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應(yīng)該讓我痛，撕心裂肺的痛才能懲罰我的殘忍。才能讓我永遠銘記我未出世的孩子和我深愛的男人。

當(dāng)這刻骨銘心的痛從小腹傳來時，我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報復(fù)自己的快感。這種痛遮蓋了我的心痛，我感覺不到心痛了，也許它已經(jīng)死了。

第一章

“淑真，淑真，~”

“嗯，嗯？”我緩緩抬起頭，揉揉惺忪的睡眼。

劉艷看看講臺上的老師，然后歪著腦袋壓低聲音對我說：“我要出去一趟，第二節(jié)課不上了，老師如果點名幫我答到哦！”(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眼睛仍然疲累酸脹，像籠罩上層層水霧，迷迷蒙蒙。

“又要翹課，你忘了，因為上次替你答到被老師發(fā)現(xiàn)，平時成績被扣了五分了，我那可憐的30分，你準(zhǔn)備分幾次給我揮霍完？”

“那次只是個意外，這次肯定不會被抓到的！求你了，幫幫忙?！?/p>

我抬頭看看老師，拱了拱腰，壓低頭，“艷艷，你這樣天天翹課和馬明膩在一起也不是辦法，玩歸玩，可也不是這樣不舍晝夜，分秒必爭的玩法?！?/p>

艷艷自從和馬明談起戀愛，這三個月幾乎沒有一天老老實實的上課，上午的課被她躺在寢室一覺睡了過去，下午的課總會被她和馬明在那輛豪華的奔馳上繞著整個城市消磨掉，至于晚上的晚自習(xí)課和公選課顯然不如酒吧和KTV對她有吸引力！

“你誤會了，今天不是去玩，我要去買藥！”

“嗯，買藥？你哪里不舒服？”我關(guān)切的問。

“不是！”劉艷用手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靠近些，然后輕聲在我耳畔說：“毓婷沒有了，昨天晚上他又不愿戴套，我再不吃藥真要出事了！”

我一聽，先是一愣，后直直的看著她，又氣又惱。

“劉艷，那東西能當(dāng)飯吃嗎？一年最多只能服用三次！你不知道？還有，你前段時間不是還有很多嗎？藥呢？”

我喘了口氣，就在這喘口氣的功夫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冒出來，我急忙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來，“你不會把那些吃光了吧？”

“沒有，沒有，上次忘在賓館了！”

聽到這里我才長長地舒了口氣！看著她一臉的焦急，良久，我終于再一次開口。

“艷艷，去吧，不過這是最后一次，我如果沒有記錯，這已經(jīng)是我知道的三個月內(nèi)第四次吃藥了。那些藥全是激素，對你的身體傷害很大，你這樣會毀了自己的！”知道她也有她的無奈，心也漸漸軟了下來，語氣也由責(zé)備變成柔和的關(guān)心。

“一定不會有下一次，我保證，謝謝，謝謝！”劉艷雙手合十，連連沖我點頭，一臉的感激。然后轉(zhuǎn)身提著包從后門溜了出去。

一個不知道疼惜她，愛惜她身體的男人，對她的愛能有幾分真？為什么旁人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事，戀愛中的女人卻稀里糊涂搞不清楚。

看著劉艷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我心中五味雜陳。我眼睜睜的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入馬明有意無意設(shè)的陷阱里，卻無能為力。他用愛情做誘餌，涉世未深單純簡單的劉艷對此沒有一點辨別力和抵抗力。然后，他用金錢滲透，不斷“挖掘，激發(fā)”她對物的欲望。對于像劉艷這樣來自農(nóng)村，家境貧寒的姑娘，金錢面前她更容易迷失！最后，他在滿足自己肉體欲望的同時，又增加了一個控制她的手段。我甚至可以預(yù)見，不久的將來，在馬明厭棄了劉艷之后，他會怎樣無情的將在金錢，感情，身體上對他都完全依賴的劉艷拋棄。他骨子里的淫穢，輕浮與邪惡，在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便毫無保留的暴露了出來。

兩個月前的三月十七號下午，我們整個下午沒有課，寢室里忙碌而寂靜。我正在看一本畫冊，是葉老師昨天交給我的，全部是他這些年的作品，原版手稿，世界上僅此一本。他是我們S大的老教授，不但桃李滿天下，也是國內(nèi)畫界泰斗。對于他的鐘愛，我只能用認(rèn)真對待他布置的每一份作業(yè)作為回報。安迪仍守著電腦打她的游戲，專心致志。趙敏，毫無疑問，抱著我們的專業(yè)書——數(shù)字測圖原理與方法，埋頭苦讀。那些我一看就頭大的公式，她卻樂此不疲地反復(fù)算過來再算回去，我一直懷疑我們大腦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是不同的。

傍晚，劉艷又抱著一大束鮮艷的玫瑰花回來了。

我轉(zhuǎn)身沖她笑笑，“回來了，玫瑰花好香，你開門那會就聞到香味了！”

劉艷一臉的幸福，“不讓他買他非要買，前些次的干枯了還堆在陽臺那里沒舍得扔呢！”

那嬌滴滴嗔怪的語調(diào)，分明是說不出地歡喜。

“你要是真不想要，堅持不接受，他還能給你送到寢室？”安迪只側(cè)頭瞥了一眼，一臉的不屑。嘴里嘰嘰咕咕說著什么，手仍啪啪噠噠的敲擊著鍵盤。

劉艷的臉憋得通紅，想說些什么，終究是半天什么也沒說出來。

趙敏合上書，笑嘻嘻的跑到劉艷跟前，“親，給我抱會，只一會就好?！?/p>

“沒事，抱著吧，抱一晚上都沒問題！”劉艷又是一臉的自豪。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會這么大呢？蘇品筠如果送我這么一大束玫瑰，我非感動死不可，今生給他做牛做馬都值了！”蘇品筠是趙敏的高中同學(xué)，兩人在大學(xué)開學(xué)前的暑假聚會上確立了戀愛關(guān)系，從此開始了天南海北，兩地相隔的異地戀愛。作為一個旁觀者，我著實覺得他們愛得很辛苦，他們平均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吵架似乎是每天戀愛的全部內(nèi)容。想想今晚小敏又有挑起事端的借口了。

“不是所有的玫瑰都代表愛情，正如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特侖蘇?！卑驳嫌掷洳环赖拿俺鲞@一句，本來輕松的局面又再一次冷了下來。

“寂寞的女人，除了嫉妒還能干些什么呢？”劉艷狠狠的瞟了安迪一眼。

“Fuck！”安迪沒有回頭，不知道是因為游戲的失敗而惱火還是還擊劉艷。

劉艷又斜斜地看她一眼，沒說什么。

“馬明說今天晚上請大家吃飯，大家今晚都沒事吧？”

寢室里有個不成文約定，寢室四個姑娘誰戀愛了，必須由其男友請大家出去搓一頓。趙敏的男朋友蘇品筠在大一第一學(xué)期過來看趙敏時請了客。佳麗的男朋友徐逸凡在大一下學(xué)期十一假期過來請我們出去大吃了一頓?，F(xiàn)在馬明在和艷艷戀愛一個月后也要請客了，感覺獨獨只剩下我欠著大家一頓飯，心中不免有些凄涼。

“好吧，我自習(xí)不上了，吃大餐！”趙敏手里仍抱著花，說到吃飯，就把剛才的傷心事忘光了。

“我今晚沒什么事。”我笑著看看劉艷。

只剩下安迪了，我們把目光投向了她，她仍在游戲，似乎是感覺到了背后的目光，淡淡的說了句，“沒意見！”

“好，晚上七點，學(xué)校北門見，我和馬明開車過來接你們，已經(jīng)在皇冠大酒店訂了包間。我現(xiàn)在還有事，先出去一趟，晚上見！”說著，劉艷提著包出去了。

“自己都安排好了還來問我們，傍了個大款，好像她自己很有錢一樣！”安迪惡狠狠地罵道。

“安迪，劉艷第一次戀愛總免不了要興奮幾個月，過一段時間熱戀期過了就會習(xí)慣下來。”我知道安迪最近對劉艷意見很大，兩個人整天針尖對麥芒，寢室里彌漫著火藥味。

“大半夜的跑回來，吵得我睡不著，真他媽的不爽！我倒更喜歡她整晚的不回來。”

“好了，咱們就別吵了，反正晚上有免費的晚餐，不吃白不吃。”趙敏對這些小事向來不深思不計較。

“若不是不想掃了你們的幸，我還真不樂意去，我可不想晚上看他們在眼前顯擺銀子，賣弄甜蜜?！?/p>

我無奈地搖搖頭，“安迪，下次徐逸凡來了，讓徐逸凡再帶咱們出去吃自助餐，我就喜歡看他像服侍公主一樣給你夾菜添水。那將來可是個模范丈夫！”

這下把安迪逗樂了，哈哈大笑。

“那是必須的，他敢不聽話，休了他?！?/p>

“淑真，你欠得那頓飯什么時候還？我們可都等得花都謝了！”趙敏湊過來，一臉的貪婪。

“淑真，我看上次來咱們學(xué)校看你的你的那個男同學(xué)就挺不錯啊，你倆站一塊，真是郎才女貌。還有咱們班那個大個，每次見到你都霞光滿面，你就考慮考慮唄！”趙敏見我不搭理她，又一個人在一旁想入非非。

“不過再想一想，那兩個太嫩了，雖然年齡上不比淑真小，可是肯定心智沒咱淑真成熟。”

“咱們淑真才貌雙全，我看咱們學(xué)校這些愣頭愣腦的工科男沒一個頂事的，說實在的，從才學(xué)與能力上講，淑真如果想在大學(xué)戀愛，只能來段師生戀了！”安迪也跟著瞎起哄。

“你們倆這是唱雙簧呢？你一句我一句，凈拿我開涮！”

“不行，淑真還是不戀愛的好，戀愛了恐怕就不愛咱們了！”小敏又冒出這么一句。我拿眼瞪瞪她，她急忙用手遮住嘴，討好性地嘻嘻沖我笑。

我們從寢室出發(fā)前接到劉艷的電話，她說一會馬家司機會開車過來接我們，她和馬明有點事就不過來了，他們在酒店等我們。

為此，安迪又嘟囔了一路。

晚上七點半左右我們到達皇冠大酒店，在服務(wù)員的指引下來到了288房間。服務(wù)員推開門時，我們?nèi)齻€著實吃了一驚。這是一間相當(dāng)大的包間，房間里是完全的金黃色調(diào)，華麗的有些過于耀眼刺目，以至于我們進去一番唏噓贊嘆之后，都感到些許眩暈。

有錢人做事喜歡講場面，這下是見識了。

劉艷和馬明趕到時，我們?nèi)艘言谏嘲l(fā)上幾乎睡著了。他們的出現(xiàn)又是今晚的第二大“驚喜”。我沒有想到在這樣家庭宴會一樣本該溫馨輕松的聚餐上馬明會穿一身黑色的西服，劉艷則是一件我們從未見她穿過的長長的大紅色風(fēng)衣，顯然是今晚買的。只稍稍打量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的衣服都是極品名牌，那種在雜志上大張旗鼓賣了幾百次卻鮮有人買得起的服飾，穿在他們身上像貼了一個大大的標(biāo)簽：我是有錢人。

劉艷和馬明坐在東側(cè)靠近窗的位置，我們?nèi)俗谖鱾?cè)。一張大大的圓形餐桌只被我們占用了四分之一，隔著圓桌，這長長的距離，我們顯得客氣而疏離。飯間，馬明口若懸河地大談特談其家族企業(yè)，那樣一個在他口中被形容的幾乎壟斷了整個亞洲市場的大企業(yè)究竟和這頓晚飯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們幾個始終不得要領(lǐng)。

他那張薄而長的嘴，以極小的振幅極大的頻率上下振動著，一雙細小的眼睛在我們?nèi)四樕嫌巫咧袔状挝疑踔粮杏X到他那淫穢的目光在我胸上逡巡了許久。一種強烈的厭惡感涌上心頭，我失去了品嘗享用美食的興致，只盼著這頓飯早早結(jié)束。趙敏顯然被桌上豐盛精致的菜品吸引住了，吃得全神貫注。安迪似乎和我一樣，情緒不是很高。

晚宴最后，馬明端著紅酒走過來向我敬酒，“聽艷艷說在寢室里，你一直很照顧她，今晚我一定要敬你一杯”

“寢室姐妹，相互照顧是應(yīng)該的，不必客氣”不喜歡是一回事，禮貌總要有的。我急忙站起來推辭不會喝酒，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要以茶帶酒。他笑嘻嘻地瞇著眼睛盯著我，非要求我喝下紅酒。右手端著酒杯，左手竟然在我背上來回的摩挲著。我斂起笑容，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最后，我端起杯中的茶送入口中，放下杯子，沖劉艷勉強一笑，“不好意思，我要去一下洗手間”，然后徑直從馬明身邊走過，他訕訕地笑笑，沒說話。

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馬明正在敬趙敏酒。小敏推辭了幾次最終還是喝下了，臉上微微泛著紅暈。馬明對她倒是很規(guī)矩，沒有動手動腳。趙敏略顯矮，身體微胖，長相并不出眾，想來馬明對她沒有什么壞想法。

晚上回去，安迪堅持打車回去。我想，一場晚宴足以讓有錢人表演盡興，對安迪的意見表示贊同。

安迪坐在副駕駛座上，我和小敏坐在后面。她顯然是酒足飯飽，靠在我肩上嚷著撐死了。

“靠，倒胃口！”

“嗯？怎么這樣說？”小敏還沉浸在剛才的美酒佳肴中，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我自然是清楚地。

“你這個吃貨，就知道吃。我一看他們進來，身上沾滿了票子就倒胃口！”安迪說到這里簡直捶胸頓足。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們消費得起名牌！”

安迪的老家在山西，她爸爸經(jīng)營一個很有規(guī)模的煤礦場，想來也是家底殷實。

“安迪，這些話咱們說說也就算了，可不能在劉艷面前說！”我知道安迪的脾氣，生怕寢室里再生事端。

“你還替他說話，你沒注意馬明今天看你的眼神??？簡直要流出口水了！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你的胸?！?/p>

“安迪，你再這么口無遮攔我可真生氣了！”

安迪一向知道我的脾氣，也不再言語。

反倒是小敏湊了過來，“淑真，真有此事啊？”

我用手敲敲她的頭，“消化你肚子里的食物就好，莫要管閑事?！?/p>

晚上劉艷沒有回來，我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無法入睡。

安迪仇恨厭惡的不是劉艷，是有錢人身上的那股輕狂勁。她雖是家里的獨生女，從小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享有公主般的權(quán)利與生活，卻沒有刁蠻驕縱的小姐脾氣，反倒嫉惡如仇，爽直俠義。大概是看著劉艷日益暴露出來的愛慕虛榮的稟性，心生厭惡。我又何嘗不心痛，看著那個純樸，上進的劉艷一點點退變，一點點地被俗世同化，心中不免悵然若失。今天見到了馬明，我心中近三個月的隱憂變成了恐懼。馬明絕對不是灰姑娘要等的白馬王子，他是一只臭蟲，沾染不得！

“下課了，走吧！”

“嗯？”我抬頭一臉茫然的看著安迪。

“我說下課了，下課了！你又在想什么？我就納悶了，你是不是外星球人？是不是思維永遠活在自己的母星球，然后肉體行走于地球?！卑驳显谝慌钥粗?，真像在研究外星球人。我匆匆收拾桌子上的書。

“老師沒有點名吧？”我側(cè)過頭問趙敏。

“沒有??！你不是一直在教室嗎？”

這時安迪又插嘴，“她你還不了解，早元神出竅，返回外太空了。剛才上課時我喊她借一支筆，她看都不看我。”

“有嗎？”我又是一臉的茫然。

走出教室，五月暖暖的陽光噴灑式的落在臉上，本來陰郁的心情也頓時添了些色彩。

“也許我們應(yīng)該再勸勸劉艷？”我一想到劉艷吃下那一顆顆白白的藥粒心中就一陣酸澀。

“為什么要勸她，她現(xiàn)在戀愛不是很幸福嗎？”趙敏不解的問。我確定，她的所有智慧全部在學(xué)習(xí)書本知識和對付蘇品筠上消耗殆盡。

“不要管她，有她哭的那一天，咎由自取。上次你那樣好意勸她，她在背后說你嫉妒，你忘了？”

上次我用我所能用到的最含蓄的方式勸她不要太縱情，應(yīng)該對學(xué)習(xí)上點心。她便很不樂意，反責(zé)怪我嫉妒。事后慶幸自己沒有在他面前說馬明的不是，更沒有提起馬明那晚的輕佻舉止，否則，只怕落下挑撥他們的關(guān)系，覬覦她男友的罪名。

