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正是中午的時候，光線較強(qiáng)，盡管想拍點有些味道的片子，但總是不盡人意。走進(jìn)一條破窄的巷子里，不見誰得步伐，倒是自己的影子，倒映在地上，或墻上，算是一個伴侶了罷。

影子顯得有幾分激動，雖一路跟在我的身后，但目光卻不像是我鏡頭下的那般淺短。背著包，抓著相機(jī)，巷子的深處，沒有人家，走到盡頭，也不見煙火，但令人吃驚的是，盡頭的路不是一道殘破的堵墻，而是一片田地。零零散散的幾棵油菜花，或在田的中央，或在田的堤上。雖不及大片的爛漫，但偏偏就單一的幾棵，佇立在還算是荒野的田地上，倒是別有味道。

這讓我不禁想起，黃昏下，夕陽晚情，一片蘆葦中，一個穿著大紅色，金針繡著牡丹花的旗袍的女人，或持著把傘，或提著民初的皮包箱，漫步在蘆葦叢中，神色或彷徨，或迷茫，或是一陣遙望。

此時，鏡頭下，這幾棵孤零零的油菜花，正是這味道。

馬頭墻的清影，有些羞澀，躲躲藏藏。本以為油菜花的倩影會落在斑駁的墻面上，豈知光線太強(qiáng)，奪去了墻上的妙齡少女。我沒有走出巷子，僅僅是站在巷尾的口邊，靜靜的凝視。遠(yuǎn)處的風(fēng)，風(fēng)中傳來的遠(yuǎn)處的淡淡芬芳，閉上眼，即使是沒有捕捉到爛漫的鏡頭，但古村里的寧靜，還有平和，確確實實是千金難買。

或許，旁人會反駁，查濟(jì)再幽，再靜，畢竟也是個旅游景區(qū)。哪里還有昔日的淳樸，那份平靜。旺季時分，全國各地的人熙熙攘攘，完全是不客氣的打亂了這里的平靜，還有閑趣的逸致。若是，偶見幾個女學(xué)生架著畫板，凝眸遠(yuǎn)方，凝視眼前，提著畫筆，張彩人生。興許，失落之余還有殘留著一絲安慰。(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當(dāng)然，這話不假。

不過，此時我的到來，旺季未至的時分，哪里見得熙攘，喧囂，還有一份不客氣的打攪呢？

前前后后，走了幾條巷子，還有沿河的老街，唯見三兩個零散的旅客，其余來往的人便就是當(dāng)?shù)氐木用窳?。太過幽靜的村子，即使是在日暮下，也是顯得頗為破敗頹廢。只是路上，遇見的一只老花貓，讓我頃刻間，看到了頹廢中的神秘，神秘中的殘破，殘破中的舊韻。這也正好的代表了查濟(jì)村昔日的輝煌，今時的蒼舊。

老花貓搖晃著肥胖的身子，慢悠悠的在巷子的青石板小路上，曬著太陽，吹著風(fēng)，好似閑庭信步。如此閑趣的景象，查濟(jì)古村能見幾回？

跟著老貓，我的步伐緩慢，輕盈。本想給它給留個影的，但又怕驚動了它，只好屏住呼吸，慢慢，再慢慢的跟在尾后。

直到，一座老民居跟前，我的步伐停下了。

老貓笨拙的跳進(jìn)門檻里，躥在院子里的花盆后，躺著，睡下，沐浴著大好春光。

我站在門口，天井下，是一片殘破，頹廢的庭院。院子的花卉很多，多栽于盆中。盡管春天來臨，但依舊未見枯木逢春。光禿禿的小枝椏上，還留著去年深秋的小果子，至于枯了的，且皺了的葉子，依舊是尚未化為春泥?？此埔慌傻蛄?，卻是猶見幾朵梅紅色的小花苞，忽現(xiàn)眼前，沒有呼吸，也沒有聲息，轉(zhuǎn)眼忽見的紅色，讓人不覺一陣生息。

一株矮小的紅梅，正盤龍狀的身姿，扎地在土中。不見綠葉，也不見嫩芽，斑駁點點的枝椏上，只見點點紅朵，恍如萬叢枯木中，猶見一點紅。而邊上，那些綠色的，黃色的，正發(fā)芽的，還在冬眠的，頓時黯然失落，毫不見春色。好比眼前的幾扇格子窗的木門，雖是蒼舊，沒有活力，甚至是輕輕觸碰下，便聽見一陣咯吱咯吱。但抬首，門檐下，一對大紅色的燈籠，恍如是點綴在灰白中。

