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拉拉的“裝傻”,讓無辜者付出了血的代價

“23歲女孩搬家跟車途中身亡”事件里的司機,剛剛因涉嫌過失致人死亡罪被刑拘了。
而在此之前,因證據(jù)不足,他在事發(fā)三天后曾被警方釋放。
一個牽動人心的悲劇發(fā)酵了好幾天,具體的細節(jié)至今依舊撲朔迷離。
而就在警方通報之前,網(wǎng)友們還在為“司機偏離航線是不是有所圖”“女孩跳車為什么會后腦著地”等問題爭論不休。

然而無論持有何種觀點,圍觀者的憤怒都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貨拉拉。
畢竟,導致案件事實不清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貨拉拉的車內并沒有要求安裝錄音錄像設備。
對比之下,網(wǎng)約車早已在發(fā)生過一系列事故之后,把“行程中錄音”當作硬性標準;
而貨拉拉從事著類似的營運業(yè)務,卻在安全保障方面毫無作為,讓不少人感到無法理解。
再加上事發(fā)之后的官方態(tài)度,以及事件中暴露出的種種管理和營運亂象;
這個年輕人群體中“最知名的互聯(lián)網(wǎng)貨運平臺”,一時間形象跌至谷底。
01
“本以為最多是被坑,
沒想到還會送命”
說實在的,此前網(wǎng)上對于貨拉拉的評價,也一直是好壞參半的。
我們之前寫過一篇”大城市年輕人搬家難”的文章,里面還提到過有大V爆料在北京約貨拉拉搬家,不到兩公里的距離被收費5400元。

當時評論區(qū)里有不少人分享了自己使用貨拉拉搬家的經歷;
有的夸師傅熱心又盡責,也有的吐槽自己被臨時加了幾百元的“大件費”,不然就要原地卸貨。
這大概也是年輕人能想象到的極限了。

被威脅加錢、師傅態(tài)度不好、平臺只會甩鍋,似乎最多是讓人認識到“真實世界的險惡”。
而這次,23歲的年輕女孩在搬家途中失去生命,無疑把大家對貨拉拉的憤怒,又推高了一層。
從目前的公開信息中,我們暫時無法得知司機在女孩的悲劇中究竟做了什么。
同時也有網(wǎng)友指出,案子本身也是個“小概率事件”。
比如大多數(shù)人會選擇在白天搬家,而如果個人物品較多,也常常會選擇約朋友或者室友幫忙。

類似這次單身女性和司機在夜間獨處車內的場景——在打車時很常見,但搬家確實不多。
可這依然無法平復大眾內心的恐慌。
畢竟誰也不希望,當有一天自己因為客觀因素需要在晚上搬家時,還需要擔憂自己的人身問題。
更何況,此前的不少事實早就證明了“大白天”并不見得絕對安全;
2018年幾個頗受關注的網(wǎng)約順風車案件中,有一起就是發(fā)生在下午。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就算你明知道司機應該是個好人,但還是難免對提供服務的陌生人保有一些警覺;
于是對于貨拉拉的質問就顯得順理成章:“車內為什么沒有安裝監(jiān)控設備?”

沒有錄音錄像——這是造成此次貨拉拉事件撲朔迷離的重要原因,也是網(wǎng)友普遍的憤怒聚焦點。
要知道,互聯(lián)網(wǎng)車輛營運業(yè)務的安全問題,早在3年前就被廣泛討論過。
“鄭州空姐遇害”“樂清女孩發(fā)出求救后遇害”……連續(xù)幾個網(wǎng)約順風車的惡性案件的發(fā)生,不僅激發(fā)了人們對于平臺責任的討論,也倒逼平臺在安全方面投入更多成本。
后來,各大網(wǎng)約車平臺紛紛把錄音錄像功能當作了營運車輛的“標配”;
一方面能夠預防惡性事件的發(fā)生,另一方面也能在發(fā)生司乘糾紛的時候作為證據(jù)保留。
也正因如此,當貨拉拉總部工作人員表示“目前App以及車內是沒有相關的錄音、錄像設備”時,很多網(wǎng)友的第一反應是質疑平臺對于用戶安全的漠視:
“明明已經有了現(xiàn)成的預防措施,為什么要等出了事才想辦法彌補呢?”
02一句“不能載人”,問題就解決了嗎?
為什么沒有安裝錄音錄像設備?
一個難以繞開的問題在于,貨拉拉本身就處在“運貨”和“載人”的模糊地帶。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貨拉拉是一個提供貨運服務的物流平臺;
也就是說,他們服務的對象是你的東西,而不是你本人。
根據(jù)某位有著豐富搬家經驗的一線城市女青年所說,自己通常不會跟著搬家公司的車走,而是會坐地鐵或者自己再打一輛車。
“司機經常會帶個師傅幫忙搬東西,駕駛室里就沒有我的位置了?!?br>

如果只是單純運送貨物,當然沒有必要在駕駛室內安裝監(jiān)控設備。
但并不是每個司機都會拒絕顧客上車。
事實上,我們所說的“搬家公司不載人”,主要分為兩種情況。
一種是因為車型受限,比如車上沒有多余的座位,你想要跟自己的家具和鍋碗瓢盆擠一擠是不行的——這屬于交通規(guī)則的范疇,如果被交警發(fā)現(xiàn),司機會被罰款。
另一種則是指貨運和客運要分開,比如想把貨拉拉當網(wǎng)約車用,不拉貨只載人,這屬于超出了運輸?shù)姆秶?br>事實上,“貨拉拉載人”這件事其實還曾經成為一個互聯(lián)網(wǎng)梗。
2018年7月的時候,北京因為下雨導致早晚高峰打車困難,當時朋友圈里就流傳了一個截圖,內容是“網(wǎng)約車排號到70,我靈機一動打了一輛貨拉拉”。