“若真是傷兩天心，流一把淚就沒事了，我倒沒什么擔(dān)心，只怕這樣奢靡頹廢的初戀經(jīng)歷會扭曲甚至摧毀她的整個愛情觀?！蔽矣X著我這樣的顧慮絕對不是杞人憂天。

“這樣還不至于，馬明這樣的紈绔子弟，最多在膩了之后拋棄她，總不會干出過火的事。”安迪想得也還過于簡單。

最大的傷害，不是某個人手執(zhí)刀斧對你干了什么事，往往是他什么也沒干，拍拍屁股，從你的世界里永遠地消失了。留下一個沒有勇氣孤身面對生活的傷心人。這是心底一道深深的暗傷，或許一輩子無法痊愈。這些道理，即使我現(xiàn)在講，安迪不明白，趙敏不在乎，劉艷同樣也不相信，我又何必要說。

明白抽象的道理，別人無論講得如何繪聲繪色，天花亂墜，不是當(dāng)事人總不會明白。有些東西需要自己經(jīng)歷，痛了，才會反思，才會深深地銘記。

尤其是愛情。

我只是擔(dān)心，這樣大的代價對于劉艷來說過于殘忍絕情。

好吧，面對不可定性的未來，我仍抱有幻想。

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章：

接下來的六月對S大的學(xué)生來說是最忙碌的。因為期末考試迫在眉睫。圖書館的“生意”終于火了一把。就連那些圖書館管理員，走起路來也是昂頭挺胸，十分有底氣，一改往常頹靡狀態(tài)。占座成了最迫切的事，無論占了座到底是不是真的用心在復(fù)習(xí)，似乎在圖書館呆的越久，考神就會眷顧，掛科的厄運就不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我甚至懷疑，有人會在夜晚，找個圖書館周圍比較僻靜的角落偷偷燒些紙，再虔誠地朝圖書館磕幾個頭，懇求考試不掛科。

這是個瘋狂的六月，也是個激情燃燒的六月。

趙敏仍然專心學(xué)習(xí)，只是不再去圖書館，因為自從進入六月，她再也找不到位子了。她在寢室里一樣可以安安靜靜的看一天的書。想必真是愿意學(xué)習(xí)的人，在哪里都可以靜下心來學(xué)習(xí)，在圖書館搶到位子的人里只怕也有不少是濫竽充數(shù)尋求個心理上的安慰罷了。

安迪仍然在游戲，她說她從一開始就沒認(rèn)真學(xué)，這會無論怎么復(fù)習(xí)也是沒有用的。她早早地和趙敏打好招呼抱她的大腿，有這樣有實力的大腿她沒有一點點擔(dān)憂。從大一到現(xiàn)在所有的考試都是這么過來的，沒出過意外。

我平時所有的時間都用在看課外閑書和繪畫上。老師教授的知識一點也沒有吸收。臨近考試了，不得不拿起課本復(fù)習(xí)。幸好我是個靜得下來的人，在一兩天的調(diào)整之后總能認(rèn)真專心的復(fù)習(xí)。想來也是從小到大喜愛看書積累下來的定力。從大一到現(xiàn)在雖然考試分?jǐn)?shù)都不高，也都能低空掠過。六月里，葉老師也知道考試緊張，沒有給我布置任何繪畫作業(yè)。

劉艷之前學(xué)習(xí)的成績一直和趙敏不相上下，可是自從認(rèn)識了馬明，幾乎沒學(xué)過一天的習(xí)。前幾天她嘗試著靜下心復(fù)習(xí)，卻怎么也進不了狀態(tài)，最后找我商量，考試坐在我后面。我推辭了幾次，最終還是在她的死纏爛打下退了步。

“艷艷，我平時很少學(xué)習(xí)，你是知道的，能不能過我可不敢保證?！?/p>

“真姐，沒事，總比我強，我相信你?！?/p>

“好吧，我只能說盡力?！蔽抑?，如果我不幫她，她是肯定要掛科的。安迪抱了趙敏的大腿，自然不會幫劉艷，劉艷估計也不愿意找她幫忙。

“親，謝謝了！”雖然年齡上劉艷比我要大幾個月。劉艷每次有事請我?guī)兔Χ紩娼阏娼愕暮拔?，我也?xí)慣了。

“艷艷，這學(xué)期過了就過了，你下學(xué)期可要好好學(xué)習(xí)了！愛情和學(xué)習(xí)要兼顧。”

“淑真，女人學(xué)得好，不如嫁得好。這個道理你不懂？”劉艷說這句話時，一臉的自豪，仿佛這個世界上只有她參透了一個真理——女人的命運掌握在男人的手里。

我無奈地笑笑，感慨女人的信念和男人的心一樣善變。

記得大一下學(xué)期放寒假前一天的晚上，大家晚上躺在床上聊天，談愛情，談夢想。安迪的夢想是跟著徐逸凡浪跡天涯無憂無慮地生活，愛情上希望起始于徐逸凡也一輩子固守于徐逸凡。趙敏說她別無選擇，就湊合著和蘇品筠了此殘生吧！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自由作家，寫自己的小說，為自己的小說附上自己的畫作。至于我的愛情，我沒有想太多，遇到一個愛的人，談一場沒有終點的戀愛，僅此而已。劉艷的夢想算是我們里面最偉大的吧。她說，她要用自己的雙手改變自己和弟弟妹妹的命運，永遠地擺脫貧窮。愛情對于她來說，太奢侈，她想以后再說。

僅僅幾個月過去，每個人的聲音還清楚地縈繞于我的耳際，劉艷的夢想就三百六十度地轉(zhuǎn)變了，不敢奢望的愛情變成了現(xiàn)在最奢侈的愛情。

女人傻傻地將一生的幸福押在男人身上，只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世界上的某些東西就是這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化著。

無論我們能否接受。

第三章：

考試一結(jié)束，漫長的暑假就開始了。

七月的校園，在起起落落的蟬鳴聲中，顯得更加寂靜。我一個人在寢室里收拾些東西，心中說不出的凄涼。最怕的就是寒暑假，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像一片飄零的葉子，無所歸依。

簡單地收拾些生活必需品，畫具和沒有看完的畫冊以及在圖書館借的七八本厚厚的書，剛好把行李箱填滿。認(rèn)真地把寢室的每一個角落都打掃干凈，希望暑期結(jié)束姐妹們早早地回來看到一個仍然整潔的寢室。我輕輕地鎖上了門，拖著箱子下了樓。

“今年暑假還不回去嗎？”宿管阿姨和我一直很熟識，在她看來，我是唯一一個不期待假期的學(xué)生。每次總是最后一個離開宿舍。

“嗯，不回了！”我笑著沖阿姨點點頭。

一句不回了，聽起來云淡風(fēng)輕，旁人又怎會體會我心中的酸楚。

我沒有再延伸話題的意思，徑直走了出去。

“葉老師，您怎么在這？”我著實吃了一驚，萬萬沒想到他會在寢室樓下等我，昨晚在電話里我以為我已經(jīng)把事情說清楚了。

“淑真，我昨晚想了一夜，你還是去家里住吧！你弟弟一直都吵著要和你一起玩。你阿姨也讓你過去呢！”葉老師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接過我的行李箱。

“家里”，這樣自然而然的從他嘴里說出來，好像我從來就是那個幸福的家庭里的一員。整顆心瞬間像七月的紫茉莉一樣開出了花。只是我明白，葉老師或許真心不把我當(dāng)外人，而我卻不能真不把自己當(dāng)外人。

“葉老師，我真得已經(jīng)找好房子了，就在我工作的附近，這樣比較方便。等我休息的時候會過來看你們的?！?/p>

“淑真，你如果缺錢可以跟我說，這些都是我欠……”

“葉老師，我只是想利用暑假鍛煉一下自己，而且我需要獨立。”未等他說完，我就打斷了他。

誰欠誰的？沒有人欠我的！我如果想有尊嚴(yán)地好好活著，就要靠自己。這些年正是抱著沒有人欠我的這種態(tài)度，我才能沒有怨沒有恨地好好生活著。

“你和你媽媽一樣，自尊，固執(zhí)”說到我的媽媽，他那雙平日里充滿和煦陽光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淚花。我甚至瞥見他梳理的整齊的頭發(fā)里隱現(xiàn)著幾根白發(fā)。此刻，拋去世人艷羨的頭上的光環(huán)，他更像一個無可奈何的父親。

我有一種沖動，肆無忌憚的喊他一聲爸爸。

可是轉(zhuǎn)瞬，我就被我這瘋狂的想法嚇了一跳。

“您真的不用擔(dān)心，我一切都好?！蔽业椭^去拉箱子，假裝什么也沒有看見。

“照顧好自己，別太辛苦，有事給我電話，打到家里也行?！?/p>

“嗯，我會的，您也是！”

他點點頭，嘴角是一個憂傷又無奈的笑。

等我走出了好遠，他又叫住我。

“淑真，認(rèn)真看看我給你的手稿，不用刻意模仿，注重學(xué)習(xí)技巧，以你現(xiàn)在的功底和你的天賦，一定能創(chuàng)作出蘊含特質(zhì)突顯你個人風(fēng)格的好作品?！?/p>

我微笑地點點頭，再一次沖他揮揮手。

能這樣在想看到他的時候看看他我就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我不愿意打破他平靜的生活?；蛟S我的出現(xiàn)已經(jīng)打破了他平靜的生活，那我只能盡量做到不去破壞。其實我最初最初的渴望只是看看他，看看這個讓我媽媽死心塌地愛了一輩子的男人，看看我的親生爸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至于我們?yōu)槭裁磿饾u地發(fā)展到這一步，我一直相信是冥冥中早有安排，是一種無法割舍的濃濃血緣親情一步步地指引。

第四章：

剛踏入這所學(xué)校，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學(xué)校的網(wǎng)站上搜尋一個叫葉健坤的美術(shù)教師。當(dāng)然，我找到了，只是他不再是大學(xué)里的一名普通教師，而是建藝學(xué)院德高望重的大教授。學(xué)校網(wǎng)站上有長長的篇幅是贊頌他這些年的所取得的成就的。我是懷著一種無比自豪和激動的心情認(rèn)真地讀完了那段文字，我從未謀面的爸爸，是這樣受人敬重的教授，正如我媽媽所預(yù)料的一樣，“他將是一位了不起的畫家，我相信他”。

那是他給新生上得第一堂課，我翹掉了自己的高數(shù)課，早早的在他要上課的教室占了第一排最顯眼的位子。

我直到現(xiàn)在都無法描述我第一眼看到他時的心情。那種摻雜了太多情愫的心緒，我想今生再難有體會。

他和媽媽描述的一樣，清瘦而挺拔，沉穩(wěn)內(nèi)斂，氣度天成。歲月在他身上積累沉淀的淡泊與平和是媽媽那時所看不到的，卻被我一一捕捉到。我的目光定定的落在他的臉上，沒有片刻懈怠。直到他順著目光搜尋到我，我才意識到自己多么的招搖暴露，我猛地低下頭，懷著一種復(fù)雜矛盾的心情，既期待又害怕。

我絕對有理由相信，那是一種骨肉至親的感應(yīng)。當(dāng)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yīng)是抬頭看他，卻剛好撞上他灼熱的目光。

“冒昧的問一句，請問您母親貴姓？”他就站在我面前，仔細地端詳著我。臉上有掩飾不了的激動與難以置信。

“齊”

我知道一旦說出這一個字，一切就會超出我的計劃，可是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齊蕘？”

“嗯”，我故作鎮(zhèn)靜地點頭。。

“怪不得，怪不得，眉目一樣的清秀。”他好像是對我說，又好像是自言自語。

在他的工作室，他取出珍藏在一個精致的大書柜里的作品，展開來，我吃了一驚。那些畫里畫得只有一個女人，和我現(xiàn)在差不多的年紀(jì)，笑容那樣不知節(jié)制的在每一張畫上綻放，美麗迷人。毫無疑問，她就是我的媽媽。一般人，乍一看，只怕會錯誤地以為是我。這樣快樂的畫像，和我記憶里憂郁的媽媽有些不符，不過我完全相信墜入愛河的女子是快樂而沒有憂愁的。

“你媽媽，是我的學(xué)生，她是我見過最可愛的女人，優(yōu)雅美麗，聰慧溫良?！彼亲⒁暜嬒竦哪抗馇f重而深情，眼睛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水霧。這樣深情的注視，讓我在一瞬間就確信：他曾經(jīng)深深地愛著我的媽媽，并且直到現(xiàn)在也難以忘懷。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tài)，他一臉的歉意“希望我這樣說，你不會太介意?！?/p>

我微微搖頭，送過去一個友善的淺笑。

他說我媽媽是他最得意的學(xué)生，勤奮而有天賦。卻不知為什么突然輟學(xué)，然后杳無音訊，他找了許多次都沒有任何消息。

從他的神態(tài)與語言里，我甚至仍能感受到媽媽的的不辭而別給他帶來的傷害，那是歲月融化不了的濃濃哀痛。

“你媽媽過得好嗎？”

“她已經(jīng)去世十一年了！”這些都是他不知道的，可是我現(xiàn)在還能再隱瞞嗎？至少得讓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早已不在人世。

他整個人僵在了那，一瞬間又回過神，喑啞的聲音從他那顫抖的嘴唇里艱難的吐出來。

“去世了，去世了，怎么會去世呢？”

這樣的他讓我驚慌失措，我甚至害怕他突然地在我面前瘋掉，他那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那渙散的目光，那不住顫抖的嘴唇，和剛才的他判若兩人。

“葉老師，葉老師、、、、、、”我抓著他冰涼的雙手，心也瞬間冷得亂了節(jié)拍。

似乎是我溫暖的手稍稍喚醒了他，他抬眼看看我，又低頭看看被我緊緊握著的手。深深地閉了閉眼睛，然后擠出一個安慰的微笑。

“孩子，沒事，我沒事?！?/p>

我這才松開了緊抓著他的手。

“媽媽生前常常向我提起您，她一直，一直、、、、、、很想您！”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將愛換成了想。

“真的？你媽媽提起我！那你媽媽都怎樣說起我?！彼麧M懷期待的看著我。

“她說您對她非常好，您是位優(yōu)秀的畫家！”這些媽媽在她的日記里反復(fù)地寫了許多次，這是她的心聲。

“那她為什么要不辭而別？她有沒有提起過？”

猶豫躊躇了很久，我還是決定將一切告訴他，我覺得，這么些年過去了，想必他為此痛苦至今，我媽媽也郁郁寡歡到死。一切真相大白，讓逝者安息，生者得到慰藉。

“因為她懷孕了！”

在經(jīng)歷了一連串的震驚和打擊之后，他聽到這樣的原因，仍然一時間不敢相信。

在他恍然大悟之后，這個驕傲堅強的五十歲的男人，在我面前哽咽不能語。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將頭埋在手心，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身體不住的抽搐顫抖。

媽媽和她的老師，也就是葉健坤，相愛了。在二十多年前，那個思想仍然很保守，人們道德倫理觀普遍有些狹隘偏激的年代，這樣的愛情注定不會為社會所接受。那時的爸爸還是個郁郁不得志的普通教師，稍不留神就可能前途斷送，身敗名裂。當(dāng)媽媽知道自己懷孕了，她是既喜又憂。喜的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就要誕生，這是他們愛的結(jié)晶，也將是他們愛延續(xù)。憂得是這樣一個突然降臨的生命是否是她和爸爸所能承擔(dān)得起的，首先這樣的愛情就是對學(xué)校制度的極大挑戰(zhàn)。

媽媽了解自己愛人的脾氣，他如果知道了事實，一定會拋下現(xiàn)在的一切，帶著她離開。她愛他，不僅是因為他的才華，還有他的擔(dān)當(dāng)，他的重情重義，他的敢作敢為。她愛他，就不能看著他自毀前程。她愛他，所以選擇偷偷地離開，獨自面對一切。

這之后，葉健坤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既愛憐又內(nèi)疚。他得知我對我的專業(yè)并無太大的興趣之后，就問我是否愿意學(xué)畫。是繪畫讓他們相識相戀，他們共同熱愛的繪畫，我想，無論我喜不喜歡，我都應(yīng)該好好學(xué)習(xí)。所以，我決定專心地跟他學(xué)畫。他把自己工作室的鑰匙給我配了一把，讓我白天沒有課就過去，晚上他把一切工作和應(yīng)酬都推掉，全部用來教我。我覺得這樣實在不好，耽誤了他很多事，他卻堅持親自教我。我想他把對我媽媽的愛也全轉(zhuǎn)移到了我的身上。

雖然骨肉關(guān)系我們都心知肚明，可是我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喊他爸爸。我從來不怪他，不恨他，可是對于一個在我成長了20年后出現(xiàn)的人，縱使是我至親，那種陌生與疏離感也不可能在短暫的時間里化解。他像寵愛一個嬰兒一樣寵愛我，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語無不包含著愛。一切都順從著我，我喊葉老師，他就接受這個稱謂。

