可我那時候,還想著是他帶著我們開國——事情本該是這樣的,不是么?
以后的路我們自己走,但是怎么走,沒了御田的日子怎么過,誰也不知道。

我是傳次郎,小時候我一直是一個人,不知道爸爸去了哪,不知道媽媽又在何方。我沒有家,所以到哪都是家,那是什么感覺呢,街邊的狗與我相熟,熟食店的老板見我就追,可他總不追上我,現(xiàn)在想想,他才是生命里最早對我表露善意的人。
后來,三十九年前的一天,自從看到御田,這個閃閃發(fā)光的人,我就決定,一定要追隨他。

我對我的選擇非常篤定,現(xiàn)在想想,或許我沒有追隨他的話,第二天也許就會死在和之國某個不知名的山溝里。
我其實沒什么可選的。只是那時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坐在廟堂之上,被大蛇封個一官半職,就算知道,我也不會選。
我只是學(xué)著揮刀,多揮刀一次,就多一絲力量,多一些力量,就能多做些事情。自從御田走后,這是我后來知道的。
當(dāng)你沒辦法選擇善惡,你就只能選擇強(qiáng)弱。
在九里,我們九人不斷精進(jìn),即使御田離開的幾年,我們始終如一,從沒有放松自己,為的便是:哪怕御田再任性,我們也要在任何他需要的時候能夠站出來。
我們其實都是普通人,當(dāng)你知道自己沒有天賦的時候,擺在你面前的選擇有兩個,一是努力做好,二是努力做更好。
御田走后,我常?;厝タ粗覀儙讉€人常鍛煉的地方,那里現(xiàn)在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我們待過的痕跡。在為大蛇做事之前,我對自己說,眼光要放長遠(yuǎn)一點。
二十年,總有一天會過去。

眾人來來去去,沒人記得我戴了眼鏡扎上小辮子的模樣,也沒有人嘲笑我那細(xì)長的眼睛,他們不敢。
我再次獨來獨往,和多年前一樣,我告訴自己,要站得足夠穩(wěn),才能有一天轉(zhuǎn)過頭。
我其實也見到一些好人,我很想和他們交朋友。他們受人尊敬,走路不需要像我這樣裝模作樣,也不需要常常假裝不在意向后看。他們是我從前和御田在一起時候的樣子??墒悄阒?,有很多人,你想和他們做朋友,他們也想和你做朋友,但你們就是做不來。
我每天和大蛇在一起,看他做那些叫人作嘔,令人發(fā)指的惡事,也和他一起。我有時候會想,為什么他可以如此了然,對這些事情毫不在意??梢詥栃臒o愧的和凱多交朋友,我只能每天每天把糾結(jié)往肚里咽。我知道自己是錯的,可我不得不做。
可我同樣沒得選,當(dāng)你沒辦法選擇對錯,你只能選擇強(qiáng)弱。
20年了,只有幾個人知道我為了什么在大蛇手下耀武揚(yáng)威。如果不是為了20年后的今天,就算大家知道我是為了開國而存在的傳次郎,大家也會只記得那個無惡不作的狂死郎。哪怕死了,只要半天就會被人一邊唾棄,一邊遺忘:看,那不過是條大蛇手下的一條狗。
說到底,沒人對狂死郎有什么好印象。知道他練達(dá)于事故,知道他精細(xì)于算計,可沒人會想要記得他。要記住一個壞人是很難的,畢竟,你從心底就想把這遺忘。
只是慶幸,日和多少會記得,在某個同樣落櫻紛紛的午后,我在她面前說的話。
唯一對不起的便是日和,我以為我可以保護(hù)她,可當(dāng)她變成小紫,許多事情就不受我控制。說到底,我都未必能保護(hù)我自己。
說到底,這二十年來做的一切,是不是緣木求魚,我也不知道。
等來那群人的時候,我終于感到豁然,原來二十年過去,此前的珍重,希望,抱負(fù)都還在。
辛苦遭逢起一經(jīng),干戈寥落四周星。
我還記得那些年眾人躍躍欲試的朝氣和激情。我還記得從那些年自己咽下的憤怒和對自己無力的掙扎。我還記得在大蛇手下的卑躬屈膝。
我還記得燃燒的宮殿旁,有人說:
月明不知曉,此愿若償。
月夜二十載,天落九重影。
君便曉,黎明炫目。
我念了二十年。終于等到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