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學(xué)，早早起床的哥們幾個，是一窩蜂地跑到了供銷社的水產(chǎn)收購門市部。門市部和我們經(jīng)常打交道的中年收購員，瞇著眼睛是正在草坪里漱口。當他看到我們倒進籠子里的那只兩斤重的野甲魚，一斤足秤的大‘泥蛙’和幾條金黃燦燦的鱔魚時，他尤為顯得特別的激動。果然，看到跳得老高的大‘泥蛙’，他不停的夸我們：“我活了幾十歲從來都沒有見到過這么可愛的大泥蛙，這東西該不會成精了吧？真不知道你們這群瘋小子是怎樣弄到手的？好泥蛙！”就這樣，收購員竟然把平時收購‘泥蛙’的價錢是足足的提高了一倍。不得了！那可是好幾個白花花的冰棍的錢呢！哈哈，喜得哥們是差點沖上去就抱著收購員親吻了。

中午放學(xué)，懷里揣著一塊五毛錢和幾兩糧票的哥們幾個，就很神氣的跳著蹦著的跑在去公社供銷社的路上了。這是哥們幾個早已經(jīng)商量好了的計劃：有錢了就到公社供銷社對外營業(yè)的餐飲部是美美的吃一餐，吃一碗讓人流口水的一毛二分錢一碗的香噴噴的肉絲面，然后每個人再加兩個香得不能再香的讓人陶醉的五分錢一個的肉包子。呵呵，說實在的，哥們幾個就是要好好的享受一下城里人才能夠享受得到的待遇，也擺擺城里人見到人時那種神氣的樣子：我們也有錢了，怎么的？還不是同在一個地方吃飯？媽的，氣死你們城里人？

學(xué)校和公社供銷社也就短短的十分鐘的路程。哥們幾個趕到的時候，那平時沒有叁兩人的餐館里今天是特別的人多。除了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包括我們中學(xué)生外，竟然還有三個說著普通話的我們怎么也看不明白的外地人。稀奇不？也真夠熱鬧的。

其實，公社對外營業(yè)的餐飲部也不是很大：二十平米的墻上的兩個窗戶上的玻璃，是不知道有多長的時間沒清洗，早已看不清玻璃的顏色是白色還是黑色。平平矮矮破舊的屋頂下，是用木樓板隔著擋飛塵的。木樓板下面的四個角落里的蜘蛛網(wǎng)上，來回爬動的幾只大蜘蛛是虎視眈眈的望著下面正在狼吞虎咽的顧客們。隔了一板墻的框架里面的一個老廚師，正滿頭大汗的在里面忙碌著。同時也不停的吆喝：“好類，您甭急？馬上就好了！”臉上的汗水也時不時的被他的手用優(yōu)美的弧線，帶進了旁邊的鍋里的菜里。除了房子的一個角上是一個柜臺擋著的一個營業(yè)員在收著錢和糧票外，其余的空間就擺著不是很整齊的幾張桌子和一些條桌了。

哥們四個，選在一張有著一個中年男子低著頭吃東西的中間的桌子上。剛一坐好，管錢糧的我用眼睛在飯店的四周掃了掃，然后就很神氣的從口袋里掏出的大小不一的角票中，選出令哥們幾個引以自豪的那皺巴巴的兩張五毛鈔票和半斤糧票，我在嘴巴邊是輕輕的一吻，然后就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拍。

“眼睛??！今天這個最簡單的事就交給你去辦：四碗肉絲面，另加八個肉包子，相信你能辦好！記住，要收錢的營業(yè)員把剩下的零頭全部都找給你，別又和上次一樣打腫臉充胖子裝有了？”我是當家管錢的，一分錢都能夠買一盒火柴的，決不能浪費。細水長流，這是勤儉持家的原則。(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看能不能請里面那個老廚師在肉絲面里面多加點湯？免得我們都吃不飽？記住，要多說好話，多叫幾聲大伯！”想著太能吃的我們幾個，我仔細交代小眼睛。