他多次問起我現(xiàn)在的那個家，我都含含糊糊說很好，不愿意與他細說。后來，他也就不再追問。那樣一個給不了我一絲一毫溫暖的家，對于我沒有任何意義。說出來，只會讓他更內(nèi)疚，我本來也懶得向任何人提起那個家。

后來，有一天他竟然帶著我去了他的家，進去之前我的心揪在了一起，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樣尷尬的關(guān)系。進去之后，事實證明我的一切擔(dān)憂都是多余的，那種溫馨的家庭氛圍讓我不一會兒便完全放松了下來。

“淑真，來了??？”聽到開門聲，在廚房里做飯的女人探出頭熱情的向我打招呼，女人看起來年齡和葉老師差不多，五十歲左右。

“恩，阿姨好！”我禮貌地招呼。

“淑真，你自己坐?。〔灰娡猓椰F(xiàn)在在做飯，怕是招呼不到你！”

“阿姨，您忙，我很好，您也不用客氣?！比~老師指了指沙發(fā)，示意我坐下。

“樂樂，姐姐來了，怎么不出來？”葉老師敲敲西側(cè)房間的門。

“爸，我就出來，我在為姐姐準(zhǔn)備水果拼盤，就出來。”男孩子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接著，房門打開了。一個十三四歲的的男孩子端著一份水果拼盤跑了出來。男孩子高高瘦瘦，一雙眼睛顯得又大又亮，異常漂亮。鼻子瘦而挺，很是好看。這樣看來很像葉老師，非常英俊。原來，這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心里油然而生一種親近感。

“姐姐，你看，我給你準(zhǔn)備的水果拼盤，快嘗嘗看怎么樣！”樂樂一點也不拘謹(jǐn)，坐在我旁邊，遞給我一根木簽讓我吃水果。

“哦，謝謝！謝謝”。我微笑著吃了一塊西瓜，又涼又甜，十分可口。

“嗯，嗯，真好吃，樂樂這么厲害！”

孩子的幸福就是簡單，一臉的自豪。

“這么多，姐姐一個人也吃不了，樂樂，咱們一塊吃?！?/p>

“嗯，好”

飯桌上，知道阿姨姓趙，她是歷史系的教授，也在S大任教。她讓我喊她趙姨，我也很喜歡這個稱謂?？吹贸鰜?，她是個爽朗熱情的人，我們之間沒有什么芥蒂。

飯后，我因為下午有課，玩了一會就要走。趙姨送到門口，拉著我的手讓我以后常來家里玩。小樂樂，也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一個中午，我們成個非常要好的朋友。最后我承諾周日過來陪他玩，他才肯放我走。

回去的路上想了很多，這樣一個幸福的家庭讓我羨慕不已。我真心地為葉老師高興。同時也為媽媽高興，她愛的男人是個很值得信賴的男人，至少今天，他讓他的女兒受到了應(yīng)有的尊重。

拖著重重的行李箱，我的心里十分輕松。我想我這樣做是對的，媽媽用一生去保護的男人，我也同樣要愛他。而我能給予的愛，就是盡量不去打擾他們。

第五章：

放假前我已經(jīng)在市里繁華的市中心處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個暑期輔導(dǎo)班里擔(dān)任輔導(dǎo)老師。本來商量好主要給十多個低年級的孩子補習(xí)英語，后來第一天去上班時，輔導(dǎo)班的負責(zé)人賈老師得知我還會繪畫，問我是否愿意另外為班里的一個孩子補習(xí)畫畫的入門知識。孩子的家長來報名時就有這方面的要求，基于輔導(dǎo)班沒有聘請繪畫方面的老師，孩子的家長雖然不太滿意，但也沒有過多責(zé)備，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賈老師把孩子家長的手機號碼給了我，告訴我如果我有這個意向的話就與家長聯(lián)系，酬金和具體輔導(dǎo)時間也由雙方商定。

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驚喜。

輔導(dǎo)班的工作時間是周一到周五上午8：00到11：00，周六周日休息。每小時的酬金是30元，這樣算來每天只有九十元。如果除去每天吃飯，坐公交和房租錢，暑期結(jié)束最多只能剩下2000元錢，加上現(xiàn)在我身上剩下的1000元錢，即使交學(xué)費還差2000，更不用說我下學(xué)期的生活費了。為此，煩惱了許久。后來，想到了去年寒假結(jié)束，離開華瑞時老板說的話：“小嚴(yán)，如果下次寒暑假再過來，我給你加工資?！睂τ谀秦S厚的待遇，我又不免有些心動。

華瑞是一家中檔的大飯店，去年寒假我在里面工作，主要是晚上7：00到8：00作為迎賓小姐迎接客人，等一個小時之后客人基本都入席了，我就負責(zé)包間的服務(wù)工作，我所有工作到十點左右客人離開就可以結(jié)束。這樣一晚上我可以拿到100元錢?？墒侵挥形抑肋@100元拿得有多么的不容易，且不說作為花瓶擺設(shè)對所有的客人笑臉相迎，最讓我感到羞恥的是服務(wù)時受到客人的欺辱，那是最令我痛苦和難堪的時刻。來這種中檔飯店消費的客人，大多個人修養(yǎng)及素質(zhì)和他們的收入一樣不是很高。有些男客人，在要求你為其倒酒水的同時，會趁機無恥地在你腿上，屁股上甚至胸上摸一把。有一次，一個喝醉了的客人竟然拉著我的手讓我跟他走。第一次遭到客人凌辱時，氣憤的我拉著他找老板理論，結(jié)果老板娘鐵青著臉丟下一句話：要么向客人賠禮道歉，要么收拾東西滾蛋。老板娘說話時咬牙切齒的表情，讓我在一瞬間想到了我的繼母，和我如履薄冰的少年時光，再想一想我那半年的生活費，我最終還是含著淚向一臉無恥的男人低了頭。這件事之后，我學(xué)會了隱忍客人的“特殊需要”，當(dāng)然是在不碰觸我底線的前提下。華瑞只是這個社會的一個小縮影，藏污納垢，在這里我看到了這個社會現(xiàn)實殘酷的一面，我明白了弱者需要暫時的順從與隱忍。帶著一顆被打擊的無棱無角的疼痛之心離開時，我默默下定決心再不來這個地方?？墒莾H僅事隔半年，我又面臨這樣令我尷尬的選擇。

現(xiàn)在，顯然是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如果輔導(dǎo)繪畫的工作確定了下來，一切的一切就都迎刃而解，我將這樣一個機會視若溺水者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當(dāng)我雙手呈上我的作品時，我的一顆心幾乎要跳了出來。那個拉著肖雨落的女人接過我的作品，并沒有打開看，而是微笑著說：“嚴(yán)老師辛苦了，這些畫回去我就拿給肖先生看，具體消息我明天過來送雨落時帶給您?！?/p>

“還有，我姓何，是雨落的保姆”

我這時才知道，這個有些年老的女人是肖家的保姆，至于她口中的肖先生應(yīng)該就是肖雨落的爸爸。

“何姨那就麻煩您了，您慢走！”我恭敬地點頭。

“老師再見”肖雨落也笑著向我揮揮小手。

“嗯嗯，雨落再見！”

這個四歲的小女孩，漂亮又可愛，如果能教她畫畫一定是件很快樂的事情。

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像長了草一樣，亂糟糟的。那些拿去讓肖先生過目的畫是我昨天下午和晚上，花了十多個小時畫出來的，是反反復(fù)復(fù)修改之后認(rèn)為完美了才交上去的，希望肖先生能滿意，我甚至認(rèn)為自己的命運就掌握在他的手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好好地把自己打扮了一番，像個去約會的姑娘一樣興奮又緊張。站在教室的門口，盯著每次肖雨落來的方向，真可謂望眼欲穿，望斷秋水。急切地期盼好消息的到來，以致最后產(chǎn)生幻覺，肖雨落和她的保姆乘著五彩祥云降落在我面前。

“嚴(yán)淑真，鑒于你高超精湛的畫技，肖先生決定錄用你了?！焙我陶f這句話的時候，身上散射著七彩光，神圣的像一尊菩薩。

“老師早上好?！蔽宜坪趼牭搅擞曷涞穆曇簦泵κ栈赜七h的目光和飄渺的思緒。低頭一看，果然是雨落。

“雨落好！”

“嚴(yán)老師，肖先生讓我告訴您，如果您方便，今晚就可以到家里來給雨落上課了，具體事情他今晚親自和您談?！焙我桃灰娢揖椭比胫黝}，而且言簡意賅。

我覺得當(dāng)時我整個人都輕忽忽地飄了起來，感受不到一點點地球的引力和大氣壓力。幸運之神終于垂青于我，我幸福得要昏迷過去。

下午我回到住處酣暢淋漓地睡了一覺，補回這兩晚的損失，也為晚上的第一堂課養(yǎng)足精神。睡夢中，我隱隱約約都聽到了自己香甜的鼾聲。多久沒這樣地輕松快樂了，我在睡夢中問自己。

傍晚我是提前一個小時從住處去肖家的，可是沒想到肖家的別墅會在偏遠僻靜的郊區(qū)。大大的院落后面是一片茂密蔥蘢的竹林，和熙攘噪雜的市區(qū)相比，這里卻也別有一番韻味和景致。

何姨直接把我?guī)У叫は壬臅俊?/p>

“肖先生，嚴(yán)小姐到了?！表樦我痰哪抗?，我只能看到何姨口中的肖先生的背影。他上身穿著一件淺灰色T恤，下身是一條寬松的黑色長褲。頎長的背影，休閑的著裝，給人一種舒適的感覺。

他應(yīng)聲回頭，便給了我一個溫和的微笑。反倒是我由于注意力不太集中面對他的微笑有點失措。

“嚴(yán)小姐請坐”他指引我坐下。

“您比我想象的年輕很多，您的畫比您的年齡老成很多?！?/p>

“呵呵，您這是夸我呢？還是取笑我呢？”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調(diào)整好了狀態(tài)。微笑著從容應(yīng)對。

“當(dāng)然是對嚴(yán)小姐高超畫技的由衷贊美！”他說這句話時一臉的真誠。

“我還在讀大學(xué)，您過獎了！”

對于我讀大學(xué)，他似乎有些吃驚，這樣的吃驚我早已習(xí)慣?？赡苁莻€人特殊的生活經(jīng)歷，我無論是身體的發(fā)育還是心智都早些成熟。單從外表看來，期待年齡與真實年齡有兩三歲的出入。

“沒有過獎，您的氣質(zhì)也和您的畫一樣，讓人情不自禁想贊美。我叫肖謙奕，嚴(yán)小姐以后就叫我謙奕吧！”

“那您也不該稱我嚴(yán)小姐了，喊我淑真就好?！?/p>

“淑真？”

“果然人如其名！絕代佳人淑且真，雪為肌骨月為神。”這句詞，他信手拈來。

“你知道這首詞？”我大吃了一驚，抑制不住得激動。從小到大，沒有一個人在聽到我名字之后會想到這首詞。這是葉老師和媽媽戀愛時在媽媽的一副畫像上題的一句詞，媽媽因此為我取了淑真的名字。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yīng)該出自張孝祥的《浣溪沙》，我讀過”

要說那些世世代代被吟詠的千古名句被他提出來我倒不稀奇，只是這樣一首不是很出彩的詞中的一句極普通的話被他這樣清楚地記得了，確實出人意料，想必他對詩詞頗有研究。我開始對他產(chǎn)生了好奇心。

“想來，您在詩詞方面的造詣也很高？”

“只是有點興趣，葉公好龍罷了！談不上造詣?！彼值闹t卑。

“您謙虛了！”

“淑真，你也喜歡詩詞？看來你是涉獵廣泛。”

“在您面前，我可不敢說喜歡，閑來讀讀，只能算是附庸風(fēng)雅?！蔽覜]有想到他真的這樣親昵地稱呼起我的名字來，這樣的稱呼瞬間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您果然是喜歡讀書的人”我看著他室內(nèi)書架上如此多而豐富的藏書，不禁有些感動，在這個經(jīng)濟高度發(fā)展，物質(zhì)文明空前繁榮，略顯浮躁的社會，竟然還有人愿意靜下心來獨僻一室汲取精神食糧，確實難得。

“只是覺得自己太貧瘠了，工作之余可以給自己充充電。”

“那您愛讀誰的書呢？”作為一個愛讀書的人顯然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我比較喜歡巴金的作品。他的作品往往都是他的內(nèi)心甚至說是他人格的真實寫照。心胸狹窄精神頹喪者難為曠達之文，胸懷大志氣吞星河者始有豪放之辭，一個作家的文品和他的人格有著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這在巴金的身上完全得到了證實。巴金的人格精神中閃現(xiàn)著一種以奮斗為生命，以痛苦為力量，以獻身為幸福的英雄主義氣概。理想主義、樂觀主義、英雄主義以及群體主義是巴金人格精神中的四塊基石，它們代表著巴金最根本的人生追求與價值取向，同時，這些也正是我努力的想從閱讀中收獲和汲取的。從這些方面來說，巴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通過其作品在不斷地影響著我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他講這些時整個人完全處于亢奮狀態(tài)，言辭準(zhǔn)確而犀利，好像在深刻的剖析一部作品，這種認(rèn)真嚴(yán)肅的態(tài)度甚至感染了我，使我也完全沉醉到他的敘述中，正襟危坐。

相比之下，我倒感覺有些自慚形穢。雖說我也愛讀書，可是我讀書很是隨性，大多淺嘗輒止，不會做深入地思考。而且現(xiàn)在看來我讀過的閑書確實和他鑒讀過的作品也不在同一個高度。我們聊得很投機，甚至忘了今天的主題，最后何姨進來提醒時，我一看時間已經(jīng)九點了。因為要趕最后一班公交車，我們簡單地商量了一下關(guān)于我工作的事就匆匆離開了。

肖雨落一直隨外祖母住在北京，今年暑假肖奕謙想女兒就把雨落接了過來，不過雨落外祖母是個十分嚴(yán)格的老人，雨落來之前她反復(fù)叮囑肖奕謙不要放松雨落的學(xué)習(xí)，一定要給雨落找個補習(xí)班補習(xí)英語。另外考慮到孩子要興趣愛好廣泛，要求肖奕謙看著孩子學(xué)習(xí)繪畫。肖奕謙個人是不贊成這樣急功近利，強迫灌輸性的教育，可是老人的要求又不好不遵從，就只得給雨落請了老師。我們商量好每天晚上只給雨落補習(xí)兩個小時，這樣孩子能夠接受，壓力也不會很大。當(dāng)談到酬金時，著實是尷尬。肖奕謙一直讓我決定，他那態(tài)度好像是我決定多少就是多少。我怎么好開口，定少了怕自己不足填補上學(xué)的那筆大花銷，說多了又怕主人不高興。最后硬是推給了肖奕謙。

“好吧，你堅持讓我說，那我就說了，如果你不滿意可以提出來，我們再商量?！彼彩且荒樀臑殡y。

“嗯，可以?！蔽尹c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你看每個晚上200行嗎？”他微笑著看我，等待我的回答。

“?。?，不，不行”我急忙說道。

“確實低了，那淑真，就按你心里合適的價錢就好，畢竟知識和藝術(shù)都是無價的?！彼@然誤會了我的意思。

“不是，這太多了，我不能接受這么多。”

肖奕謙被我這話搞得先是一愣，而后饒有興趣地笑著問我“你嫌多？我可沒見過人嫌錢多的。”

“不是，這太多了，這對您不公平。一分勞動一分收獲，買東西也要講究物有所值嘛！”

肖奕謙不說話，還是一臉笑意的看著我。

“好吧，這樣，一晚上100。這樣可能對雙方比較公平。”我看著他，覺著只有這樣錢才會拿得心安理得。

“好，我一切尊重你！”

肖奕謙一直到最后送我出門，都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我，像在看一只稀有動物一樣好奇而有趣。我被他那樣專注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甚至感覺臉頰微燙，局促不安。

后來，肖奕謙告訴我，他在那個初見我的夜晚失眠了。他在商場打拼多年，看慣了商人眼中的貪婪與欲望，可是他在我眼中看不到這些。他說我對錢沒有欲望，對他甚至也沒有欲望。

“前者讓我震驚欣喜，后者讓我十分挫敗和失望?！彼髞硌a充說時，一臉的壞笑。

當(dāng)然，這些都是后話。

輔導(dǎo)的前幾天里，每次我到肖家，肖奕謙都會從書房里出來和我打聲招呼，有時只是輕輕地點頭示意，或者只是一個微笑?？墒悄菢雍唵蔚膯柡騾s讓我心里一陣溫暖。

再后來，在我給雨落講課時，他會敲門進來送杯咖啡或者奶茶。之后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們。平時我給那些孩子或者雨落上課都會自然而投入，他第一次坐在一旁看著我講課時，我緊張而不安，背對著肖奕謙，我講著那些小步驟，卻心不在焉。后來的幾天，我才漸漸地適應(yīng)他的存在。有一天晚上，我的課還沒有講完，小雨落就吵著肚子餓了，要出去吃肯德基?？吹贸鰜硇ま戎t很寵愛女兒，當(dāng)即用近乎懇求的語氣和我商量晚上的課提前結(jié)束，他想帶雨落出去吃夜宵。我很識趣地批準(zhǔn)了，對于剛剛四歲的雨落，我從來就沒有過嚴(yán)格或者苛刻的要求，她只是一個孩子。

