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之淵】第七章 支離
祁深習慣性的又去角落的柜子翻食物和水,卻意外的發(fā)現那里空空如也。
她一愣,心想這是要餓死她?
要不這都到飯點了……投食的人咋還不來?
祁深關上柜門,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話,“真沒出息?!?/p>
她是在說自己。
這種混吃等死的行為還挺可恥的。
祁深曾跟鐵鏈拉鋸似的扯了一天,把房間里能用上的工具全使上了,又撬又砸的,都沒讓它松動分毫。
直到她撬鏈子的右手一哆嗦,工具砸偏到拴著鏈子的那只手,她才抓著被錘的腫脹的左手,若有所思地點頭。
她悟了。
好的,越獄計劃以失敗告終。
傍晚時祁深又來翻了柜子,仍是空的。
“咦?”她納了悶。
她被關的這些天,幾乎沒和靳之淵碰過面,但柜子里每天都會有新的吃食和水,她知道是靳之淵放的。
但今天一整天靳之淵都沒有來。
祁深扶額,雖然她一看見他就來氣,可此時無比希望他能來。
沒別的原因,她惦記他手里的吃的。
守著柜子又等了半天,她抱膝蹲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抬頭看門口,幾欲睡著。
腿都蹲麻了,也沒等來人。
可拉倒吧!愛來不來……她冬眠去!
祁深薅著鏈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挪進屋內,又趴回床上,倒頭就睡。
星光晦澀。
天上只余那輪月皎白,卻又讓沉云隱去了,夜色唯有濃稠。
那抹身影更顯孤凄。
搖搖欲墜又支離破碎——也不知在堅持什么。
只覺得這具身子不再屬于自己,靳之淵連站都站不穩(wěn),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
路面并不平穩(wěn),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有許多碎石子。
他甚至連上坡路都沒能走上去,腳下一軟,便順著坡滾了下去,趴在地上沒再動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微顫著動了一下。
靳之淵有片刻曾失去意識。
再抬起頭時,他睜著迷蒙的眼,望著眼前的草堆,像是思考自己身處何地。
遲鈍的神智斷斷續(xù)續(xù),像接不上的電路,他到底是沒想起來自己怎么會在這里。
頭又沉重地垂了下去,土腥味縈繞鼻間,他吸著那股泥土混著草的味兒,只覺昏沉得緊。
他想挪地兒,這有碎石,硌的他睡不著。
靳之淵以手撐地想起身,不成想又跌回去,反而摔的更狠。
他隱隱又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響,只不以為然地照常呼吸著,無非是又斷了,不打緊。
正要將就著睡下,胸口突地一窒,隨即爆發(fā)出劇痛,激得他猛然就清醒了。
撫著傷處,卻不敢呼吸,只能屏息捱著痛,眼前盡是斑駁。
他痛極,眼尾又灼上了紅。
卻覺得慶幸——若不是斷骨,只怕他要一睡不醒。
極強的意志又撐著他起來,他得去見她。
靳之淵記不清過程了,只知道他終于到了。幾乎剛跨過門檻,靳之淵便摔了進去。
把門打開后沒多余的力氣關,索性不管了,就讓它大敞著……就是有點冷。
靳之淵扒著地,借力往里挪了幾米,偏頭借昏暗光線勉強看清屋內床上的人,見祁深裹被側躺著,后背對著門口,應該是睡著的,才靠著門框滑下。
胸口的疼痛不似最初那樣痛的清晰而尖銳,只是呼與吸交替時,偶爾閃過陣痛。他已然習慣,倒也不覺得有多痛了。
只是衣身濡濕大片,傷處止不住地滲血,出血量不多,卻連綿不斷,讓他心煩的緊。
手捂上抽痛的太陽穴,抓了一手薄汗。
他應當是起了燒。
呼出的氣是燙的,身上卻是冷的。
他想睡個安穩(wěn)覺,闔了眼,依舊輾轉難眠——難受,睡不著。
此時祁深也并不舒坦,手攥被角,眉心蹙著,像是被魘住了。
待她從噩夢中掙脫出來,恍惚地睜開眼,才驚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隱有一線光透過窄小的窗,帶來一抹亮。
于是她掀被起身,走到窗前。
月被云遮了大半,月光微弱的勾勒她的臉龐,點染著墨黑的發(fā)。
思緒在星、月與云間飄忽不定。
她才恍然,自己一覺睡到了天黑。
醒了只覺得更餓,她抿了因缺水而發(fā)干的唇,想著再去看一眼柜子,沒準會有空投。
月光透過窗只能照到小片地方,她走離了那塊有光的區(qū)域,便只看得到黑。
祁深一路沿著墻挪到門口,伸手摸索著電源開關。燈沒摸開,倒是絆到了什么。
不像是物體……是人。
祁深淡定地彎下腰,以手探著,途徑那人胸口,卻抓了一手液體。觸感濃稠粘膩,只一瞬,她就識得是血。
那人應該是醒著的,她觸到他時,明顯地感知到他顫了一下。
“靳之淵?”祁深知道,是他回來了。
“在……”他張了口,聲音啞的很。
只要她喚他名字,他一定會應。
沒等祁深有下一步動作,靳之淵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前傾著身子,長臂一攬,一把將她圈入懷中。
他就貼著她,鼻息灼熱,撲在她頸窩。
離得近了,血腥味更濃烈。
祁深本能地抗拒。
“對不起……忘給你帶吃的回來?!?/p>
“委屈你先餓著……”
他歉疚的很,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后面,幾乎都是氣聲。
祁深只覺他掛在自己身上,卻止不住下滑。
“明……天……”他破了音,斷續(xù)地又說著。
祁深等了許久,也沒等來下半句,只好問他,“明天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