“連長，您放心！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我跑兩趟，你們就等著吃肉絲面和大肉包吧！”小眼睛信心十足的回答著我。

“眼睛，你要看清楚包子是昨天的還是今天的？別又把昨天里面吃剩下的拿來了？”比較細心的紅鼻子也站起來交代小眼睛。

“?。∵€有這么多名堂？那怎么知道包子是今天的還是昨天的？”小眼睛揚起腦袋望著紅鼻子。

“嗯！你小子就只知道說洋文ABC，其他什么都不懂是不？你聽好了：昨天的包子一抓手感是硬棒棒的，今天的包子一抓里面是軟綿綿的。連這點小常識都不懂，我看你是白活了？”紅鼻子有點嬉笑的對著小眼睛：“每次干什么，你老是藏在后面，現(xiàn)在知道難處了吧！你學(xué)英語想去外國是不是？去了也是活不了，肯定得餓死？”

“就你是百能？你有什么了不起？吃個東西也敢寒酸我？虧我把你當成好哥們的？”說著話的小眼睛，居然眼淚出來了。確實，紅鼻子說的餓死兩個字，真的是傷了小眼睛的心。

“紅鼻子，你懂得那么多？那你和他兩個人一起去。有四碗面，他一個人也端不來?！睘榱似较⑹虑椋譃榱俗屗麄儍蓚€人今后沒有隔閡，我只好交代紅鼻子也一起去。

“走??！拿錢走?。∵€看著我干什么？”知道說錯話的紅鼻子是用肘部輕輕的捅著小眼睛。小眼睛無奈的拿好錢后，兩個人也就肩并肩的上柜臺交錢去了。

“看樣子，你們是中學(xué)生吧！在一中？我女兒也在那里上學(xué)。你們是幾班的？”吃飯的中年男子，突然抬起頭的很友好的望著我和大腦殼說話。

“哦！大伯?。∥覀兪橇嗟?。您的女兒幾班的？”很少說話的我哥們大腦殼今天居然破天荒的主動說話了：“您這是從那里來??？怎么在這里吃飯？”這小子邪門，該不是好色吧？我在心里納悶著。

“我在市里上班，單位放了兩天假，所以今天就坐火車趕回家來了。這不，到了中午就隨便吃一點的。哎！他們幾個好像都聽你的，你是他們的頭？”那中年男子突然的把臉一轉(zhuǎn)就對著我說話了。

“哦！大伯??！我們幾個是光屁股一起長大了的好哥們。我大他們幾天，他們就把我叫哥了。大伯！我們都一樣，沒有什么頭的。”我不好意思的對著那大伯一樣年紀的男人說完話，臉就紅了。我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大伯好有氣質(zhì)：國字臉，白白的的確良襯衣，灰色的卡其布褲子。一雙大碼的皮鞋盡管不是很新，但也掩蓋不了城里人的高貴的氣質(zhì)。嗯！看神氣和樣子，確實是城里人的打扮。

就在我們和大伯說著話的同時，我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這不，那三個坐在斜對面吃東西的說著東北普通話的三個男人，居然也移過來挨著我們的桌子坐下了。看看，那個滿臉胡須刀疤臉的男子也正悄悄的靠近和我們說話的老伯。邪門？那個穿短褲腳上有毛的瘦高個的男子，也用他那無神的豆屎眼死死的望著我?？礃幼?，他也知道我是頭。

“哥，我看這三個人的眼神有點斜樣。他們哪里是在吃東西？那簡直是在‘玩’吃，我看到那個麻花臉居然把面條吃進了鼻子。”久經(jīng)風(fēng)雨觀察細致的大腦殼站起身用肘部是輕輕地捅了捅我，然后又用嘴巴對著我的眼睛往他們那邊努了努：“他們的眼睛，好像電影里面的賊一樣骨碌碌的。肯定有問題？”