“淑真，你和我們一塊兒去吧！快九點了，估計也餓了！”肖奕謙真誠地邀請我。

“謝謝了，只是我不餓，你們?nèi)グ?！?/p>

“老師，你和我們一起去！”小雨落，突然拉著我的衣角，抬著頭瞪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我。

我蹲下來，將雨落抱在懷里。

“老師還要趕公交回家，雨落乖，讓爸爸陪你去好不好！”

雨落噘著嘴，看著我，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抬頭看看肖奕謙，想向他求救。

“雨落，嚴(yán)老師陪不陪你去就看你們的交情了。爸爸現(xiàn)在下去拿車，你們再商量一下哦?！闭f完，肖奕謙饒有深意的沖我一笑，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這話分明是說給我聽的，一個四歲的孩子懂什么是交情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肖奕謙一臉的正直坦蕩，卻在這里算計了我一把！我笑著抱起雨落，向樓下走去。

吃完夜宵，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了，我要打車回去，肖奕謙堅持要把雨落送回去，再親自開車送我回去。最后，我還是沒能拗過他。

我本就有些暈車，加上車內(nèi)開著空調(diào)，不一會兒，就皺起了眉頭，感覺胸悶頭疼。

“怎么了，不舒服？”肖奕謙注意到了我的異樣，關(guān)切地問。

“有些暈車！”

他把兩側(cè)的車窗都打開，瞬間車內(nèi)換上了新鮮的空氣，雖然與剛才相比車內(nèi)有些燥熱，可是頭暈已經(jīng)有所緩解。我回頭沖他笑一笑，“好了很多，只是你會不會很熱？”

就在我轉(zhuǎn)過頭的一瞬，我披散下來的頭發(fā)順著窗外的風(fēng)飄飛了起來，長長的頭發(fā)甚至在他的側(cè)臉上撩來撥去。我的臉一下子羞得通紅，急忙用兩只手捋起兩側(cè)的頭發(fā)。身體不自覺的往車的另一側(cè)靠。

他轉(zhuǎn)頭，剛好看到我蜷縮在一側(cè)，兩手捂住頭發(fā)，一臉窘迫地看著他，像只受了驚的小綿羊。他反倒哈哈笑了起來，露出一排雪白的貝齒。

“沒關(guān)系，我不覺得熱！”

他看著我，竟然騰出一只手把我隨風(fēng)飄散在眼前的頭發(fā)輕輕撩到耳后。

如此親昵的動作被他這樣自然的完成，像是在安慰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不要害怕。我甚至恍惚瞟見他眼中閃過愛憐的目光，這之前，我以為這樣的目光是他給予雨落的專屬溫柔。

“車，注意車?！蔽壹泵μ嵝阉?。

然后，倉皇地把頭轉(zhuǎn)向車窗外，不敢看他。

路上，我們隨便聊了些話題，我卻心不在焉。

望著車窗外我生活之外的都市繁華，在眼前一閃而逝。我長久的回味著他那寵溺的眼神，還有耳際猶在撩發(fā)的片刻溫柔。這十多年來，我一個人，我以為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關(guān)懷，可以獨立快樂的生活著?？墒钱?dāng)我發(fā)現(xiàn)自己如此貪戀和沉迷于一個匆匆的眼神和一個不經(jīng)意的動作時，我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是渴望關(guān)愛的。

我倔強地不屑一顧的東西，現(xiàn)在看來，是我一直以來不敢有的奢望。

這一刻，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我沒有想到你會住這么遠。為什么不在工作小區(qū)的附近找房子，偏偏要住在學(xué)校附近呢？”

“這里屬于開發(fā)區(qū)，房子比較便宜，而且房子的主人是位和善的老奶奶，因為我經(jīng)常寒暑假在她這租房子，她收取我很少的房租。”

“你寒暑假都不回去？”他仿佛對此不能理解。

“很晚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早點回去吧！”那樣復(fù)雜的故事，我不想現(xiàn)在解釋。

“恩，好！”

“路上小心”我關(guān)上車門，站在玻璃窗外沖他揮揮手。直到他的車子走遠，我才轉(zhuǎn)身上樓。

今天晚上我想得太多了，我需要好好地休息！

孩子就是孩子，一旦找到了偷懶的方法就會不厭其煩的使用同一招。第二天晚上，雨落在八點半的時候又吵著要吃東西，坐在一旁的肖奕謙也像雨落一樣，眼巴巴的望著我，

“不知道嚴(yán)老師讓不讓咱們?nèi)ヅ?！”肖奕謙學(xué)著雨落那種孩子氣的聲音問我。我被這一老一少搞怪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

“老板發(fā)話了，我可以提出異議嗎？”

最后我們又出去玩了兩個多鐘頭，雨落似乎特別喜歡這樣三個人一起的夜間行動，她的興奮勁頭剛過，就疲累的在我懷里睡著了。

這樣可愛的孩子，躺在我的懷里睡著，嘴角還掛著笑。我用手撫摸著她軟軟的頭發(fā)，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越看越喜歡，甚至想如果是我的孩子我該多愛她。轉(zhuǎn)瞬，又被自己這樣的想法嚇了一跳。我偷眼看看開車的肖奕謙，他正在看著我和雨落。

我不好意思的解釋道：“雨落很可愛，好像很喜歡熱鬧?！?/p>

“她從小跟著外祖母長大，我很少有時間陪她，她外祖母很嚴(yán)肅，估計從來沒帶她這樣玩過。”說完，肖奕謙滿含愧疚的看一眼我懷中的雨落。

“雨落的媽媽呢？”我很早就很好奇，來肖家半個多月了，從來沒見過家里的女主人，他們也從來沒有提起過。

肖奕謙的臉突然冷了下來，頓了頓才幽幽地說，“在美國，她很少陪孩子，即使在家里也是把雨落交給保姆。”

聽到這樣的回答我心中莫名的有些失望，說不出原因。

“雨落很漂亮，長得很像你”我笑著說。

“如果你認(rèn)為我很帥，直說無妨。”肖奕謙調(diào)皮地看著我，剛才臉上的陰云瞬間消散。

我實在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佯裝不屑的瞥他一眼“你非要這么理解我也沒有辦法?。　?/p>

送我回去的路上，我們聊了很多，當(dāng)然都是關(guān)于文學(xué)，這是我們都喜歡的話題。輕松而愉快的話題是最有效的暈車藥，我第一次感覺車上的一小時是如此的短暫。

可能是因為那天晚上肖奕謙提起雨落跟著外祖母的事，讓我更加的心疼這個從小就不能在爸爸媽媽的懷抱里快樂成長的孩子。我每天一有機會就會抱抱她，在上英語課的十多個孩子里，顯然，我把很大一部分愛給了她。晚上我們幾乎每天都要出去玩一兩個小時，然后由肖奕謙送我回去。我甚至覺著和這對父女在一起的晚上，是我一天中最期盼最快樂的時光。周六周日，肖奕謙再邀請我和他們一起出去，我也不再推辭，我想這些都是為了雨落，僅僅是為了雨落。

周末，我們約好一起去爬山。那是一座不是很高但是略顯陡的山。上山的路有三條，第一條是沿著最陡峭的崖壁攀爬上去，第二條是順著相對較平坦的盤山小路走上去，第三條最簡單，就是坐纜車上去?？紤]到帶著雨落，我們最終決定走第二條路。開始的時候雨落興致非常高，在小路上跑來跑去，搶在我和肖奕謙前面?？墒沁€沒爬到山的四分之一處，雨落就吵著走不動了，肖奕謙背起雨落，笑著說這是孩子三分鐘的熱度過去了。可能因為長久沒有運動了，剛爬到半山腰，我也是體力不支，開始氣喘吁吁。

“我也走不動了，好累”我手扶著路旁的欄桿，喝了幾口水。

“還有一半的路程，咱們放慢腳步，堅持一下！”肖奕謙回過頭來看我，額角已經(jīng)滲出細密的汗。

并沒有多想，我走過去，拿起手中的紙巾，一點點擦拭去他額角的汗珠。當(dāng)他低下頭看我時，我才發(fā)現(xiàn)這樣近的距離和這樣曖昧的動作似乎不大合適。

我急忙撤回肘，向后退了兩步。

“恩，好，我應(yīng)該還能堅持一會！”我一邊說，一邊用紙巾擦擦自己的額頭，試圖掩飾自己的緊張。

他看著我笑笑，向我伸出了手。

我當(dāng)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來也沒什么，大方地拉上他的手，笑著問道“可以嗎？這背上背著一個了，再拖著一個？”可是剛說完，我就后悔了。

“可以啊，只要你愿意！”他貌似不經(jīng)意的說，又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我一眼。

這樣一句，別有意味的話我怎么會沒聽懂。可是我假裝沒聽到，只是用紙巾又擦了一下早已擦得干干凈凈的額頭。

沒想到肖奕謙真的是精力充沛，當(dāng)他背著雨落拖著我爬到山頂時，竟然還扯著嗓子沖山下大喊：我們爬到山頂了！

我看著他，笑著問：“你幼不幼稚？”

他還是一臉的興奮，“你也叫一叫，叫一聲感覺全身都松弛了！”

“真的？”我半信半疑。

“我們爬到山頂了！”我使出了殘余的力氣大喊。

“我們爬到山頂了！”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雨落稚嫩的聲音緊隨我之后回蕩在山頂。我和肖奕謙回頭看看雨落，她一臉的得意，仿佛是她一路佯裝睡覺我們沒發(fā)現(xiàn)一樣。我和肖奕謙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中午我們在山上吃得午飯，吃飯時，坐在我們旁邊的一對夫妻，哄著兩個雙胞胎兄弟吃飯。兩個兄弟也是四五歲的年齡，只顧著玩買來的玩具車，對桌上的飯食沒有一點興趣。

“小翔，來，你先過來吃，吃了飯你會比哥哥更高更漂亮?！弊谖遗赃叺呐藳_兩個孩子中的一個說。說實話，我倒一點看不出兩個孩子有任何差別，身高上也看不出差距。

“嗯，媽媽，我要吃菠蘿派！”女人這招果然有效，那個叫小翔的男孩丟下玩具跑了過來。

“媽媽，我也要吃菠蘿派”和小翔一起的那個哥哥也丟下玩具跑了過來。

我看著旁邊這個聰明又漂亮的女人，十分的羨慕。

“媽媽，我也要吃菠蘿派?！庇曷洌粗?，一雙怯怯的眼睛里閃著委屈的淚花。

我大吃了一驚，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拿起桌上的菠蘿派，一邊拆著包裝紙，一邊安慰雨落，“雨落，媽媽現(xiàn)在不在，老師陪你吃菠蘿派行嗎？”

“媽媽，我要吃菠蘿派”雨落好像沒聽到我說話一樣，倔強地重復(fù)著剛才的話。

“雨落，我是老師，不是媽媽！”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非要在這個時候強調(diào)我只是她的老師。我只知道說這句話時我的心里也酸酸的不是滋味。

雨落哇哇地大哭起來，本來在眼睛里閃閃的淚花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肖奕謙抱過雨落，用紙巾給孩子擦著眼淚，“雨落，不哭了，不哭了，爸爸喂雨落吃好不好?！?/p>

“我要媽媽”

看來孩子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當(dāng)看到別的小朋友有媽媽時，她終于委屈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媽媽不見了。

我和肖奕謙無論怎樣勸，雨落就是哇哇的大哭要媽媽。最后，旁邊的那個女人，走到雨落面前，笑著說，“小朋友，好孩子是不能在吃飯的時候哭的，不然媽媽認(rèn)為你不乖，就不會來了?！?/p>

“真的嗎？”雨落這才停下來，用手揉著紅腫的眼睛問。

“恩，是的，我?guī)愫蛢蓚€小哥哥一起吃菠蘿派行嗎？”女人指了指坐在桌前的兩兄弟。兩個孩子好奇的盯著雨落。

“恩，好”

女人把雨落抱到兩個孩子旁邊，雨落看看兩個男孩，然后向他們一樣拿起菠蘿派吃了起來。

“真是謝謝您了，我一看孩子哭就六神無主?！蔽蚁蚺赃叺呐酥轮x。

“不用謝，孩子需要哄，我剛帶我家這兩個孩子時也整天被他們纏得的焦頭爛額。”

“把這樣可愛的兩兄弟帶這么大，您一定很不容易?！?/p>

“可不是，呵呵，不過現(xiàn)在習(xí)慣了！”頓了頓，她又補充說，“我開始也以為、、、、、、”說到一半她自覺不妥，就又打住了，抬頭看看肖奕謙，肖奕謙友善的一笑，“今天真是謝謝您，不然真是沒辦法”

女人也友善地一笑，“不用客氣”。

下山時，我們坐了纜車，雨落早已忘了剛才的事，完全被纜車外的風(fēng)景吸引住了，在肖奕謙的懷里又叫又笑。肖奕謙陪著女兒說笑，偶爾側(cè)頭看看我，禮貌性地笑笑。

客氣的微笑，距離的眼神，讓我悵然若失。

肖奕謙不高興，我能感覺到，雖然他極力地掩飾。

周一晚上我照常來給雨落上課，卻一晚上沒見到肖奕謙，上課期間，何姨進來送了兩次奶茶，給我們準(zhǔn)備了一些點心。我裝作像平常一樣，什么也沒有問。晚上走前，何姨把我?guī)У娇蛷d，問我每天下午是否有時間，我點點頭。

“嚴(yán)小姐，暑假快結(jié)束了，雨落就要回去了，肖先生白天都在公司，他希望晚上回來能多陪陪雨落，所以能不能把雨落的課安排在下午，這樣您白天回去也比較安全”何姨充滿歉意的看著我，想來，她也是明白我和肖奕謙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嗯，可以。這樣我上午上完課就不必回去，在外面吃完午飯可以直接過來，反倒節(jié)省了不少時間，”我故作鎮(zhèn)靜，裝作滿不在乎。

晚上，我一個人在租住的小房子里，不知道該干些什么，腦子里一片混亂，幾乎要抓狂。

最后，終于在葉老師的手稿畫冊里安靜了下來。我只有在繪畫和小說里才能把心沉下來，才能拋開所有的煩惱。我慶幸我有小說和繪畫，小說帶我進入一個個理想又逼近現(xiàn)實的世界，在那個我夠不著，摸不到的世界里我是個旁觀者，客觀地看書本中掙扎的人生，為他人的悲歡離合高興或難過，卻不必在現(xiàn)實的世界里過多煩惱；而繪畫，讓我尋找到一個窗口，一個發(fā)泄自己情緒的窗口，一個表達自己的窗口，一個證明自己的窗口。

一直在找尋一種感覺：獨自一個人，坐上一列陳舊而緩慢的火車，穿梭在一個無月昏暗的夜晚，不必考慮哪里是我的終點，就踏上一條沒有終點的旅程。

愛因斯坦曾說過：Ilovetotravel，buthatetoarrive。

我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天沒見到肖奕謙，我四點多離開肖家時他還沒有回來。我常常會在出門前一刻回頭，目光在那個初次見面的書房門前停留許久，或許他今天沒有去上班?？墒敲看味贾挥幸簧染o閉的門將我的目光無情地拒絕在門外，正如我和肖奕謙一樣，不得不把彼此拒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我感覺自己越來越依戀雨落了，有時看著她，長久地失神。把她抱在懷里，我想給她更多的愛，事實是我每天只能給她講授一些基本知識。

晚上，我很少出去。大多數(shù)時間呆在房間里寫寫畫畫，否則我不知道我該干些什么。就是在這段時間，我養(yǎng)成了寫日記的習(xí)慣。想想真是奇怪，寫日記，是我學(xué)生時代最厭惡的作業(yè)，此刻卻不知不覺成為離不開的生活習(xí)慣。