也正如此，老貓帶我來此，我便是一陣發(fā)愣。

抬起步子，我走進(jìn)院子里。本想打聲招呼的，但幾句一喊，并無答應(yīng)。本以為老宅里，只有一只貓，直到我走到破門檻前，才聽見偏廳有人在唱戲。細(xì)聽，戲子像是錄音機(jī)里的角色，或許主人家正在靠著睡椅上，聽著戲曲吧。

此時，陽光這般好。我探著腦袋，朝偏廳的方向瞅了瞅，一米陽光正穿過紙窗，鋪落在主人家伸出去的腳上。主人家瞇著眼，像是聽得入神，我沒敢出聲打攪，輕手輕腳的在正堂里看著，想著，并猜著，就是不敢摸一把，生怕是壞了主人家的收藏品。

當(dāng)然，這些破的，舊的，甚至是腐朽的古玩意兒，主人家本身就是出售的。但我依舊不敢摸一把，甚至是輕輕的觸碰下，盡管我很好奇，也很興奮。興許是怕相機(jī)的咔嚓聲也會吵到主人家的清閑吧，我收起，便沒有再拿出。

所謂鏡頭，也就是那一雙近視眼了。

不過，這比相機(jī)來得更猛烈，夸張，還有真實，以及一份快哉。

主人家較多的玩意兒是字畫，有裝裱木框的，也有鋪落成卷的，不論是一頭樹蔭下的水牛，還是殘荷落月，或者是高山流水般的彩墨畫，甚至是一幅小橋流水，以及馬頭墻下的油菜花般的油彩畫，都像是在訴說一段故事，一段關(guān)于查濟(jì)的故事。

我看得繚亂，不管是掛在墻上的，還是堆在墻邊的，不管是出于誰的手筆，誰得落款，我依舊是看得繚亂，每一幅畫，都像是走進(jìn)了我的心窩。像是圓了小時候的畫家夢，曾經(jīng)雖是興致勃勃的對著文房四寶，如今卻是淡看墨筆紙宣。盡管一度懊悔，但好在一份熱情從未減退。凡是看到字畫，都會難掩激動，當(dāng)然此時更是懊惱當(dāng)初過早放棄。

不過，歲月過去的快，生命恍若繁花，待成老者矣，興許還有那工夫閑情一把。

看著字畫，還有墻上掛著的其他的玩意兒，都讓我感到吃驚。幾塊花雕木板，雖是顏色褪舊，但刻得形象，從未被風(fēng)蝕。不論是人，還是物，藏藏掩掩的舊韻，是現(xiàn)代技術(shù)無法媲美的。墻上的琳瑯滿目，桌上，椅上的各種玉石，銅器，以及一臺古箏，讓我著迷。

所幸，我不是大財主，否則是真的什么都帶回來了。

古箏舊得很，有些地方都生銹了。實在是按難不住內(nèi)心的古典情結(jié)，“冒險”在幾根琴弦上，雙指來回彈了下。一陣空靈，一股清韻，好似我正是這家宅子的小姐似的。

偏廳的戲曲依舊，唱的什么，我一句也沒在意，至于是什么腔調(diào)，更不曾研究。只知道，方才那瞬間的“亂音”并未驚動主人家。我有些羞澀，也有些心動，竟然緊張起來。步伐不知不覺穿過正堂，來到后面的一座木梯跟前。看著木梯，也有幾十年的歷史了，只見幾處腐朽，還有幾處修復(fù)，可見二樓有多神秘?；蛟S正是這神秘的氣息，害得我羞澀又緊張了吧。吱呀吱呀，任腳步如何輕盈，還是藏不住木板接縫中的咯吱聲。正尋思，別吵著了主人家，豈知剛抬眼望去，主人家便現(xiàn)身了。

竟然是個老爺子。

“到二樓要收費的，二元錢?！敝魅思页蛑遥凵竦共簧?。

“恩，等我下來的時候，再給你行嗎？”我看著他，有些難為情。主人家點點頭，轉(zhuǎn)身又走去偏廳。

剛走到二樓的入口，便只見寬敞的屋子里，放著一個寬大的桌子。桌上一角整齊的擺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個爬著灰塵的老算盤。我有些詫異，誤以為主人家還是個懂得字畫的行家。桌子正前方，便是三四扇窗戶，半遮半掩。窗外的高墻，瓦片，還有枯木樹枝，以及遠(yuǎn)處的山脈，在午后的光線下，逐漸變得柔和，唯美，恍如黃昏。