“嗯！我也早就看出來了。你叫他們兩個趕快回來，說不定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我也用自己的手指掐了一下大腦殼的手掌心。確實，我從我父親的嘴里聽說過，火車上面的人跑下來偷東西和搶東西的事情。

“你們幾個看樣子應(yīng)該都是有出息的人，成績肯定很好吧？”十分危險的大伯竟然一點都不知道暴風(fēng)雨即將來臨，他還是用他那充滿愛心的樣子對著我：“你們年輕人多好啊，潮氣蓬勃，充滿著青春的活力……我女兒也在你們的六班，叫周文君，你們應(yīng)該認識吧？”

“哦？我們是一個班的，她的成績也很好。不過老伯啊，現(xiàn)在成績好又有什么用？再讀兩年的書我們就完成學(xué)業(yè)了。我們將來干什么？大伯??！沒有關(guān)系又進不了工農(nóng)兵大學(xué)？我們還不是回到家里修地球罷?！蔽乙矟M臉微笑的對著大伯，而眼睛的余光還是死死的盯著老伯身后的長胡須的刀疤臉。

“是啊！我們那些年還能夠考大學(xué)，我是大學(xué)畢業(yè)后參加工作的?？纯船F(xiàn)在也真是？已經(jīng)是沒有高考了。哎！你們想有點出息報效祖國也無能為力，是不是？同學(xué)們想開一點，別那么悲觀：說不定政策馬上就變了，美好的世界是屬于你們的?！贝蟛哪樕弦廊皇呛軤N爛的微笑。

“大伯，您當心自己口袋里面的錢，您的后面有賊偷錢?！蔽腋鐐兇竽X殼洪亮的聲音。

“你們這么不要臉，竟然敢偷別人口袋里的血汗錢，虧你們還是大男人？我呸，羞不羞??？”大腦殼以很快的超出了我想象的速度，對著那只扒到老伯口袋里的錢的手，就是狠狠的一掌，錢掉在了地上。

“媽那巴子，你們幾個小王八羔子也敢多管閑事？當心老子整死你們，還不快滾開？”兇狠的滿臉胡須的刀疤臉對著大腦殼的腦袋就是重重的一拳。

“媽的王八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這里偷錢，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弟兄們上，咬死他們?！蔽遗豢杉皩χ栋棠樀氖志秃莺莸囊氯ァf話間，我的后腦袋也挨了重重的一拳。

“哥，他們?nèi)烁吡獯?，我們這樣吃虧。我們?nèi)吮人麄儼。瑢９ニ麄兊南侣??！弊彀王r血直流的大腦殼說著的就鉆進了刀疤臉的褲襠，他的嘴巴狠狠的咬在了刀疤臉的大腿根。

“你們兩個也學(xué)為國，大不了身體挨幾拳？我抱住一個，你們兩個死死的咬，給我咬死這些王八蛋，我就不相信我們四個咬不死他們？”我張著流血的嘴巴吩咐趕到了的他們兩個。

：“你們這些流氓，偷錢居然連學(xué)生也打？你們真不是人？打死你們這些王八蛋?！蹦懶〉拇蟛K于也發(fā)怒了，他揮舞著自己的拳頭，也沖上去對付那個麻花臉。

“哎喲，扯呼，再不跑？肯定會被他們咬死。還真是，這幾個小王八羔子居然不要命了？你們兩個還楞著干什么？找死啊？跑啊！哎喲！肉都讓這個小王八羔子咬下來一塊了，哎喲……”胡須刀疤臉他又是一記重拳打在大腦殼的腦袋上，同時一腳也踢到了我的胸口上。終于，人高馬大的他掙脫了大腦殼的嘴巴和我的手就拼命的往外跑。跑動的慣性，帶得大腦殼也倒在了地上。

“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吧！我們又沒有偷到你們的錢，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我們已經(jīng)是好多天都沒有吃東西的，求求在場的各位爺爺奶奶了?！贝蟛プ〉哪莻€人在兩張嘴巴的攻擊下，已經(jīng)倒在地上叩頭了。