我記得我在一本書里看到過作者自身對于寫日記的獨到看法。大概是講，她愛上了一個不愛她的男孩子，滿腹相思之情，又不愿向他人訴說，只能全部寫下來。她在日記里反復(fù)描述這個男孩子，反復(fù)回憶她那段僅僅十多天就不幸夭折的初戀，日記里浸透了她整個青春的辛酸眼淚。在那段欲罷不能四五年時光里，她每天堅持寫日記，走到哪里，把日記本帶到哪里，抱在懷里，像抱著自己一顆癡癡真心，感動地想落淚。后來，日記本上積了一層厚厚的塵垢，再后來被隨意扔在了一個角落。直到某一天，女兒和小伙伴在屋子里捉迷藏，拿著厚厚的本子問她是什么時，她才再一次想起大學(xué)里那段苦澀的愛戀。翻開日記本，文字和回憶雖然是被抽去當(dāng)時情緒的平白陳述，她還是被文字中流露出來的強烈的情感震驚了，不敢相信當(dāng)時的自己會如此的瘋狂。最后，她把日記本擦拭干凈，收藏了起來。此時，面對這樣一本日記本，她早已心如止水。晚上躺在床上，抱著丈夫輕輕地親吻，心里只有幸福和感激。

輔導(dǎo)班的課程還沒有結(jié)束，雨落卻要回去了。昨天我離開肖家時，何姨告訴我雨落的外祖母打電話過來催了好多次，雨落北京的學(xué)校也要開學(xué)了。

我問何姨我能否送一送雨落，她告訴我雨落是今天中午十二點的飛機，肖奕謙親自送她回去。我早就知道雨落在這里呆不久就要離開，我每天期盼的只是那個離別的日子遲些再遲些到來。我一直想，當(dāng)那一天到來時我會有多難過。可是，這一天不期而至?xí)r，我反倒淡定了許多?；蛟S是等待結(jié)果的日子太難熬，我們期待一個了結(jié)，哪怕是個殘酷的了結(jié)。

上午的課一結(jié)束，我就提著包準(zhǔn)備打車去機場?？墒?，剛走出小區(qū)的大門，我就一眼看到了停在路旁的車，不錯，名貴的勞斯萊斯，那就是肖奕謙的車。我呆呆地站著，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當(dāng)肖奕謙從車?yán)锍鰜?，沖我微笑時，我才知道他真的在等我。

僅僅二十多天沒見，他瘦了很多，英俊的臉龐更加棱角分明，平添了歲月的滄桑感。我的心里一陣絞痛，眼淚幾乎要落了下來。我強忍住鼻中的酸楚，勉強一笑。

車上仍然很安靜，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肖奕謙把一個鼓鼓的信封遞給我，“這是一萬塊，以后如果有需要給我打電話?！?/p>

我沒有說話，接過信封，從里面抽出45張放進包里，然后把剩下的錢裝在信封里放在了車上。

“淑真，這些都是你的，過去每天晚上你都很晚才回去，還有周六周日、、、、、、”他沒有說完就停了下來。

“你是說，那些時間都算加班？”我冷冷地看著他，心也仿佛在八月里結(jié)了冰。

“淑真，你非要這樣和我計較？”他一臉不解地看著我。

我為什么這樣和他計較？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不是這樣計較的，可是我為什么獨獨要計較他的一句話。

女人和男人的思維方式不同。理解上的出入，導(dǎo)出太多的矛盾。如果這個世界上的男人和女人都把話挑明了，也許世界就太平許多了。

“對不起！”我向他道歉，只是不忍心他難過，我并不覺得我有錯。

他什么也沒有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好像剛才什么也沒發(fā)生。

我靠在玻璃窗上，疲累地閉上雙眼。

一到候機廳見到雨落，我的眼淚便止不住的流了出來。我蹲在地上緊緊地摟著她，無聲地落著淚，雨落大概不懂我為什么會這樣難過，茫然又驚恐地看看我又看看肖奕謙，最后拉著何姨的手，“奶奶，老師哭了，老師哭了?！?/p>

何姨的眼睛也紅紅的，“老師不舍得雨落走，雨落告訴老師，雨落以后還會回來的?！?/p>

“老師，雨落以后還會回來的?！庇曷淇粗遥裥囊粯诱J(rèn)真地說。

我擦擦眼淚，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老師不哭了，老師在這里等著雨落回來“

“嗯”雨落高興地點頭。

直到上飛機，肖奕謙都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只在進入安檢前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都是痛苦和無奈，然后徑直走了進去。

離開機場時，我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不知道該干什么。何姨顯然看穿了我的心緒，邀請我中午陪她一起回肖家吃飯，她說她現(xiàn)在一個人也很孤單。我沒有拒絕，現(xiàn)在我只有和何姨在一起的時候還能稍微好受些。

“肖先生是個好人，他來這里三年了，我一直在這里做事，他很照顧我，沒有把我當(dāng)外人，讓我和他一起吃飯。有時我請假去女兒家，他不但不扣我工資還會給我錢，讓我想買點什么就買點什么。他剛來那會，心情一直不好，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就在書房里看書，很少和人來往。他是個隨和的人，可是每次肖太太打電話來時，他就會很冷漠，有時甚至?xí)蟀l(fā)雷霆。我從來沒見過他那種氣憤的樣子，很嚇人。后來肖太太過來看他，我終于明白肖先生為什么這樣對她了。不是我說她壞話?！焙我陶f到這里看看我，我笑著點頭，鼓勵她繼續(xù)。

“我一把年紀(jì)了，肯定不會搬弄是非，肖太太叫黎娜，她漂亮是漂亮，可是很兇很挑剔，連看我從來都不用正眼。我倒無所謂，假裝不在意，肖先生卻總是不搭理她。有一次，她因為我忘了去取她拿去干洗的衣服，在客廳里罵我，肖先生估計是忍無可忍了，和她爭吵起來，逼問她是否知道尊重別人，她可能是覺著在下人面前丟了面子，當(dāng)時就收拾東西離開了。”

“我覺著很過意不去，晚上過去向肖先生道歉，那天晚上肖先生喝了很多酒，有點醉了。竟然趴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哭，他之前從來沒在我面前袒露一點點情緒，他說他的父親去世得早，他的母親是他唯一的親人，撫養(yǎng)他長大，供養(yǎng)他上學(xué)，直到他事業(yè)上小有成就，有了自己的家庭。他想接母親一起來住，可是，、、、、、、”何姨又抬頭看看我，一臉的無奈。

“肖先生的妻子總是數(shù)落老人，整個家搞得雞犬不寧。肖先生的母親是個通情理的人，不想讓兒子中間為難，堅持要回去，那時候肖太太已經(jīng)懷孕了，肖先生只能讓母親委曲求全先回去。后來，雨落出生了，老人想看看孫女，肖先生的妻子也是、、、、、、

哎，后來老人病重，村里人打電話到肖家，肖先生當(dāng)時正在美國代表公司談一個大項目，肖太太為了不影響到公司，就把這事悄悄瞞了下來。后來老人直到死也沒見到兒子和孫女?！焙我陶f到這里，用手擦了擦眼角。

“這就是他和妻子不和的原因？”我的聲音也有些哽咽。我從來不知道這些，肖奕謙從來沒有向我提及過他的過往。他那樣一個溫和開朗的人，竟然也有這樣不堪的經(jīng)歷。也許這是男人的性格，把所有的脆弱隱藏在心中，只在夜深人靜時默默地舔舐傷口。

“有這方面的原因，直接的導(dǎo)火線是肖太太對肖母逝世一事推卸責(zé)任的態(tài)度使夫妻感情徹底破裂，肖先生提出離婚，肖太太不同意，肖先生考慮到雨落還小，最終沒有離婚。不過肖先生申請離開了北京，一個人到這里管理分公司，具體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應(yīng)該是房地產(chǎn)公司的董事長?！?/p>

“其實肖太太很愛肖先生，這個我還是能看出來的，她后來也來看過肖先生幾次，她給肖先生洗衣服，給他做飯，想方設(shè)法討好肖先生，可是她總會把事情搞砸，最后不歡而散。雨落的外婆應(yīng)該是集團的最終決策人，很器重肖先生，勸肖先生回北京，肖先生都拒絕了。這次不知道肖先生會不會再回來?！闭f到這里，肖姨一臉的憂慮。

“他不回來了？”我有些震驚，肖奕謙在車上一點點也沒談及他離開的事。

“肖先生臨走前，讓我先照看房子，他回去再和雨落的外祖母商量，他本人是不愿意離開這的?！?/p>

我本以為即使以后見不到面，至少我們還在同一個城市。

殘酷的現(xiàn)實，有時是不給人任何幻想和希望的。

“嚴(yán)小姐，我說句實話，肖先生對你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除了雨落，我沒見他對誰這么上心。至于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什么事鬧得不愉快，我也不清楚，肖先生為此很傷心，他雖然不說，像以前一樣上班，回來吃飯，可是他很少說話很少笑了，只是偶爾帶雨落出去轉(zhuǎn)轉(zhuǎn)。這孩子心里其實很苦，讓人很心疼。我只希望你能理解他，他也有他的苦衷?！焙我陶f到這里，老淚縱橫。

“何姨，我知道，我不怪他，我也希望他能快樂！”

如果我的出現(xiàn)不能給他帶來快樂，反倒讓他為難，那我心甘情愿從他的世界里消失。如果時間可以發(fā)酵感情，一個半月的相處，時間不算久，一個轉(zhuǎn)身，我們就可以抽身回到各自的軌道。

接下來的時間我除了上午上課，下午總會看書，作畫，我不能讓自己閑下來，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

人沒有必要害怕孤單，從哲學(xué)的角度分析，人都是孤獨的。

我想我和肖奕謙是一類人。在孤獨和寂寞中漸漸愛上了孤獨和寂寞。在寂寞中品味孤獨，在孤獨中放飛寂寞。最后，在寂寞和孤獨中尋得心靈的寧靜。

我們都選擇在文學(xué)中放飛那份難言的思緒，用文字定格那份落寞的情懷。

Life，Noconnection，NOrelation。

第六章

八月末，學(xué)校開學(xué)了，我感覺自己又有了家，心情也好了許多。

回到學(xué)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葉老師，暑假期間他經(jīng)常給我打電話，問我一切是否都好，問我為什么沒有過去玩。我總以工作忙為由，推說過段時間就去?，F(xiàn)在開學(xué)了，想來再推不掉。我把暑假畫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拿給他過目。他非常滿意，連連點頭說很不錯。

“淑真，我想問你一件事?！?/p>

“嗯，沒關(guān)系，您問?！?/p>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他這句話問出來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我反復(fù)回憶，我暑假打電話從未和他提起什么。

“沒有啊！”

“哦，可能是我多想了?！彼值皖^看看那些畫，似乎在疑惑什么。

“葉老師，您怎么突然這樣問？”我實在想不出他為什么突然問起我感情的事。

“呵呵，淑真，你看看，你暑假的這些作品，和你前段時間的作品明顯不同。你之前的作品所要表達的主題大多是友誼，幸福，有些是歌頌?zāi)笎酆透笎鄣??？墒悄闶罴俚淖髌返娘L(fēng)格卻明顯不同了，有些是極力歌頌美好的愛情，有些卻在訴說自己的孤獨和茫然。你看看這幅，你用茫茫大海做為背景，只在岸邊畫了一個女人單薄的背影，還有整個畫面深藍的色調(diào)，這些都能看出作畫人心中的孤寂和茫然。”他拿著一幅畫在我面前分析著。

我看著畫回想起了肖奕謙剛離開去北京時我灰暗的心情，這幅畫正是那時候作的。想來太暴露了。

“淑真，我并不是責(zé)備你，相反，我認(rèn)為你的這些作品非常好。因為這些作品都注入了你的感情，最真實的感情。真正成熟的、好的作品，不是你坐在凳子上苦思冥想了幾個鐘頭去找素材和主題做出來的作品，而是那些你最真實的情感所激發(fā)的靈感創(chuàng)造出來的作品。對于一個藝術(shù)家來說，豐富的情感是創(chuàng)作的源泉。當(dāng)然，這一定要避免太情緒化，過猶不及的道理你應(yīng)該懂。你很敏感，可是也很悲觀，正因為這些，我在你的作品里看到了太多不屬于你這個年齡應(yīng)該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淑真，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將你心中解不開的結(jié)說與我聽，也許我能幫到你！”他看著我，眼睛里全是關(guān)心。

所有的心事被別人一眼洞穿，我有些驚慌。

“葉老師，謝謝您的關(guān)心，只是我真的沒什么心事，可能就是暑假里情緒波動有些大，不過現(xiàn)在都好了?！蔽夜首骱茌p松，臉上的笑像粘貼的假面具，輕輕一撕就破。

“好吧，你一切都好就好，只是有什么事自己解決不了，一定要告訴我?！彼麖膩矶家砸活w包容之心待我，即使知道我說謊也不會拆穿我，始終給我創(chuàng)造出一種輕松自在的環(huán)境。我對此心懷感激。

開學(xué)沒幾天，我突然接到繼父的電話，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了接聽鍵。

“喂，爸”

“淑真，是不是開學(xué)了？”他還是那種不溫不火的語速，正如他慵懶，懦弱的性格。

“嗯，開學(xué)幾天了?！?/p>

“爸，您有事嗎？”他很少給我打電話，上個學(xué)期，也只是在開學(xué)的時候打了一個，我也不會主動往家里打電話。

“嗯、、、、、、，你學(xué)費交了嗎？你把你的銀行卡號發(fā)給我，我給你打2000塊錢過去吧！”他的聲音壓的很低，想來是怕阿姨聽到。

我一時感動的不知道說什么好，原來他心里還是有我的，畢竟在他身邊生活了十六年。即使沒有一點點血緣關(guān)系，他也還在乎和我死去的媽媽那一點夫妻情分的。

“爸，我學(xué)費交了，您不用給我打錢，我有”說著，說著，我的喉嚨開始打結(jié)。

“淑真，那就做你的生活費?！?/p>

“爸，我真不需要?！蔽覉猿郑雭磉@兩千快錢也是他背著阿姨偷偷留下來的。他有這份心意我已經(jīng)很感動。

“淑真，爸對不起你，你就讓爸為你做點什么吧！”他的聲音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我一瞬間想到他那張被阿姨訓(xùn)斥的漲地通紅的臉，還有他低眉順眼在阿姨的恫嚇下的窩囊相，這個可憐的男人，讓我一陣同情。

我剛想說話，勸他好好照顧好自己就好，我過得很好，卻突然聽到女人尖銳的吼叫，“你又在給誰打電話？還不做飯。”

接著，電話里傳來嘟嘟的斷線聲。我收起電話，坐在桌子前，長久地失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說的大概就是繼父這樣的男人吧！

進入大三，班里的學(xué)習(xí)氛圍比以前濃厚些。大多同學(xué)都開始為考研開始準(zhǔn)備了。我們寢室似乎沒什么變化。趙敏學(xué)習(xí)，安迪游戲，劉艷戀愛，我越來越安靜，像只鴕鳥一樣，將頭埋在沙子里，對一切視而不見。

白天還好過，最怕晚上躺在床上，不能成眠就會胡思亂想。拿起手機，把通訊錄里的人名看了一遍又一遍，卻不知道該找誰聊聊天。每次滑到肖奕謙的名字，心里就會咯噔地一顫。把他的號碼刪了，然后突然想到他的號碼已經(jīng)記在了心里，又開始煩惱怎么才能把他的號碼從心里刪除。然后苦笑著再把他的號碼輸進通訊錄。

安迪和趙敏似乎看出了我的異樣，不明白為什么一個暑假過去我變得意志消沉，精神萎靡。我推脫說是突然開學(xué)，暫時還沒從暑假中回過神來。

“暑假對我們來說是放松，對你來說可是比上課還辛苦?！卑驳险驹谖疑砗?，看我畫畫。

“沒有，我主要給孩子上課，不辛苦，學(xué)費和生活費都足夠了。”我回頭沖安迪笑笑。

“淑真，我爸開學(xué)時見到你就非常喜歡你，一直要認(rèn)你做干女兒，我和我爸都商量好了，你上學(xué)的費用還有生活費他來支付，如果你覺得過意不去，等你畢業(yè)了再還就是了。你干嘛老是委屈自己?！卑驳弦郧熬瓦@樣提起過，我一直沒有答應(yīng)。

“安迪，我非常感謝你和安叔叔的好意，只是我真的可以照顧好自己?！?/p>

安迪從后面緊緊抱住我的肩，臉貼在我的臉上，不再言語。雖然安迪表面上看起來像個假小子，可是內(nèi)心一直很善良，很柔軟。心里暖暖的，感謝一路上有這些最真心的朋友的陪伴。

開學(xué)半個月左右，這天下午我正在畫室畫畫，突然接到徐逸凡的電話。他說他就在我們宿舍樓下，問我現(xiàn)在是否有時間，他有事情求我?guī)兔?。我匆匆趕了過去才知道，他和安迪前兩天大吵了一架，這兩天都在鬧別扭，昨天晚上安迪竟然給他提出了分手。他早上趕了最早的一班火車來了，現(xiàn)在安迪根本不理他，打電話也不接。

徐逸凡是個清秀帥氣的男生，沉默寡言，沒什么脾氣，對安迪一直也很好，偶爾兩個人也會吵吵鬧鬧，沒有現(xiàn)在這樣嚴(yán)重。我安慰徐逸凡不要著急，安迪估計是一時沖動才會提出分手，她的脾氣我是了解的，發(fā)起火來，不管不顧。