懷著難以克制的激動，忍不住又拿出相機(jī)，咔嚓咔嚓，不放過任何一角。

走到窗前，不禁發(fā)現(xiàn)，原來是別有心裁。思緒開始飛揚，猶見一位胡子邋遢的老爺子，正站在桌前，提著粗大的毛筆，在一張泛黃或白的紙上，大肆揮灑著水墨。而桌子的跟前，那幾扇窗戶前，一張修長的美人靠，正倚著紙窗，對著老爺子。窗外的風(fēng)，徐徐迎來，美人靠上或坐著一位女孩，或靠著一位婦人，她們傾斜著身子，或遙望窗外出神，或瞅著青磚黑瓦，那副凝眸，那副凝視，堪如老爺子筆下的水墨人物。

此般景象，此般懷想，不由一陣心動。

卸下背包，忙趕到窗前，或靠或倚在美人靠上，陽光充足，灑落在發(fā)梢，指尖，伴著徐徐清風(fēng)，正是旅行中最愜意的享受。

看著窗外，再看窗內(nèi)，桌子后面的木體板的墻上，掛著一幅畫，畫很殘破，還有缺角，但畫著什么，后來想想實在是沒有印象，就連畫上的一幅字匾，都不曾記得。后來問自己，當(dāng)時那般清晰，為何如今這般模糊。難道是潛意識里的我，希望再走一趟查濟(jì)？

不過，畫邊上的一個方形的相框中裱著的那幅記錄，倒是記憶猶新。

正是年輕時候的主人家和實力派演將唐國強(qiáng)的合影。

后來，主人家告訴我，他這個老宅里，已經(jīng)記錄著八部電影的蹤跡。其中，多是紅色電影，當(dāng)然說出來我也是模糊的很，幾乎是沒有看過老一輩份的戰(zhàn)爭影片。但從主人家的語氣來評估，這座老宅，的確是了不起。以至于每年的春秋時分，總有許多大家來這二樓，揮畫寫意。也正如此，主人家的樓下樓上掛著的，堆著的，都是那書畫家，學(xué)生們留下來的作品。

雖說，我是看不懂這其中的竅門，但每一幅畫，都是栩栩如生，不論是夸張，還是含蓄，甚至只是幾點墨，但這畫中的故事，畫家背后的故事，依舊令人耐人尋味，忍不住想要探尋。

或許，正因為查濟(jì)有此等魅力，才足以讓這些不遠(yuǎn)千里的書畫家們，來此小住時日。

也正因為這些書畫家們，才有了查濟(jì)畫家村一景。當(dāng)然，這是后話了。

二樓雖藏著許多字畫，但依舊是殘破，頹廢。不管是兩側(cè)偏房，還是中間這寬敞的作畫空間，所有的物品，只要是經(jīng)得起歲月流逝，風(fēng)雨沖蝕的，都算是老古董了。就算是耕作農(nóng)田的工具，都是生銹的像是一件件寶貝似的。但，這些耕作的工具，的確少見，好些我都叫不上名來。

不過，真真正正的教我喜出望外的是面向窗戶，左側(cè)偏房的正對著門正立體45角度懸掛著的一面鏡子。人往門口站，不經(jīng)意抬首，恍如鏡中的你，就是一幅藏著幾百年的古老的油畫。鏡子邊上還豎立靠著許多廢棄的木頭，而在鏡子右側(cè)，便是像是一扇大大的樓閣扇窗，但實際上并沒有窗。美人靠上，擺著許多大大小小的罐子，還有菜籃。上面爬滿著的灰塵，厚的是可以輕描淡寫，毫無夸張之嫌。只是，此時我已經(jīng)無暇搭理附近的一片滄桑，一心對著墻上懸掛著的鏡子，幾番鏡頭，一時間像是被迷上了似的。

所以，在后來快要離開老宅的時候，主人家問我，有沒有在二樓的鏡子下面，拍照，搔弄風(fēng)姿。我點頭，如實相告。主人家說，這個鏡子是他們老一代人傳下來的，但從未用過，一直放著二樓的空房子里。說是，過去小姐家最喜愛的東西。凡是來二樓寫意的畫家們，學(xué)生們，都會深深的被迷戀住。

當(dāng)然，我不明白主人家當(dāng)時的話意，后來也不曾在意。

只是此時想想，其實也沒什么。只能說鏡子懸掛著的角度，的確教人不得不注意。也不知這鏡子里頭，還藏著多少沒發(fā)生的故事，而她已經(jīng)發(fā)生的故事，也不知道是藏著多少。所以在離開的時候，我總是舍不得。

后來，盡管是又走了其他幾座古宅，但印象平平，心里始終想著老貓領(lǐng)著我去的那個古老，神秘的宅子。

我想，整個查濟(jì)村，不管是祠堂，還是牌坊，都不能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偏偏，老花貓帶去的那個老房子，倒像是抓住了我的靈魂似的，一時間難以自控。偏偏老宅讓我清晰又模糊，意猶未盡，或許只等下次老貓再領(lǐng)路了。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7224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