這個半真半假的截圖火了之后,貨拉拉官方還發(fā)了聲明,明確表示貨車不能用于載客,違規(guī)司機將被封號。
但隨后北京晨報的記者試著用APP聯(lián)系了幾名司機,司機們在聽說他只是想坐車后都選擇接單,并直言“載客比拉貨省時省力,因為不用卸貨”。
再退一步說,就算平臺真的能對司機的違規(guī)載客行為進行有效的檢測;
那么在搬家時,顧客要求跟車走也是合理又合規(guī)的。
當時網(wǎng)上流傳的“如何打一輛貨拉拉”的指南,有一條就是上車之前去便利店買點東西,抱個紙箱就算跟車運輸。
雖然多少有些開玩笑的意味,多少說明所謂的“不載人”也并非鐵板一塊。

于是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用“貨運服務”來為貨拉拉開脫的理由是站不住腳的;
無論是規(guī)則上還是事實上,顧客和司機共乘一車的現(xiàn)象都是不可能避免的。
而作為平臺來說,貨拉拉其實有兩個解決途徑:要么直接禁止乘客跟車的行為并進行有效的監(jiān)督,要么通過錄音錄像、緊急求助等手段加強對于司乘安全的監(jiān)管。
但目前兩者它都沒有做到。
事實上,在“禁止顧客跟車”這件事情上動真格的,反倒可能是一些傳統(tǒng)的搬家公司。
它們往往與司機、工人之間具有更緊密的雇傭關系,對員工的控制力更強,權責劃分的也更加清晰。
換句話說,就是會顧慮“顧客在跟車過程中發(fā)生事故”的風險,并考慮是否會因此消耗更多的額外成本。
而這些對于貨拉拉來說,可能并不太重要。
目前貨拉拉的定位依然是個“即時貨運平臺”,司機并不屬于平臺員工,也不受過多管轄。
根據(jù)新京報對北京一位貨拉拉司機的采訪,自己在注冊時平臺方只提供了半個小時的“培訓”,后來就不管了。
而在貨拉拉的注冊協(xié)議中也明明白白地寫著,“貨拉拉不是運輸服務中的需求方或提供方,亦不是雇用司機之合約或租用參與車輛之合約的任何一方,亦與閣下不存在任何掛靠、雇傭、合伙、合資或其他關系”。
“只是平臺”的貨拉拉,理所當然地忽視掉一切本該被正視的問題。
03“跟不上趟”的不只有貨拉拉
這幾天在跟進貨拉拉事件的相關新聞時,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發(fā)生悲劇、暴露問題、大眾譴責……就仿佛是把當年網(wǎng)約順風車的事情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傳統(tǒng)的服務行業(yè)在互聯(lián)網(wǎng)平臺的加持下煥發(fā)生機,隨后又因為野蠻的擴張和粗放的管理帶來種種亂象;
貨拉拉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在一線城市獨居的小欒,因為出租屋里的熱水器壞了,在某個維修工網(wǎng)站上預約了一個服務;
后來因為計劃有變修改了上門時間,系統(tǒng)又重新給他分配了一個師傅,結果一開始那個工人不知道從哪里拿到了他的電話號碼,開始連環(huán)call對他進行辱罵。
還有位網(wǎng)友提到,自己從來都不敢給保潔阿姨打差評:
“知道我住在哪兒,家里有幾個人,想做點什么實在是太容易了?!?br>有人開始回憶,在各種服務類APP出現(xiàn)之前,年輕人是怎么在大城市獨立生活的;
仔細一想——好像從來就逃不過用自己稚嫩的人生經驗,跟形形色色的人“斗智斗勇”。
當年互聯(lián)網(wǎng)平臺剛剛進入這些服務行業(yè)時,展現(xiàn)的是原本是一種“打破信息不對稱”“讓生活更有尊嚴”的姿態(tài);
這種慣性直到現(xiàn)在依舊存在于年輕人的心中。
貨拉拉當年能夠在一線城市迅速鋪開,也是順應了年輕人“省心省力、明碼標價”的需求;
即使負面新聞也不少,但總感覺比家門口貼的“搬家電話”小廣告更靠譜一點。

曾經的樓梯間小廣告。
盡管每天都在抱怨自如管家只管收錢不管服務,還經常找借口扣點押金;
但在想想那些動不動就趕人出來的黑中介,好像也沒了什么別的選擇。
在這一次的事件中,平臺對于用戶安全的漠視,因為一場悲劇被放在明面上;
這不僅是屬于女孩個人的悲劇,也打破了更多普通人對于安穩(wěn)生活的幻想。
某種程度上說,我們本身就生活在一個缺乏信任的時代;
尤其是很多服務本身就需要極大地入侵到人們的私人領域之中——互聯(lián)網(wǎng)平臺很多時候已經成為了我們唯一能抓住的“倚仗”。
而當發(fā)現(xiàn)這個倚仗并不可靠的時候,人們的憤怒便也可以理解。
幾乎可以預見的是,隨著輿論的升溫,貨拉拉后續(xù)多半會出臺相應的整改措施;
或許是提高司機的準入門檻,或許是在車內安裝錄音錄像設備。
但最當務之急的,大概是要求手握資源的平臺,同時也承擔起應有的責任;
否則如果每一次的改進都要靠悲劇來推動,我們的安全感恐怕永遠都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