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浪 之 吻

男人是礁石，女人是海水。海浪永遠擁抱著礁石，礁石永遠親吻著海浪。然而，礁石易碎，海水不干……

——題記

你汗水灑一路哇，

淚水在我心里流，

只盼日頭它落西山溝哇，(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讓你親個夠！

每當(dāng)聽到尹相杰、于文華那首《纖夫的愛》，我便會想起漁夫的愛，想起大海那純樸、粗野、甚至帶有原生態(tài)般的愛。那是早年咱村秧歌隊唱的《打漁郎》：

郎啊郎，

我的打漁郎，

你漂蕩在海上，

我半年守空房啊，

盼到小雪你回家一趟，

跟我睡熱炕，

明年我好當(dāng)娘??！

聽聽，唱得多撩人，不僅盼丈夫回來“跟我睡熱炕”，而且直入主題“明年我好當(dāng)娘”。從藝術(shù)角度看，“跟我睡熱炕”比“讓你親個夠”更率真、更火熱、更有目的性。

解放前，因了貧窮，打漁郎想娶媳婦睡熱炕成了人生第一大難題。咋辦？除了明媒正娶之外，還有三個解決的途徑：換、買、養(yǎng)。

先說“換”，即換親。這風(fēng)俗在漁民中，尤其是闖關(guān)東的漁民中是常見的。我們村的葛、徐兩家就是換親。闖關(guān)東過來不久，兩家的父母都先后過世，各自由姐姐帶著弟弟過活。看看到了婚嫁的年齡，兩個姐姐一合計：換！于是各自義無反顧地夾著包袱走進了對方弟弟家。孩子管對方親戚叫什么，隨便，舅舅兼姑夫，姑姑兼舅媽。這樣的換親不僅親上加親、錦上添花，而且經(jīng)濟上的依賴性也很大，往往是同船共渡、同甘共苦。

再說“買”，即買親。只要積攢夠一定數(shù)額的錢，買個媳婦是不難的，因為窮家姑娘多。把女兒養(yǎng)大了，賣幾個錢，再給兒子買媳婦，合乎常理。買來的媳婦是輕易不能離婚甚至改嫁的。我們村的老鞏木匠是造船的老把式，膝下仨個兒子都到了婚娶的年齡。咋辦？買！但同時買三個媳婦，就是把鞏木匠的骨頭敲碎當(dāng)銀子使也不夠啊。老兩口一合計，先買一個，給老三。一年后，媳婦生下個大胖小子后不久，鞏三患肺結(jié)核咳血死了。媳婦料理完丈夫的喪事，抱著孩子要回娘家，老鞏木匠夫婦雙雙給兒媳婦跪下了：“孩子，你這一走，這個家就散花了，你抱著孩子，孤兒寡母的，嫁給誰？別走了，就嫁給你二哥吧。嫁給旁人，孩子的爹是后爹；嫁給你二哥，孩子他爹是親二大伯呀！”媳婦留下了，高升一級，嫁給了鞏二。當(dāng)媳婦生下第二個兒子后不久，鞏二又患痢疾拉肚拉死了。這塌天災(zāi)禍像接踵而來的霹靂，把老鞏木匠夫婦轟倒了。先是老木匠一命嗚呼，接著老太太也臥床不起。臨終，老太太攥著兒媳婦的手說：“孩子，旁人都說你是克夫命，我看你是旺夫命，你給他們哥倆一人生一個兒子，功勞大呀！如今，你拖著兩個兒子嫁誰去？就跟你大哥湊合吧！”見媳婦點頭了，老太太才閉上了眼睛。媳婦連升兩級，又嫁給了鞏大。轉(zhuǎn)年，媳婦又給鞏大生下一子。有讀者可能要問，這故事肯定是你鄭德忱瞎編的，像小說。我要告訴讀者的是，鞏大的兒子鞏英龍還是我當(dāng)小學(xué)校長時錄用的民辦教師，書法很棒，我叫他三哥。有一回我對三哥說：“三伙計，我想把你們家的故事寫書里，你同意不？”三哥說：“寫唄，給編成電視劇更好?！边@故事在我們村沒人笑話，都認為是無傷風(fēng)化、合情合理的事。

第三說說“養(yǎng)”，即養(yǎng)童養(yǎng)媳。養(yǎng)童養(yǎng)媳比買媳婦便宜。有的根本不用買，有的人家丫頭多，養(yǎng)不起，如果知根知底，是好人家，隨便讓你領(lǐng)一個小丫頭片子回家當(dāng)童養(yǎng)媳就中。童養(yǎng)媳比買媳婦實惠，就像抓小豬崽跟買成年母豬比，小豬崽便宜多了。我本家大嫂閆鳳珍就是童養(yǎng)媳，她3歲到大哥鄭德全家，13歲上頭（即結(jié)婚），一口氣給大哥生了10個女兒。我們鄰居甄大爺和大娘相差26歲。原來甄大爺小時候好像心眼不全，言語遲鈍。甄老爺子就用一口袋高粱給兒子換回了一個童養(yǎng)媳，那年小姑娘剛6歲。1977年，甄大爺患腦出血作古時，甄大娘才40多歲?，F(xiàn)在甄大娘仍健在。