“媽的，紅鼻子小眼睛你們兩個笨蛋，來一個幫忙啊，你們沒有看到我是一個人?。俊币呀?jīng)渾身是傷的我又死死的抱住了那個腳上有毛的瘦高個子。我記不清我挨了多少拳，只知道我躺在地上用手腳和嘴巴死死的纏住了老流氓的兩只腳。

突然，沒有一點的聲息了。打我的那個老流氓也停止了他的拳頭。我用自己的嘴巴狠狠的帶動他腿上的肉的同時，我也把自己的一雙腳狠狠的蹬在了那雙滿是長毛的大腿上……終于，這個老流氓總算被我踹倒在了地上。

“你們讓我們走，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那個叩頭的男子突然的從衣服里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彈簧刀，他對著大伯和我們哥們露出了滿臉兇相。

“同學(xué)們，讓他們走，錢他們沒有得手？年輕人，不要激動？有話好說，你們可不準傷害孩子們？”大伯說話的同時用身體擋住了我們。

望著發(fā)出陣陣寒光的彈簧刀，沒有見過大場面的哥們幾個，只得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兩個灰溜溜的走了……

“行！你們是好樣的，今天我免費請你們吃肉絲面，管你們吃飽?！崩锩娴膹N師老伯跑出來非常動情的對著哥們幾個：“我們的中學(xué)生居然有這樣的正義感，確實令我老頭子好感動，確實……只是，你們這些傻孩子怎么連命都不要了哦？哈哈！孩子們，我為你們感動驕傲?！甭曇暨煅实睦喜f完話，情緒是顯得非常的激動。

“他們都是我女兒的同學(xué)，今天他們的飯錢我包了。老哥，記得下次你一定要請他們！”大伯說話的同時用手摸著大腦殼的已經(jīng)腫得老高的臉蛋：“孩子們啊，我們這些人老了，沒用了。祖國有你們這一代，我們的國家是大有希望的?！贝蟛f完話，用自己的手擦拭著大腦殼嘴邊的血污……

哥們幾個全都傷的不輕。回到家里，鼻青眼腫的我們幾個都招來了父母親的責(zé)怪：說我們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總是改變不了以前的野性，還是在外面打架鬧事惹是生非，怎么得了？將來肯定是沒有出息？不過罵歸罵，世上哪有父母不疼自己的兒女呢？望著我們狼狽可憐的樣子，傷心的父母親他們還是請來了專治跌打損傷的老中醫(yī)為我們推拿敷藥。當老中醫(yī)看到哥們幾個的傷后，竟然驚愕得是說不出話來……他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把哥們幾個的內(nèi)傷全部推拿出來之后，憤然大怒：“打人的東西真是太歹毒了，竟敢對孩子們下這樣重的毒手？缺德，真的缺德……”

面臨升學(xué)的哥們幾個一起集體逃學(xué)，在學(xué)校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盡管父母親已派代表到學(xué)校請假了，但還是讓校長大發(fā)雷霆。校長說我們目無組織紀律：明明請假兩天的居然一個星期不去上課，肯定又是到外面打群架了或是闖禍了怎么的？一定要查清楚，免得帶壞了其他的同學(xué)而影響全校。無可奈何的哥們幾個任憑嘴巴怎么也解釋不清，都氣得捶胸頓足唉聲嘆氣……天無絕人之路，我們班上文靜的女生周文君總算站出來為哥們幾個澄清事實：她說出了我們那天出事的經(jīng)過，她還說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如果不相信的話，可以到供銷社餐飲部去問，那天有好多人都知道這個事情的，學(xué)校應(yīng)該獎勵我們哥們幾個見義勇為的這種精神。哎！媽呀？獎勵就別說了，不處分就行。呵呵，哥們幾個又一次逃脫了學(xué)校的處罰。

三十集：《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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