我到寢室時，安迪還躺在床上，午睡還沒起來。在平時，她早起床游戲或者和班里的男生去體育館打羽毛球了，想來她心里也是很難受。我磨破嘴皮終于把安迪哄下了樓，

“一會好好說，可別兩句話說不好就發(fā)火，兩個人在一起這么久了，怎么可以隨便說分手。”我苦口婆心地勸著安迪。

“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他認(rèn)錯態(tài)度誠懇，我不會罵他?！卑驳习欀亲诱f。

回到畫室我再沒心情畫畫，一方面擔(dān)憂徐逸凡和安迪會談不好，更多的是莫名的心煩。原來愛情是件很麻煩的事，吵吵鬧鬧，無法預(yù)測到底能牽手走多遠。

沒有愛情的人生是殘缺的人生，失去愛情的人生是遺憾錯誤的一生，天底下有幾個幸運的人能找到愛情還能相守一輩子！

晚上安迪沒有回來，我給她發(fā)短信問她是否和徐逸凡在一起，她說在一起。我沒有多問，想來兩人已經(jīng)和好了。劉艷晚上也沒有回來，她這學(xué)期經(jīng)常夜不歸宿，我也不好多說什么。

趙敏在床上和蘇品筠煲電話粥，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發(fā)現(xiàn)有未接來電，打開一看，不禁一愣，竟然是肖奕謙的。我心里說不出的歡喜和激動，可是片刻又冷靜了下來。他從北京回來了嗎？他為什么給我打電話？我應(yīng)不應(yīng)該撥回去？這一系列的問題擾得我心神不寧，最后，我還是咬著牙決定不對這通電話做出回應(yīng)。

情思糾纏，剪不斷，理還亂，最是虐心。如果注定沒有結(jié)果，我們又何必要開始。我離開肖家時，不是早已經(jīng)下定決心，不能帶給他快樂就永遠遠離他嘛！該是我履行諾言的時候了。

一夜，我看著通話記錄上肖奕謙的名字翻來覆去睡不著。如果他再打來電話怎么辦？我接還是不接呢？我心里清楚，我的心里防線脆弱的像一張薄紙，他如果再打來一通電話，只怕我所有的決心會瞬間崩塌，化為烏有。我矛盾地要死，既期盼又害怕。

最終他還是沒有再打過來，一切又像昨天之前一樣平靜，平靜地讓我懷疑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于是我反復(fù)的拿出手機查看通話記錄，一次次確認(rèn)肖奕謙確實在9月16號這天傍晚想起過我，給我打過一通電話。一直到25號，我才徹底絕望，不再亂想，之前，我每天查看手機的頻率幾乎是每5分鐘一次。

第七章

葉老師開始帶著我去參加畫展，在畫展上他把我介紹給這些畫界名人認(rèn)識。他用心良苦，這些我都明白，我也一直很努力，不讓他失望。這次去上海，一去就是一個星期，回來的時候，我給室友帶了些上海的特產(chǎn)，她們都羨慕我有這樣好的旅游機會，還可以堂而皇之地翹課。其實我自己也很喜歡出去，不知道為什么，總想離開這個城市，可是真的離開了，又盼著回來。又愛又恨說的就是這種糾結(jié)的情愫。

十月四號是劉艷的生日，晚上免不了要出去為劉艷慶祝。其實這樣也好，自從開學(xué)到現(xiàn)在，四個人還沒有一起出去過，這樣聚在一起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就很不錯。只是想到馬明一定會參加，三個人心里都不大高興。

開始安迪是不愿意去的，把禮物塞到我的手里，讓我交給劉艷，我和趙敏連拖帶拽終于把她強行逼下了樓。我一直希望寢室姐妹能相處地和諧親密，一直為安迪和劉艷的關(guān)系斡旋，只是個人能力有限，他們雖說表面上不會有直接激烈的沖突，可內(nèi)心里都是誰也不喜歡誰。

依然在皇冠大酒店訂的包間，666，最豪華的包間。只是這次帶上我們寢室四人足足有20多人，其他的全是男生，都是馬明的同學(xué)和朋友，劉艷看起來也和他們很熟絡(luò)了。馬明并不和我們一個學(xué)校，他是我們隔壁一個三等院校的學(xué)生，那樣一所學(xué)校相當(dāng)于貴族學(xué)校，沒有什么學(xué)風(fēng)可言，倒是互相攀比成風(fēng)。我們對他們學(xué)校的學(xué)生向來不屑，他們對于我們這些沒背景沒地位只會學(xué)習(xí)的優(yōu)等生也是敬而遠之。如果不是劉艷的緣故，我想我們不會有機會坐在一起吃飯。

席間，大家推杯交盞，氣氛倒是很不錯。人多的唯一好處就是，對于你不喜歡的人你可以把他忽略掉，當(dāng)然也易于我這樣不喜歡熱鬧的人隱藏。有幾個男生端著酒杯過來要和我們?nèi)苏J(rèn)識，我們也都是點點頭，簡單介紹一下，態(tài)度很是冷淡。他們流里流氣的著裝，就讓我們心存戒備。偶爾我會看到馬明斜瞟著我的目光，我只裝作沒看見，我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太敏感。

真正的寂寞往往出現(xiàn)在最熱鬧的地方，看著眼前熙攘嘈雜的人群，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深深地寂寞感攫住了我的心，我的眼睛酸酸的，喉嚨也干澀難受。

不是醉了就可以忘記一切的煩惱嗎？醉了，無知無覺，又到底是一種什么感覺。我拿過桌上一瓶酒，打開來，往杯子里倒酒，趙敏看見吃了一驚，“淑真，你不是不會喝酒嗎？”

“今晚我想嘗嘗是一種什么滋味?！蔽业匦πΑ?/p>

安迪奪過我手中的瓶子，不解的看著我，“你以為喝奶茶呢？這大半杯夠你嘗的了，你還想喝一杯？”

“你不開心？”安迪看著我問，一臉的擔(dān)憂。

“沒有，我只是想嘗嘗酒的味道，是不是比思念的味道還要苦?！闭f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沒想到?jīng)鰶龅木频娇谥芯谷皇腔鹄崩钡奈兜?，本來干澀的喉嚨現(xiàn)在火燒火燎的刺痛，一陣咳嗽，眼淚也被嗆得滾落下來，我低下頭怕被人看見。安迪坐在我左邊不住的輕撫我的背，趙敏用紙巾給我擦著眼淚。

大概是真的從來沒見過我這個樣子，趙敏嚇到了，哽咽著問，“淑真，你怎么了，干嘛喝酒啊？”

我抬頭用手揉揉她的臉，勉強一笑，“沒事，我沒事”，眼淚卻又滾了下來。

吃完飯，馬明和劉艷要去酒吧唱歌，其中一個男生說去他們家的酒吧，今晚包下整個酒吧，盡興地玩。說著就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安迪和趙敏攙扶著我要回去，第一次喝酒，大半杯下去，腦袋昏忽忽的。劉艷堅持要我們留下，“淑真，一起去玩吧，不然就我一個女生，多掃興！”

我搖搖晃晃掙脫趙敏和安迪，拉著劉艷的手說：“艷艷，我們?nèi)?，去酒吧，為你慶生?！闭f著跟著他們上了車，趙敏和安迪只好跟了上來。

劉艷先在臺上唱了一首《舞娘》，她披散著一頭紅棕色的卷發(fā)，脫掉紅色的風(fēng)衣，穿著一件低胸銀白色晶片背心，下面低腰黑色蕾絲短裙，加上黑色長筒高跟靴，整個人看上去像個美麗的妖精，迷人而極具誘惑。隨著勁爆的音樂，搖擺著頭發(fā)，扭動著性感的身體，狂野的像一只小豹子。臺下一陣陣的呼喊聲，偶爾還有挑逗的口哨聲。我們?nèi)俗诎膳_上，看得目瞪口呆，劉艷什么時候變成了現(xiàn)在這種樣子的，我們心中的痛終于被這一曲舞毫不留情地揪了出來。我又閉著眼睛喝了一杯酒，趴在吧臺上抱著肚子一動也不動。安迪罵了一句臟話也喝干了杯中的酒。趙敏抱著一瓶啤酒，悶悶的灌進肚中。

回不去了，何止愛一去不回。我們單純真摯的友誼只怕也將一去不回！

馬明招呼著大家安靜下來，緩緩地向我走過來，我抬起頭，從高腳椅上站起來。死死地盯著他，滿眼的冷漠。

他笑嘻嘻的一臉奸笑，“淑真，你作為寢室長今晚可要獻歌一首，我們都很期待！”

劉艷看我已經(jīng)有些醉了，過來打圓場，“馬明，淑真今晚喝得多了，就別讓她唱了，我再唱一首吧！”

馬明竟然狠狠地瞪了劉艷一眼，劉艷怯怯地往后退了退，不再說話。這樣的場景在我記憶中最熟悉不過，繼母每次都是用這樣的眼神把繼父逼到身后。

我走過去，攬著劉艷的肩膀，微微笑著說，“沒事，艷艷，今天你生日，我一定要為你唱一首?！?/p>

說著，瞟了馬明一眼，搖搖晃晃上了臺階。趙敏和安迪上前想扶住我，我輕輕的搖搖頭，示意她們下去，我沒有醉，至少現(xiàn)在，站在臺上的我很清醒。

讓我為卑微的愛戀，癡心的等待和無邊無際的寂寞獻上一首哀曲！

音樂緩緩響起，我手持麥克風(fēng)，有些陶醉?！拔矣谢ㄒ欢?，種在我心中，含苞待放意幽幽。朝朝與暮暮，我切切地等候，有心的人來入夢。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女人花，隨風(fēng)輕輕擺動。只盼望，有一雙溫柔手，能撫慰，我內(nèi)心的寂寞、、、、、、”

我輕輕地閉上雙眼，往事如洪水般淹沒了我。

媽媽坐在我床前，溫暖的手輕輕撫順我額前的頭發(fā)，她瞇著眼睛，用那低沉的憂傷的聲音唱著“愛過知情重，醉過知酒濃，花開花謝終是空。緣分不停留，像春風(fēng)來又走，女人如花花似夢、、、、、、”在我眼睛閉上之前，我看到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從媽媽的臉上滑落，沒來得及想媽媽為什么哭，我就沉沉的睡著了。睡夢中，媽媽那低沉的聲音仍然縈繞耳際，媽媽那憂郁無助的眼睛一次次闖進我的夢中。這首歌成了我童年記憶中唯一的搖籃曲，只是懂事后才真正地聽懂。

媽媽是我們那小鎮(zhèn)的初中美術(shù)老師，繼父是位政治老師，可悲的是他后來一直低眉順眼地活在繼母建立的政治體系中。媽媽未婚先孕，和繼父嚴(yán)業(yè)結(jié)了婚，前幾年，媽媽飽受周圍人的污蔑和唾罵，他們說媽媽在大學(xué)里搞大了肚子，然后被學(xué)校開除了！繼父也是被罵成蠢貨，果真是買一送一的大便宜被他撿到了。

我記憶中媽媽很少流淚，總是靜靜地去上課，回家做家務(wù)，然后看書。只有在她哄我入睡，或者抱著我在院子里曬太陽時，她輕輕唱起那首關(guān)于女人的歌曲，然后眼睛像一汪泉眼一樣向外滲著淚水。繼父則是低著頭，胳膊肘處夾著一本書，像小偷一樣溜進門又溜出門。后來我長大了，流言不再能提起人們的興趣，媽媽才漸漸地開朗些。繼父也敢抬著頭走路了。

媽媽是個很講究的女人，總是把自己收拾的大方美麗。即使在家里，我也從沒見她披頭散發(fā)，衣衫不整。她人前人后，都是一樣的光鮮迷人。家里從來干干凈凈，整潔舒適。她也很少大聲說話，就連我那懦弱悶聲悶氣的繼父也有發(fā)火生氣的時候，她卻從來沒有瞪過眼，發(fā)過火。她是絕對的溫柔賢惠，對繼父也非常體貼。后來，我在媽媽留下的日記里明白，她那是在感恩，感謝繼父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收留了她和我。盡管媽媽沉默，可是她在家里的地位卻是不容置疑的，繼父再大的火，只要媽媽抬眼看看他，他就閉嘴了。我能感受得到，他從心里是怕媽媽的，因為他愛她。

媽媽用她的博學(xué)與儒雅氣質(zhì)征服了她的同事和學(xué)生，他們不會再用鄙夷的眼光看她，而是懷著崇敬地仰視。因為媽媽的緣故，我也擁有過一段快樂的童年時光。我九歲的時候，媽媽被確診為乳腺癌，繼父之后整天愁眉不展，媽媽卻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平靜地生活。她拒絕手術(shù)切除乳房，不管誰來勸說，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十歲那年媽媽去世了，留給我一本厚厚的日記本，和彌留之際一個輕松幸福的微笑。

繼父在媽媽去世后更加地沉默寡言，很少和我說話，不過還是關(guān)心我的。我像媽媽一樣喜歡上了看書，在那本日記里，我知道了媽媽和爸爸的整個愛情故事，以及媽媽這些年經(jīng)歷的一切，內(nèi)心所有的隱忍，我為自己有這樣的媽媽而驕傲。她在最后，交代我要懷著感恩之心好好地活下去，讓我記住，我是個幸福的人，是媽媽和爸爸愛的結(jié)晶，從未被遺棄過。

媽媽去世的第二年，繼父娶了我的繼母。繼母比繼父年輕十多歲，長得很漂亮，可是臉上永遠掛著兇相。尤其是看我時，眼里冒著火。繼母沒有工作也沒有文化，是個農(nóng)村的年輕寡婦，改嫁了繼父，外人都說繼母是看中了繼父是個有工作的人，來享福的。

在繼母的眼里我就是一只小布谷鳥（杜鵑）寄生在他們家，吸干了他們。開始我不懂她是什么意思，后來到初中上生物課學(xué)到布谷鳥的繁殖方式時才真正搞明白她的意思。我經(jīng)常是渾身是傷地去上學(xué)。她把家里有關(guān)媽媽的一切都燒掉，一張相片也不留下，我知道她是嫉妒，從鄰居口中了解到我的媽媽是那樣賢良美麗的女人，她心生嫉妒。她有時罵我是小妖精，當(dāng)著繼父的面罵，繼父只是低著頭不吭聲。她逼著我剪掉頭發(fā)，我不答應(yīng)，她在我晚上睡著之后，偷偷地拿剪刀把我的頭發(fā)剪掉，剪得亂七八糟，長短參差不齊，像收割小麥之后剩下的麥茬。我自己一個人到街上把頭發(fā)剃光，然后買了一頂帽子。自那以后，我再也不理我的班長，我暗戀他，他也喜歡我。可是我一想到自己的光頭，就沒有勇氣靠近他，無論他怎樣地討好我，安慰我，我一句話不和他說，直到畢業(yè)，我們考上不同的初中，彼此音信全無。

繼母打我罵我，我從來不反抗，我躲著她，藏在家里某個角落偷偷看書。盡管這樣，如果她心情不好，還是會想方設(shè)法找到我，先是把我的書扔出去，然后對我施以拳打腳踢。這一切繼父看在眼里，假裝不知道，他怕這個兇悍的女人，和怕我媽媽的那種怕意義完全不同。只有一次，我正在看媽媽留下的日記，她又沖了進來，拿起我的日記就要扔出去，我惱急了，抱著她的腿一口咬住，她嗷嗷亂叫，用盡全身力氣捶打我，我就是不松口，繼父聞聲趕過來，又拉又拽，都毫無作用。我當(dāng)時真的想把她撕碎，直到她疼得把日記本扔在地上，我才撿起日記本狠狠地瞪著她，她又驚又怕，從來沒想到我會反抗，跌坐在地上，叉著腿，大哭大罵，說我是白眼狼。我看著她那副惡俗嘴臉，心生厭惡，掉頭出了家門。我為此付出的代價是三天沒飯吃，被關(guān)在黑乎乎的屋里?？墒俏覐膩矶疾缓蠡?，一點點都不后悔。她后來一年沒敢再動我的日記本，可是上初二那年，不知什么時候，她還是偷走了日記本。她把媽媽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也給銷毀了。

上高中后我才算稍微獲得解脫，雖然每個月可憐的生活費只夠吃饅頭喝稀粥，可是不用再每天面對她那張陰沉的臉，我已經(jīng)心滿意足。我如愿蓄起了頭發(fā)，像媽媽一樣蓄起烏黑的長頭發(fā)，再也不剪。繼母一直生不出孩子，她常常在背后罵我是掃把星。

我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壞境，我不在乎，我沉浸在書本里，我學(xué)著按媽媽說得去做，看到生活的美好，學(xué)著感恩。