換不著親、買不起媳婦、養(yǎng)不成童養(yǎng)媳的光棍漢怎么辦？他們大多采取拉幫套、搭伙等辦法來解決性的問題。假如哪位光棍心甘情愿地給誰家當(dāng)伙計，和船主又能和睦相處，大概就是拉幫套了。有的人家的孩子從長相上就能看出七八：有的像主人，有的像伙計。我們村步家老爺子臨死前對跪在床前的伙計秦大櫓說：“大櫓，這個家，就交給你了，你嫂子，也交給你了?！辈嚼蠣斪铀篮螅陀苫镉嬊卮髾├^任船長、家長，前窩四個孩子，后窩又生三個，秦大櫓同樣視為己出。搭伙是指男方死了妻子，女方死了丈夫，兩家重新組合的家庭，這種家庭一般情況下孩子們不住到一起，生活上各自獨立，生產(chǎn)上互相幫助，兩個大人來去自由。我們村人口構(gòu)成相當(dāng)復(fù)雜，俗稱三江九省十八縣。由于婚齡相差大，一般男大女小，相差十幾歲或二十多歲；漁民壽命相對較短，主要因勞累過度、工作條件惡劣造成傷病早亡和海難事故死亡，所以中年寡婦多。對中年寡婦跟別人搭伙，人們同樣抱著寬容的態(tài)度。

說來也怪，這些換親、買親、童養(yǎng)媳、拉幫套甚至搭伙的婚姻卻相當(dāng)穩(wěn)定。這種穩(wěn)定的主要原因是生活上的依賴性和婚姻觀念陳舊。舊社會的婦女認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們不懂什么叫愛情，更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只知道生兒育女，侍奉丈夫。倒是近年來明媒正娶、自由戀愛的一些婚姻卻不時面臨著家庭危機。

出現(xiàn)家庭危機也并非都是壞事。這是人們文化水準、生活質(zhì)量的提高和愛情、婚姻觀念的轉(zhuǎn)變所致。這其中女方主動提出離婚或紅杏出墻者占了大多數(shù)。而男方出現(xiàn)問題的則是少數(shù)。當(dāng)然也有發(fā)了大財?shù)乃^大款。山區(qū)和平原地區(qū)的姑娘大多愿意嫁到漁村，她們一般學(xué)歷高于漁民。她們主要有三圖：一圖生活相對富裕、二圖勞動強度低、三圖海邊環(huán)境好，所以對“男方”的其他條件考慮得相對較少。等嫁過來以后就漸漸后悔了。吃得好住得寬敞就是幸福嗎？“有女不嫁打漁郎，一年四季守空房。倘有一日回家轉(zhuǎn)，脫下一堆破衣裳?！边@守空房可是吃不消的。如何打發(fā)寂寞時光，最好的辦法就是看電視，可電視劇里全是摟摟抱抱加親嘴，于是更加饑渴難耐了。這時，如果有適當(dāng)?shù)娜诉x和機會，紅杏出墻就是自然的了。還有的就是雙方婚前缺乏交流，婚后女方才察覺到缺乏共同語言和夫妻情趣，而丈夫出海歸來只會做的餓狼撲食的那件事，令她們生厭。女人一般負責(zé)賣魚、買菜的事，她們天天和城里的小販打交道。小販們的一支唇膏、一條紗巾、一句撩閑話就能讓她們心猿意馬。最近，我的妻侄媳婦就是因為這原因與我妻侄分手的（而且還有一個男孩）。內(nèi)弟問我這事咋辦，我說勸得了皮兒勸不了瓤兒。離吧，硬捆在一起雙方都痛苦。至于那些個別發(fā)了大財?shù)哪腥损B(yǎng)小姘，包二奶、三奶已不是什么新鮮事了。

出現(xiàn)家庭危機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人口流動的加快。漁船承包以后，往往以家庭為中心，一家養(yǎng)一條船，這就造成了勞動力的奇缺。于是，引來了大量的四川、安徽、河南一帶的青壯年到這里打工。有的小伙子被船主看中，成了倒插門女婿。有的能說會道，有事沒事向年輕媳婦撩閑，使一些夫妻關(guān)系出現(xiàn)裂痕。那些年齡大的已婚者，也不甘寂寞，難免做出偷雞摸狗的事來。下面這個故事絕對真實、精彩，不用添油加醋，照實播放如下：

