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認(rèn)識間作（注1）稻

（1952年秋，8歲多）

我們這里種水稻，歷來都是一年種兩季。不過，那時晚稻大部分都是“子”。

早稻經(jīng)過第一次耘田，禾苗轉(zhuǎn)青，分叉越來越多，禾行越來越密。到第二次耘田，媽媽叫哥哥一起去“揳子”（注2）。我因?yàn)橐x書，不能去，不知道子怎么揳。

夏收時節(jié)，我跟媽媽到大路下割稻子，看見了長在禾行中間的子。原來“揳子”就是把子秧苗插在早稻禾苗之間的空格里。因?yàn)殛柟饴端急辉绲菊趽踔?，子長得很柔弱，只比秧苗時稍微高一點(diǎn)，很不起眼，而且還有稻稈纏繞著。那時我想，像這樣子也能有收成？

哪知道稻子割完沒幾天，媽媽就叫哥哥和我一起去“打禾頭”。(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們扛著鋤頭來到大路下。到了田邊，媽媽教我“揦田陔”（注3），就是鏟去田畻內(nèi)邊的雜草。因?yàn)檫@種活不要費(fèi)太大的勁，隨后媽媽就讓我專門“揦田陔”，她和哥哥就專門“打禾頭”。

“打禾頭”，就是把早稻割完后剩下的根部除掉?！按蚝填^”的確費(fèi)力氣。一般要求一鋤頭就鋤掉一叢稻根，田里有多少叢稻子，就有多少叢稻根，只有這樣才能比較快完成。如果要兩鋤頭才鋤掉一叢稻根，那就意味著時間要增加一倍。但是，往往稻子長得越好的，稻根也越發(fā)達(dá)，就越難做到一鋤一叢。要保證一鋤一叢，既要有力氣，還要有技巧。媽媽是老手，哥哥正年輕，對他們來說，并不太難?！按蚝填^”還很費(fèi)時間。鋤掉稻根了，還要除掉纏繞在子身上的稻稈，摘去子本身的老葉，鏟掉田里的雜草，跟稻根、泥漿攪拌在一起，讓它們同時腐爛。

再過半個多月，媽媽又叫哥哥和我去大路下耘田、插糞。到了大路下田邊一看，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不起眼的子，已經(jīng)變得郁郁蔥蔥，熱風(fēng)吹來，禾苗的新葉像嫩雉雞尾一樣冉冉飄動。我問媽媽禾苗為什么變得這么快，媽媽說：“子不要很多肥，只要弄點(diǎn)渾水給它吃，就會長得好。打了禾頭，吃了渾水，它就會轉(zhuǎn)青?！?/p>

我們先耘田。下到田里，腳下“咕嘟咕嘟”直冒氣泡。媽媽說，那是禾頭、雜草腐爛時發(fā)出來的。我們每人手握一把六齒耙，在禾行里反復(fù)推拉，再繞子禾苗轉(zhuǎn)一圈，就把其間的雜草鋤掉了。媽媽說：“這樣不但能把雜草除掉，還給子松了土，它的根能很快長起來，吃到渾水和肥料以后，禾苗就會越來越大，稻稈就會越長越粗?！眿寢屵€用了一句古話“耘田莫假，窿窿去一下”，告訴我們耘田的基本要求和方法。插糞的活，我已經(jīng)干過，沒什么稀奇的，不再多說。

耕田說易不易，說難不難。此后只有媽媽在“割田坎”和稻子吐穗揚(yáng)花的時候來過兩次，就等秋收了。

秋收時，我也去了。田里的水早已排干，打谷場就在田里。割稻子打谷子都比夏收方便快捷。稻草很長，谷穗也不短，但是一大堆的稻子，我攬起來也不覺得沉。媽媽總說今年的子長得特別好，但是收到的谷子并沒有早稻多。這也許就是子的缺點(diǎn)吧。

子谷是赤殼的，糙米是紅皮的，新鮮米飯?zhí)貏e松軟可口，很好吃，但是過夜之后會變得很硬，俗話說“翻生”。

我問過媽媽，為什么我們要種子不“打翻禾”（注4）。媽媽說：“一來沒有牛和犁鏵家私，二來自己沒有使牛的本領(lǐng)。都要請人，很不容易；不如種子，一切都可以自己做。”

長大后，我慢慢明白，“揳子”就是間作稻，實(shí)際上是單干戶無奈的選擇。

【注】1、間作：一茬有兩種或兩種以上生育季節(jié)相近的作物，在同一塊田地上成行或成帶（多行）間隔種植的方式。2、揳子:讀作xiēcǎngzi。揳，原是把楔子、釘子等錘打到物體里面，這里指在禾行中間插入。子，原是指稻田雜草，稗的變種，桿粗壯，穗直立，無芒，籽粒可作飼料。這里指晚稻的一種。3、揦田陔：讀作lātián'gāi。揦，毀裂；使開裂。這里指鏟除雜草。田陔，田埂。這里指田畻內(nèi)側(cè)。4、打翻禾，指連作稻。

201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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