我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入S大，繼母終于以我已成年為由，拒絕承擔(dān)我的任何費用，在繼父的努力下，繼母做了退讓，給我付了第一學(xué)年的學(xué)費。這是我從繼父繼母那里拿得最后一筆錢。從那以后，我和家里幾乎斷了聯(lián)系，繼父半年可能會來一通電話，也只是寥寥幾句就掛斷了。我寒暑假都在打工掙錢，只在春節(jié)臨近時坐車回去到媽媽墳前呆上半天，然后當(dāng)天趕回來，不通知任何人。

一曲結(jié)束，臺下一片寂靜。所有的音樂停止，連調(diào)酒師也停止手中的動作，定定地看著我。安迪突然走上來，用紙巾為我擦淚，我這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一曲《女人花》，勾起了我太多的回憶，唱到了我的傷心處。

寂寞女人心。

我走下臺，這時人群才回過神，一陣騷動，然后恢復(fù)到之前的噪雜。

劉艷過來問我還好嗎，我勉強笑著說沒事。

我讓趙敏和安迪在吧臺等著，我想去洗手間。

冰涼的水打在臉上，我才稍稍清醒，我看著鏡子中憔悴的容顏，嘴角是一個無奈凄涼的笑。

突然有人從背后抱住了我，我渾身一個激靈，嚇了一大跳。還沒來的及轉(zhuǎn)身，我就從鏡子中看到了一臉奸淫的馬明，我掙扎著想逃脫他的控制，他卻反身把我抵在對面的墻上。我動彈不得。

“馬明，你放開我，你想干什么？”我憤怒至極。

“淑真，你不知道你剛才有多美，你緋紅的臉頰，你憂郁的歌聲，還有你那動人的眼淚，我的整顆心都像著了火一樣。”聽著他惡心肉麻的話，想想此刻遭受這樣的凌辱，我氣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

“你也喜歡我是不是，不然剛才吃飯時你為什么喝酒，那么傷心?！彼f這句話時，把臉貼了過來，我死命地掙扎還是沒辦法推開他。

“我不想和你這樣的人講話，你再不放開我，我就叫了！”

“你叫啊，叫了更刺激！”眼前的這個人，此時像個魔鬼，面目猙獰。

“我轉(zhuǎn)過頭厭惡地瞪著他，緊緊抿著嘴?！?/p>

他估計也是被我這輕蔑的眼神激怒了，兩眼泛紅。用手鉗制住我的臉，臉貼過來，在我臉上瘋狂的親吻，我推著攘著，可是他死死地把我抵在墻上。當(dāng)他試圖用舌頭撬開我的嘴時，我狠狠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尖叫一聲松開了我。

我轉(zhuǎn)身倉皇的逃出酒吧！在街上人群中橫沖直撞，瘋狂地奔跑，直到精疲力竭。

最后跑出了鬧市，我在一條車輛稀疏的公路旁的人行道上再也走不動了。一只高跟鞋在剛才跑的過程中，斷了跟，外套也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一件薄薄的襯衣由于剛才被汗水浸濕，現(xiàn)在風(fēng)一吹，我渾身顫抖。本來就幾乎沒吃東西，酒精現(xiàn)在開始在胃里起作用，像著了火一般生生燒著皮肉。再想想馬明那張淫蕩的臉和那個恥辱的吻，我就一陣作嘔。

沒有經(jīng)過任何的考慮，我從牛仔褲口袋里掏出手機，撥通肖奕謙的手機號碼，電話嘟了兩下，就聽見肖奕謙的聲音，“喂，淑真？”

我本來一肚子的火，是準(zhǔn)備罵他一頓的，可是聽到他溫和的聲音，心中所有的怨憤都化成了委屈。我放聲大哭，像個嬰兒一樣，張著嘴，嗷嗷大哭?？薜脗挠^，撕心裂肺。

肖奕謙驚慌失措，問我發(fā)生了什么事。看我根本不理他，一個勁的大哭，他最后就反復(fù)問我在哪里，我什么都不說，哭了足足六七分鐘，哭得嗓子最后發(fā)不出聲音，身體不住地抽搐顫抖。我停下來，那邊沒了肖奕謙的聲音。手機并沒有掛斷，隱隱聽到幾個人模糊的討論聲音。我掛斷了電話，心情比剛才舒暢了很多，我給安迪打了一個電話，說我提前走了，讓她把我落在酒吧的包捎回去，回去時注意安全。她還想問什么，我匆匆掛了電話，按了關(guān)機鍵。

我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整個人像沒有靈魂的一具尸體，眼睛里空洞茫然，腦袋里混沌一片。我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哪里，自己往哪里走，這個世界上沒人知道我的方向，沒人在乎我的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隱約聽見路旁車子的鳴笛聲，一陣接著一陣，可是這些又關(guān)我什么事，我沒有看一眼的心思和必要。然后鳴笛聲消失了，周圍又恢復(fù)了平靜，死一般的平靜。

“淑真”突然，一個熟悉溫柔的聲音，像一縷和煦溫暖的陽光穿透這無邊的黑夜，把我從噩夢中喚醒。我渾身一顫，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一雙大手順勢攬住我的腰，我斜倒在了他的懷中。

我緩緩地回頭，在這回頭的幾秒鐘，那些熟悉的片段像放電影一樣清晰地從眼前閃過。肖奕謙那張俊朗的臉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卻無法相信它的真實。直到我的冰涼的手指觸到他溫?zé)岬哪槙r，我才確定這不是我的夢，不是又一次幻覺的欺騙。他脫掉身上的黑色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我沒有拒絕沒有反抗，一切聽從他的安排。

臉埋在他厚實的胸前，淚水再一次無聲地滑落，我們這樣靜靜地擁抱在一起，一句話不說，卻在這一刻明白彼此的真心。

車子在S大門前停下，肖奕謙拉開車門，“來，我抱你回去！”我心里一驚，以為他在開玩笑，抬頭看他，他卻是一臉的認(rèn)真。

我連連搖頭，學(xué)校門前，他抱著我，肯定成為焦點。

“不要，你以為在拍電影呢！”

“拍電影？拍電影可找不到我這樣真情實意的男主角?！彼呛堑匕涯槣愡^來。我推了他一把，佯裝生氣，就是不下車。

“好吧，那我背著你，你如果實在不想下車也好，我開車帶你回我家?！?/p>

他看似給了我三個選擇，實際上我只能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奸商就是詭計多端。

還沒進學(xué)校大門，周圍路過的同學(xué)都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你放我下來吧，我寧愿光著腳自己走。你看，多招眼！”我在他背上忸怩不安。

“別動，不然跌倒了我可不負責(zé)任。你閉上眼，就什么都看不見了?！彼f著，又把我向背上托了托。

我只好把頭埋在他背上，不敢左右張望。只希望別碰到熟人，把我認(rèn)出來。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以為你在北京還沒回來?！?/p>

“回來二十多天了，給你打過電話，你不接?！彼f到這里，突然站住，頭斜側(cè)著看我。

“怎么不走了？”

“嚴(yán)淑真，你躲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這不，你還不老老實實在我身邊。”他這句話說得十分認(rèn)真，完全不像前幾句在開玩笑。

我心里說不出的感動，輕輕將臉貼在他背上，感受著他的呼吸和體溫。他的脊背很寬厚，伏在上面感受不到任何顛簸，給我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他沒有直接背我回宿舍，而是背著我來到圖書館前面未開發(fā)的一片荒地里。學(xué)校新校區(qū)剛建沒幾年，學(xué)校占地面積很大，可是有一大半的土地只是被圈在了校園內(nèi)，還未被開發(fā)利用。圖書館周圍就是一片荒地，種了些花花草草，一直閑置著，鮮有人來。

“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小路旁只有微弱的路燈光，昏暗而寂靜，我有些害怕。

“你閉上眼睛，嗅嗅這空氣的味道。”他語氣里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是桂花，桂花香！”我大叫，驚喜的發(fā)現(xiàn)空氣里是甜絲絲的桂花香，沁人心脾。

“你怎么知道這里有桂花？我很少來這邊，從來不知道圖書館周圍種滿了桂花。”我考試周會經(jīng)常來圖書館，可是很少到這片荒地來。

“嗯，、、、、、、，我前段時間來過，在你們學(xué)校轉(zhuǎn)了一圈?！彼目陌桶偷鼗卮稹?/p>

“你來這里干什么？”這里是開發(fā)區(qū)，在城市的最西側(cè)，而肖奕謙的家則在城市東北方向，相隔甚遠。

“你們學(xué)校是全國知名大學(xué)，我沒事來這里看看不行??？”他聲音越來越小，明顯沒有底氣。我大概也猜出結(jié)果，不想追問下去，便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大才子，你知道有哪些詠桂詩?。俊?/p>

“大才子不敢當(dāng)，只是也曉得幾首。李白，蘇軾還有白居易許多詩人都有詠桂詩。”

“呵呵，你不妨有說來聽聽?！蔽以谛ま戎t背上懶懶地說，心里幸福極了。

“李白有《詠桂》，世人種桃李，皆在金張門。攀折爭捷徑，及此春風(fēng)暄。一朝天霜下，榮耀難久存。安知南山桂，綠葉垂芳根。清陰亦可托，何惜樹君園。

李白是托物言志，自比寒秋桂花，有清雅高潔，剛勁凜然的美好品質(zhì)。不同于桃李趨勢媚俗，在春天里爭香斗艷！

還有王績的《春桂問答》也是詠桂的佳作，采用問答的方式，可謂別出機杼，獨具匠心。問春桂，桃李正芳華、、、、、、”

今晚可能是喝了酒，又哭又鬧，實在是累了，聽著聽著在肖奕謙的背上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頭仍然暈乎乎的有些痛。陌生的房間，寬敞明亮，裝飾簡約不失華貴，無論是房間素雅的色調(diào)還是大方的布局，無不彰顯主人獨特的品味和低調(diào)的風(fēng)格。我努力回想自己昨晚怎么來到這里的，記憶卻脫了節(jié)，在那片桂花飄香的小樹林里戛然而止。

正當(dāng)我苦思冥想之際，何姨敲門進來了，這時我才確定我是在肖奕謙的家里。

“嚴(yán)小姐，醒了？”何姨手里拿著衣服和鞋子笑著走到床邊。

“嗯，何姨好。我昨晚喝了一點酒，都不記得自己怎么在這兒?！?/p>

“肖先生昨晚把你背回來的，你睡得很沉，沒有喊醒你。你的衣服昨晚我?guī)湍忝撓聛硐戳?，還沒有干，這是肖先生給你買的衣服和鞋子，剛剛被送過來的，你去洗個澡換上衣服，早飯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焙我贪岩路旁谖掖差^就要出去。

“何姨，這是誰的房間？”我看到床頭柜上放著雨落的一張照片，可是這樣寬大的床很明顯不是雨落休息的地方。

“哦，這是肖先生的房間，由于時間倉促，沒來得及收拾其他房間，肖先生就把你背回了他的房間，他睡得客廳?！?/p>

“那肖先生現(xiàn)在？”

“她去上班了。”

我再一次躺回床上，細細搜尋被子和枕巾上殘留的肖奕謙的氣息。戀戀不舍，卻清醒地知道，這一切終究會像夢一樣轉(zhuǎn)眼消散，肖奕謙和我隔著遠遠的距離平行相望，我不該有任何奢望，僅僅閉上眼感受這一刻肖奕謙的味道和自己的心跳就好。

吃過早飯就回了學(xué)校，宿舍里沒人，應(yīng)該都去上課了。我打開手機，有幾個未接電話，有昨晚肖奕謙打來的，其他都是趙敏和安迪的，我第一次夜不歸宿，估計他們都急瘋了。我給他們發(fā)了短信說我在宿舍里。剛把書掏出來準(zhǔn)備看書，短信提醒想起，打開來竟然是馬明，“淑真，昨晚我喝多了酒冒犯了你，我事后深感內(nèi)疚?？墒悄阋嘈盼业木坪笳嫜?，我真的愛上你了，從第一次看到你，就愛上了你！”

我面對這樣寡廉鮮恥的小人，真是哭笑不得。他不懂得愛的前提是尊重，或者直接說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愛。

到底怎么回事，現(xiàn)實情況是，愛變得越來越隨便，被人隨口說出，幾近泛濫，失去了分量，甚至什么也代表不了。我愛你，實際上是，我愛你的錢，愛你的車，愛你的房，愛你的權(quán)，甚至是愛你帶給我的肉欲！

《重慶，有多少激情可以燃燒》是我前段時間看過的一部小說，小說里的一個女人黃慧娟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是名家名作，沒有什么深刻的內(nèi)涵和啟迪教育意義，就是講一個男人如何周旋在三個女人之間。三個女人中，黃慧娟地位最卑微的，甚至連個小三也算不上。

我是在傍晚看完了整本書，結(jié)局是黃慧娟死了，懷著孕死在了浴缸里。合上書，走出圖書館，沒有去吃飯，靜靜的回到寢室。躲在被窩里聽著童安格的《為情所困》，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我曾經(jīng)愛過一個人，她對我總是一往情深，她的心曾是那么單純，只愿意陪我一世一生，是如此美麗的容顏，讓我心疼也讓我愛戀，我希望可以留住時間，讓她能永遠在我身邊、、、、、、”

黃慧娟沒有對嚴(yán)黃說過一個愛，他把她當(dāng)做一個性伴侶，只有生理上有沖動時才會想起她。她假裝無所謂，隨叫隨到，擺出一副各取所需的樣子，騙別人，也是安慰自己保護那點自尊心。作者沒有正面描寫黃慧娟的矛盾和痛苦，可是用心去讀我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掙扎和絕望。

命定的性格，癡情的女人，墜入了愛河，注定萬劫不復(fù)。

黃慧娟死了，用生命去詮釋愛的意義：愛是全心全意地付出，愛是不離不棄地陪伴，愛是無怨無悔地等待，愛是至死不渝地忠誠，愛是當(dāng)你什么都沒有了，所有人離你而去之后，我仍然站在你背后，一個你一轉(zhuǎn)身就能看到的位置，癡癡等著你回頭。

我為什么要激動，我也不知道。

我常常要聽《為情所困》，要想起黃慧娟，要難過，我故意讓自己反復(fù)想起那個為愛犧牲的女人，讓自己痛，這樣我才會稍感安慰。我就像有時渴望感冒一樣渴望偶爾的心痛，以此證明我還有痛的能力。

“我不想因為你影響到我和劉艷的關(guān)系，愛她就好好待她，不愛她就立刻和她分手，放她走。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以后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

“是不是因為劉艷？”

“你想多了，和她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我現(xiàn)在就和她分手，我們在一起”

“你和她分不分手是你的事。我永遠不會接受你！我要看書了，以后不要再聯(lián)系?！?/p>

我把所有的短信刪除，再一次把手機關(guān)機。

我一直在糾結(jié)，我今后應(yīng)該怎樣面對肖奕謙。像以前一樣，避而不見，躲在黑暗的角落，縮頭弓背，每天晚上盯著手機想方設(shè)法忘記肖奕謙。不，那樣實在太折磨人，我再也不要那樣努力地去忘掉一個根本忘不掉的人。要么不顧一切，大膽地去愛?？墒俏覑鄣氖且粋€有家的男人，我是要做一個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嗎？那樣的話，我如何去面對雨落，我將永遠遭受道德的譴責(zé)。

在肖奕謙面前，我透明的像一張紙，他似乎早就洞悉了我的心思。晚上他打電話來，寒暄了幾句就談起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我什么也沒說，因為確實不知道該說什么。一個勁的，嗯，啊，好！

他說我不要有什么顧慮，我們像朋友一樣討論我們共同感興趣的話題就好。他不會打擾我，只是希望像朋友一樣偶爾聯(lián)系，時常問候。這樣合情合理的要求我沒有理由不答應(yīng)，也許這樣都會少些痛，我其實一點不想讓肖奕謙難過，當(dāng)我發(fā)現(xiàn)我?guī)缀醪蝗叹芙^他的任何要求時，我就知道自己病的有多嚴(yán)重了。

第八章

一切似乎都向好的方面發(fā)展，我和肖奕謙基本上一周聯(lián)系一次，談些輕松的話題。彼此心照不宣，盡量不去觸及敏感話題，我覺得心境再一次回歸平靜。劉艷最近情緒很低落，這在我的意料之中，和馬明盡快結(jié)束是件好事。

我從來沒有向任何人提及馬明和我之間的事，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馬明也沒有在劉艷面前提起我。我曾試想告訴劉艷，可是這樣的事情從我嘴里說出，她無論如何接受不了。以她的性格，一旦事情挑開，我想我們的感情一定會破裂，不管我有沒有錯，只怕都被視作橫刀奪愛。我只能一拖再拖，期待馬明盡快和劉艷分手，然后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