上世紀80年代末初，宋五娶了村花海英。宋五雖矮小干瘦，但家境殷實；海英正好相反：家境一般，但模樣俊俏。二人相配，可謂郎財女貌?？扇?a target="_blank">過去了，海英還是沒給宋五懷上娃。海英覺得對不起宋五，就托人從鎮(zhèn)醫(yī)院抱回了一個女嬰，取名宋書姝。宋五人小精明，每次出潮都比別的船產(chǎn)量高，賣錢多。于是不斷擴大生產(chǎn)，小船換大船。人手不夠，就雇了四川的中年漢子老郗。老郗人高馬大，船上的活計透溜，深得宋五贊賞。船靠岸的時候，別的小伙計仍吃住在穿上，宋五常把老郗拉回家喝酒。其實老郗早就惦記著胸脯漲鼓鼓的海英了，就趁機把宋五灌了個酩酊大醉，來了個暗渡陳昌。海英也半推半就。沒曾想就這么一次，竟使海英嘗到了從未有過的幸福與滿足，才恍然明白什么叫男人。她想起了這些年宋五的軟弱和低能，自己竟委屈地跑到海邊哭到天亮。從此二人一發(fā)不可收，從暗渡陳昌到明目張膽，直到海英肚子鼓了起來。宋五實在忍不下去了，就對老郗說：“我打算雇個本地人，你就另尋高枝吧！”海英說：“你還好意思攆人？我跟你三年多了，你連地都不會種，算什么爺們？你要是解雇老郗，咱倆就離婚，反正跟著你也是守活寡！你要是把老郗留下，咱就別把家丑外揚，就說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宋五的，將來也有個給你養(yǎng)老送終的?！惫耪Z云：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尤其是漁民，如果沒有兒子就等于沒有接舵把子的。宋五何嘗不想要個兒子??！現(xiàn)在，他明白了，是自己不好使啊。如果花錢抱個兒子，還不如自己老婆生一個。不張揚出去，誰知道？于是宋五說：“那，那老郗就暫時留下吧，年底再說?！崩羡f：“五兄弟，哥知道對不住你，這么的吧，從今往后我一人干兩個人的活，工碼不變。你就不用出潮了，就在家管管賬。出潮有我，賣貨有海英，咱倆養(yǎng)活你，咋樣？”從此，宋五成了甩手老板，成天打麻將，喝酒。喝了就睡。對老郗海英睡一起不管不問，眼不見心不煩。到年底，打工伙計們都陸續(xù)回老家了，唯獨老郗不回四川，真格是“樂不思蜀”了。轉(zhuǎn)年，海英生了個大胖小子，取名宋繼川，這意思不用解釋。紙里包不住火，回家過年的四川伙計把老郗的艷遇告訴了老郗的婆姨。一開春，老郗婆姨帶上兩個兒子來找老郗算賬，并搶過未滿百日的宋繼川要往海里扔。海英急了，一巴掌把老郗婆姨搧了個烏眼青，把孩子奪了過來。老郗兩個兒子大的十八，小的十六，正是初生牛犢，撲過來就把海英按倒在沙灘上。宋五見老婆受了欺負，拎著竹杠奔了過來，沒想叫老郗二小子一回手把右眼眼珠子捅了出來。事情弄大了，經(jīng)法庭判決，老郗父子賠償宋五的醫(yī)療費和終身殘疾費若干，暫無錢賠償，從每年打工工錢中扣除。老郗婆姨把兩個兒子丟給了老郗，和老郗協(xié)議離婚回四川老家了。后來聽說老郗婆姨在老郗走后，就和她的初中老同學(xué)好上了，這回來此，早有了離婚的心理準備。這邊，海英和宋五也離了婚。海英對老郗說：“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我就嫁給你?！薄罢f?！薄霸蹅z把宋五養(yǎng)起來，宋五的縫縫補補，洗洗涮涮，還得我。”“行！”于是兩人正式領(lǐng)了結(jié)婚證，老郗也正式當(dāng)上了船老大，他少雇了兩個伙計，讓兩個兒子上了船。老郗絕對夠哥們，仍讓宋五管賬，拿大股。宋五仍和海英他們住在一個院子，每天除了管管賬，仍喝酒打麻將，活得挺滋潤。只不過宋五的行李搬到了門房，上房由老郗海英和孩子居住，組成了一女兩男三窩崽的特殊家庭。讀者又要問了：你認識海英嗎？告訴你吧，我不但認識，還沾點親戚呢，——她是我堂弟的親小姨子。

這個故事似乎帶有傳奇色彩，或許并不帶有普遍意義，只不過是大海中的一朵細小的浪花。但正是這朵細小的浪花，卻折射出了時代的光輝，那就是隨著時代的進步，人們的思想觀念，尤其是愛情觀念、婚姻觀念也有了改變和進步。人們沒有權(quán)利也沒有必要去譴責(zé)海英，也無須去討伐和批判老郗，因為愛情這東西實在只有當(dāng)事人自己能說得清。應(yīng)該批判和譴責(zé)的倒是那些養(yǎng)小姘、包二奶三奶的什么鳥大款，他們窮得只剩下錢了，還要什么道德呢？

男人是礁石，女人是海水。海浪永遠擁抱著礁石，礁石永遠親吻著海浪。然而，礁石易碎，海水不干……

（此文乃我一友龍鼎山人所寫，請朋友們賞評，他即將加入散文網(wǎ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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