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小學(xué)六年級的時候，我從語文課本里的一篇文章《凡卡》里獲取了“櫥窗”兩個字，由此至今，我對它總是有著一種近乎溺愛的情感，它讓我舒心，在里面給我存著壓箱底的希望，也許平時不出現(xiàn)，但是你想起時，它一定能給你帶來點(diǎn)什么。

還是要說說那篇課文。其實，我有時候覺得，我們的教育也許僅只是糟糕而已，但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至少小學(xué)語文課本里的一些文章還是蠻好的。能告訴孩子們底層的艱辛，如《凡卡》、《賣火柴的小女孩》、《挑山工》等課文，讓大家明白，自己不是最苦的。

教我語文的李老師實在不錯，她是我小學(xué)教育這個過程里唯一會說普通話并且還算標(biāo)準(zhǔn)的老師，我最喜歡聽她念課文了，因為她懂得加入情感，不像我們之前的朗讀，一個字一個字拉長了念，不知所云。并且她對課文的解說也極為生動，她說要切身地去體味書中的角色，每一句話，每一份心情。她不像我之前的王老師，語文課本里有篇我很喜歡的文章《幸福是什么》，結(jié)果他教了、我們也背了之后，還是沒有一個人知道幸福是什么，我其實很想知道答案。

讀《凡卡》這篇課文時，李老師用很輕聲音，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是一片帶有母愛的柔軟“……我原想跑回我們村子去，可是我沒有鞋，又怕冷。等我長大了，我會照顧您，誰也不敢來欺負(fù)您。 ”讀到這里時，李老師眼角濕濕的。

“親愛的爺爺，老爺在圣誕樹上掛上糖果的時候，請您摘一顆金胡桃，藏在我的綠匣子里頭?！?這是一個多么簡單的夢想，但是你們覺得會實現(xiàn)嗎？李老師這樣問我們，放佛她不知道一樣。(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凡卡把那張寫滿字的紙折成四折，裝進(jìn)一個信封里，那個信封是前一天晚上花一個戈比買的。他想了一想，蘸一蘸墨水，寫上地址：

‘鄉(xiāng)下 爺爺收’”

這樣的信能收到嗎？老師看著我們說，然后有些孩子們會跟著老師哭。

而我不哭是因為我覺得里面有很美的東西。我后來經(jīng)常說，孩子的世界是沒有絕望的，即便是再無助的境地，他們最多哭哭而已，若是有一顆糖，或者一個鬼臉，他們就有可能笑顏大開，他們要的不多，能讓自己不哭就好。

那時，我說“天氣真好，晴朗，一絲風(fēng)也沒有，干冷干冷的。那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可是整個村子——白房頂啦，煙囪里冒出來的一縷縷的煙啦，披著濃霜一身銀白的樹木啦，雪堆啦，全看得見。天空撒滿了快活地眨著眼的星星，天河顯得很清楚，仿佛為了過節(jié)，有人拿雪把它擦亮了似的…… ”這就跟我們過年一樣，只是我們暖暖的，至少有篝火，還有吃的。

我還跟老師說，我喜歡凡卡看到的那個櫥窗，他站在櫥窗前的感覺是幸福的，因為，我以前跟著爺爺去趕集的時候，我也總是面對攤前的那些玩具遐想，一個人想象著自己穿著漂亮的衣服，拿著劍，捧著玩具，像展昭一樣飛來飛去，可以這樣過一下午。

后來老師要我們補(bǔ)充課文，接著這個故事寫下去，同學(xué)們都不愿凡卡凍死，都已經(jīng)有了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了，所以都寫到他找到他爺爺了，爺爺很好，現(xiàn)在想來，孩子是偉大的，雖然契科夫的本意不是如此，但是孩子們的心靈里，世界是干凈的，溫暖的。而我寫道，他一定不會忘了那個櫥窗，他會醒來，賺很多錢，然后買下櫥窗里的釣魚竿和搶，可以釣很多的魚，打很多的獵，然后和爺爺一起過年，那是他們的希望，那個盒子，那個櫥窗，還有爺爺。

那一課之后，我就希望自己能看到一個美麗的櫥窗，希望可以看到城市，透過櫥窗看著我的成長。

二

再一次凝視櫥窗這個詞，是陳奕迅唱的林夕的歌詞，“徘徊過多少櫥窗，住過多少旅館，才會覺得分離也并不冤枉?！?，雖然這句歌詞也不是整首詞里面最好的，但是，我就喜歡有著櫥窗的句子，廉價旅館里的我們徘徊在奢華的櫥窗之外，我恍惚又是那個孩子了，再難的境地，都可以去憧憬，陽光溫暖，櫥窗明凈，玻璃里面還有倒影出我們的影子，我們笑著指了指，指向幸福，指向未來。

那只是一扇扇不屬于我的櫥窗，但是我卻能看到一片片只屬于我的美麗。我喜歡看櫥窗，各種風(fēng)格，有現(xiàn)代的，有古樸的，有奢華的，有簡單的，但我走過之時，都有影子拖曳在側(cè)，那樣看著恍惚里我會覺得自己已然是生活的模特，需要給自己裝扮得美麗。再難，也要在那個玻璃里面默然地展現(xiàn)自己的美。

我喜歡把自己的心變成櫥窗的模樣，將它打掃得干干凈凈，健健康康，不去隨波逐流，不去沾染塵埃，不去玩弄陰謀詭計，不去勾心斗角，不去低頭哈腰，簡單而高貴地站在那里，看人來人往，看春去秋來。

說到分離，我的櫥窗里，早已將很多東西給展現(xiàn)出來了，有過的笑臉，有過的溫言，有過的信箋，有過的碎片，都在那里，我一抬眼就看到了那些所有，所以我不懼怕，甚至我還可以學(xué)著伊凡·茹科夫?qū)懙溃?a target="_blank">過去 時光 收。就算所有的人都覺得它悲愴，無奈，不現(xiàn)實，但我是認(rèn)真的，一筆一劃，有如我活著的一言一行。

小時候喜歡著向往著城市，想象著城市的櫥窗，后來來了，才覺得若是想要在這個弱肉強(qiáng)食的城市生存下去，我們決不能丟掉我們鄉(xiāng)下的那些純凈，因為這里的生存境遇需要我們那時美好時光的慰藉，在鄉(xiāng)下，我們就算什么都做不了，我們可以靠在樹下，田埂上，或者小橋邊好好睡一會，會有婆娑樹影，會有清澈流水，會有飛舞花絮。而在城市，我們累了，也只能站著。

但就算這里的人排外野蠻，不擇手段，但是我們是我們，我是來看美的，看給予我希望的櫥窗的，是來裝滿心的櫥窗的，苦到不行、累到不行了，我就閉上眼睛，只想想裹在心里的那個櫥窗，然后低低地睡去。 我不想把污濁往里塞，因為我看完櫥窗之后，有一天，還會回到鄉(xiāng)下，做孩子們的爺爺，給他們講溫暖而多彩的故事，而不是冰冷寂寞的城市。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732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