明年三月份，有一個全國大學(xué)生繪畫比賽，這是一個新人嶄露頭角的絕好機會，葉老師讓我好好準(zhǔn)備。我?guī)缀醢阉锌梢岳玫臅r間都花在畫室里，我想好好表現(xiàn)。其實我對名和利沒有太多的興趣，我努力因為不想葉老師失望，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我不想和肖奕謙有太遠的距離，他那樣的優(yōu)秀，我期待有一天我們在同一個高度。

轉(zhuǎn)眼，圣誕節(jié)到了，過這樣一個西方的節(jié)日，成了中國人的一種時尚，大街小巷，張燈結(jié)彩，像中國的春節(jié)一樣熱鬧。雖然期末考已經(jīng)臨近，學(xué)生們臉上還是因為節(jié)日的到來洋溢著激動和興奮。劉艷在鏡子前轉(zhuǎn)了快一個小時了，換了好幾件衣服，總覺著不滿意，讓我和趙敏幫著拿主意。安迪一反常態(tài)，也在鏡子前涂涂抹抹，這完全不是她的風(fēng)格。

“安迪，你晚上要出去？”我好奇的打量著她今天十分女人的裝扮。

“淑真，你不知道??？安迪最近走桃花運，咱們隔壁班的那個經(jīng)常和安迪打羽毛球的男生對她發(fā)起猛烈進攻了?！壁w敏說著，捂著嘴笑，一臉的花癡像。

“我說呢，最近總是早出晚歸。神出鬼沒的，原來在偷腥。”說著我也站到趙敏旁邊跟著樂。

安迪放下手中的鏡子，拿起桌上的蘋果，一個揮手扔了過來，幸虧我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不然估計要掛彩。

“呵呵，瞧，這是惱羞成怒了，還想殺人滅口，不守婦道，我要向徐逸凡打報告。”趙敏雙手挎腰，一副大義滅親的表情。安迪又是一個蘋果飛了過來，趙敏急忙雙手抱住。

“吃吧，洗過了。不信堵不上你們的嘴。”安迪狠狠地瞥了我和趙敏一眼，繼續(xù)整理頭發(fā)。

我吃著蘋果，走到安迪身后，“小敏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沒有，我們只是朋友?！卑驳蠜]回頭，繼續(xù)往頭上戴一支發(fā)卡。

“呵呵，這樣就好，我們寢室可不興玩劈腿哦！”說著我和趙敏又?jǐn)D到一起大笑。劉艷也被逗樂了，回頭看看我們。

這時有人敲門，我和趙敏離門最近。伸手開了門。

“請問嚴(yán)淑真同學(xué)在這個寢室嗎？”兩個女生，和我們差不多年齡，站在門外，一個兩只手里各提兩個果籃。另一個抱著一大束潔白的百合。

“我就是，請問你們？”兩個女生我從來沒見過?？礃幼右彩菍W(xué)生。

“樓下一位姓肖的先生托我們送過來的，他說他在樓下等您?！?/p>

果籃寢室里每人一份，每個果籃上都附有小卡片，寫上室友的名字和圣誕祝福。我沒想到肖奕謙會記住室友的名字，我記得我只在一次聊天中向他提起過一次。這樣的驚喜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他一直要過來看我，我每次都婉言拒絕，不知道如何向室友解釋我們的關(guān)系。沒想到，他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走近我的生活，走進我的朋友圈。

寢室里頓時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像審問犯人一樣把我圍住。

“你老實交代，什么時候開始的？發(fā)展到什么程度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這個道理你應(yīng)該懂?！?/p>

“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把我們都蒙在鼓里，太不厚道了，是不是準(zhǔn)備領(lǐng)證了再告訴我們，給個大大的Surprise”說著又哈哈大笑。我?guī)缀蹩毂煌倌退馈?/p>

“打住，打住，聽我說一句好不好?！蔽依齻儞]來舞去的胳膊，示意安靜。

“他叫肖奕謙，只是我的一個普通朋友，人家有老婆有孩子，你們別胡思亂想?！贝苏Z一出，三個人終于安靜了下來。

“他不會想讓你做小三吧？淑真，這樣的男人不是什么好東西?！卑驳弦荒樀牟粣偂?/p>

“淑真，看他出手挺大方的，是不是很有錢?！眲⑵G一臉好奇的看著我。

“不是，是暑假我教他女兒畫畫，我們只是朋友?！蔽也幌朐敿毥忉?，只怕越描越黑。

“淑真，百合不是代表同性戀嗎？他干嘛送你百合。”趙敏看著手中的百合十分疑惑。

我淡淡一笑，接過百合，“這種百合叫香水百合，是百合中的女王，花語為“偉大純潔的愛”。因為花瓣純凈無斑，香氣是百合之最，清爽淡雅，所以代表著純潔和率性，寄予著送花人深深的祝福。百合確實也有女性同性戀的含義，可是它更多的代表圣潔，是圣母瑪利亞的象征，也是梵蒂岡的國花。”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三個人瞠目結(jié)舌。

“我比較喜歡百合，尤其是香水百合，經(jīng)常會作百合畫，可能肖奕謙看到過，所以送了百合?！比齻€人聽了解釋才恍然大悟回過神來。

“這樣說這個叫肖奕謙的人真不錯，倒是很會做人。別讓人等太久，你快點下去吧，代我們謝謝他的果籃?！卑驳险f著就把我往外推。

我堅持要帶著趙敏一起去玩，寢室里都出去了，只剩她一個怪孤獨。她開始死活不同意，說不做電燈泡，后來安迪把她拉到一角，偷偷說了什么，小敏才點頭跟我走。其實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安迪安插個間諜在我身邊，想探探虛實，這丫頭一向鬼點子多多。

肖奕謙見到趙敏并沒有驚訝，熱情的打招呼自我介紹，因為有了趙敏，我們?nèi)送蟹吹棺匀辉S多，肖奕謙像哥哥一樣帶著我們逛街吃東西，玩到很晚才送我們回來。一路上小敏老是趴在我耳邊對肖奕謙贊不絕口。比韓國明星權(quán)相宇的身材還棒，英俊程度比她的夢中情人黃曉明略遜色那么一點點，男人味與孫紅雷不相上下，風(fēng)度可與劉德華相媲美。最后，用驚為天人做總結(jié)。逗得我捧腹大笑，一句話對不上。

“笑什么呢？”肖奕謙笑著回頭問。

“小敏夸你是絕對的好男人，女人眼中的尤物?！蔽覐娙讨Α?/p>

“小趙同志比小嚴(yán)同志誠實，很有挖掘的潛力，是個好同志?！毙ま戎t故意用那種很官方正式的語氣說。我和小敏笑得前仰后合。肖奕謙今晚像個大孩子，幽默搞怪。怎么看也看不出已是而立之年的有家男人。

我和趙敏樂呵呵的往寢室走，卻不知道一場暴風(fēng)雨醞釀已久，在等著我。

剛推開門，安迪就迎了上來，給我遞眼色往里看，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到滿地的水果和被踩得面目全非的果籃。劉艷坐在寫字桌前，死死地盯著桌子，一句話也不說，頭也不回。

“怎么了？”小敏小聲地問安迪。

“不知道，一回來就發(fā)脾氣，砸東西，我懶得問?！卑驳掀财沧?，看看劉艷，一臉的厭惡。

我走到劉艷跟前，小心翼翼地問她怎么沒了。沒想到她突然站起來，臉上掛滿淚水，惡狠狠地瞪著我，揮起手就是一個重重的耳光。我根本沒有任何防備，感覺天旋地轉(zhuǎn)整個人失去了重心，小敏最先反應(yīng)過來，一把攙住我。劉艷又抬起右臂，卻被安迪死死地按在了半空中。

“你他媽的瘋了！”安迪沖著劉艷大吼，用力甩開她。

劉艷扶著衣柜轉(zhuǎn)過身，像瘋了一樣大哭大叫，“我是瘋了，都是她，都是她，下賤的去勾引馬明，不然他不會和我分手。”

趙敏用紙巾擦著我嘴角的血，帶著哭腔地說：“那也不能動手打人，下手這么重?！闭f著眼淚在眼眶里搖搖晃晃要墜下來。

我勉強沖趙敏笑笑，安慰她我沒事。抬頭對劉艷解釋，“艷艷，我沒有和馬明有任何來往，他幾次想凌辱我，我都忍著沒發(fā)作，就因為在乎我們之間的感情?！?/p>

“我不需要你的解釋，你就是口是心非，如果是那樣你為什么開始不告訴我？”

“艷艷，我怎么給你說，我不知道怎么向你開口?！蔽艺媸呛蠡诎疡R明發(fā)給我的短信刪了，現(xiàn)在百口莫辯。

“你就會憑著那張清純無辜的小臉勾引男人，還裝出一副慈善像，真是惡心。你什么都有，有一個教授爸爸，有那么多喜歡你的人，我就只有馬明，你還跟我搶。”劉艷臉上仇恨的表情仿佛想一口活吞了我。

“你放尊重點，罵誰呢？你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在這里撒什么潑！”安迪擋在我前面，也兇狠狠地瞪著劉艷。

“關(guān)你什么事，你們一路貨色。”說著劉艷朝安迪啐了一口。安迪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侮辱，沖上去和劉艷扭打成一團。兩個女生互相撕扯著倒在地上，在地上滾打。劉艷不是安迪的對手，安迪把她壓在了身下。我拉著安迪叫著讓她下來，趙敏拖著劉艷，終于把兩個人分開。

哭喊和爭吵聲早就驚動了附近的同學(xué)，寢室門口圍滿了人，都探著頭往里面看，交頭接耳議論著。劉艷嘴里仍咒罵著，安迪幾次想沖過去揍她，都被我抱住。班里的女支書也聞訊趕來了，問了半天也沒問出了眉目，搞不清到底是誰跟誰。

“霞姐，你先把劉艷帶到你們寢室去吧，不然一會又要打起來！”趙敏還在小聲地啜泣。

“艷艷，走，先到我那去，有什么誤會咱們明天再坐下來好好說。你看，你們這一鬧，同學(xué)們都沒辦法睡覺了。”

劉艷被團支書帶走，趙敏拿藥給我擦臉。

“看，這都腫了！劉艷下手也真是沒輕重?！?/p>

“她就是被甩了沒處發(fā)火，把所有怨氣撒在淑真身上。淑真，這樣的人，欺軟怕硬，你不要讓著她?！?/p>

我看著安迪蓬亂的頭發(fā)，和撕扯的皺皺巴巴的衣服，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安迪，對不起，害得你、、、、、、”

“這是干什么，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今天可算找到一個借口收拾她。要不是你拉著，我肯定使出我的絕技，關(guān)門打狗！”說著安迪順手操起了挑衣桿。

我和趙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還會關(guān)門打狗。

“你什么時候加入的丐幫??？”趙敏哈哈大笑，擦臉的棉簽直戳到我的眼上，我呻吟一聲轉(zhuǎn)過去頭。趙敏連連道歉，不再和安迪鬧。

我把馬明的所作所為說給她們聽，她們都恨得咬牙切齒。

“我現(xiàn)在不知道怎么給劉艷解釋，她也是個受害者?！?/p>

“淑真，你還不明白，她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就是嫉妒你，恨你，不管你有沒有錯，馬明喜歡你就是你的不是。她又不能找馬明發(fā)火，只能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你身上?！卑驳霞钡闹迸淖雷印＿@個道理我也懂，可是我不能就這樣干等著，什么也不做，這樣只怕矛盾會激化，想挽回就再也不可能。

晚上肖奕謙打電話過來，問我今天玩得開不開心，我沒有提及寢室里發(fā)生的事。只是讓他以后來之前給我說一聲，他高興地應(yīng)允了。

馬明給我電話，我直接掛掉，然后把他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這個人，我想到就作嘔。

隨后的幾天，我和劉艷一句話都不說，偶爾只有趙敏和她說一兩句話。有幾次我是想主動找她解釋的，可是每次看到她那敵對的眼神，我就又把話咽回肚子里。班里現(xiàn)在到處是關(guān)于我的謠言，大概就是我搶了別人的男朋友，還和校外男人有一腿，做了不要臉的小三，說我是私生女，估計是遺傳了父母的不安分基因。各種難聽的話都有，當(dāng)趙敏和安迪氣憤地罵著這些瞎傳流言的人時，我倒是一臉無所謂。雖說人言可畏，可是我問心無愧，沒什么好怕的。小時候，那些小孩子追著我罵我是沒有爸爸的野種時，我就已經(jīng)學(xué)著像媽媽一樣，昂頭挺胸，笑給他們看了。流言終歸是流言，如果那些沒有是非標(biāo)準(zhǔn)，無聊空虛的人拿來當(dāng)噱頭取樂，我也沒辦法。等新的流言出現(xiàn)了，關(guān)于我的是是非非自然也就不新鮮了。

不知道為什么，葉老師好像也聽到了這些事情，一天我在作畫，他走到我背后，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淑真，人這一輩子會面臨很多的困難，關(guān)鍵是要自己不放棄自己，自己懂得自己，別人說什么并不重要，流言止于智者，捕風(fēng)捉影的事就讓時間去證明，讓時間還你一個清白?！?/p>

“您相信我？”

“我的、、、、、、學(xué)生，我自然了解！”他溫和地笑笑，我低著頭，眼角潮濕。

第九章

考試一結(jié)束，寒假就開始了，肖奕謙早就給我打好招呼，寒假雇傭我給他看房子照顧他的那條狗，他自己要回北京，何姨也要去女兒家過年。我知道他是故意要幫我，他知道我明年有一個比賽，希望我有足夠的時間練習(xí)。我也確實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和房子，就接受了他的好意。正好可以以此拒絕葉老師的邀請，住在肖奕謙家比住在葉老師家讓我更踏實。

肖奕謙把我安頓好才離開的，他本來要留下來呆幾天再走，我一千個反對，最后他被我趕出了家門。大大的房子里只有我和肖奕謙的一只大藏獒，那藏獒叫雪利，像一頭獅子一樣有長長紅棕色的毛，眼睛里透著一股寒氣。開始的時候，肖奕謙帶我靠近雪利，他自己都害怕狗會傷到我，可是不知為什么，我一點也不害怕。

我從小愛狗，小的時候，沒有人和我玩，我就和附近的狗一起玩，和他們說話，在小樹林里捉迷藏。在我眼里狗是最溫順通人性的動物，他們正直忠誠，單純善良。無論你身份高低貴賤，丑陋或是美貌，狗不會高看或者低看你一眼。

當(dāng)我蹲下身子友善的注視著雪利的眼睛的時候，它的目光也變得柔和，簡直是奇跡，我用手撫摸它的頭，它竟然符合著在我手上蹭來蹭去。肖奕謙嫉妒得要死，他說雪利平時孤傲兇猛，不喜歡陌生人，只要有人來，何姨通常把雪利圈起來，怕它傷人。他不知道雪利為什么能接受我。我得意地笑著說：“雪利聰明機警，它可以感受到我善意的靠近，我剛才用眼睛和它交流過了?！毙ま戎t不以為然的拍拍雪利的頭，“這家伙是聰明，見色忘義，知道接下來一個月的伙食好壞都取決于眼前的美女，不敢造肆。”

我本來就是個生活很規(guī)律的人，來肖家很快又調(diào)整出自己的一套作息時間。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首先去附近的菜市場買新鮮的蔬菜和魚肉?；貋矸叛├谠鹤永锘顒樱缓笞鲈顼?。其實我的早飯很簡單，一碗粥，兩片面包就可以了，主要是為雪利準(zhǔn)備早餐。這樣的藏獒飲食一定要小心，食物不能含有太多脂肪，這樣容易導(dǎo)致藏獒身體臃腫變形。食物也不能太清淡，否則不足以提供藏獒巨大的體能消耗。我通常每天蔬菜，水果，魚，肉搭配著喂它，一天四頓，每頓喂到七八分飽，這樣既保證雪利維生素等營養(yǎng)的供養(yǎng)，又不會養(yǎng)成雪利貪吃好睡的壞習(xí)慣。這些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十分復(fù)雜，我為此上網(wǎng)搜了許多資料，又咨詢了專業(yè)的飼養(yǎng)員，摸索出來一套最健康合理的飲食方式。雪利吃完早飯就在院子里自由活動，我則回房間畫畫看書。中午會給雪利洗澡，天氣好我會在院子里曬曬太陽，雪利通常會睡在我身旁陪著我。下午則繼續(xù)繪畫或看書。晚上主要是休息放松時間，吃完晚飯，帶著雪利出去散步，這時候的雪利總是非常興奮，圍著我跑來跑去，又蹦又跳。雪利很忠誠，路上遇到陌生人靠近我，它總會戒備的盯著生人，威風(fēng)凜凜，讓人望而生畏。當(dāng)然它并不兇殘魯莽，沒有我的命令它不會輕易攻擊路人。我們無論走多遠，它總能記著路把我?guī)Щ貋??；貋砗笱├俪渣c東西，陪我看會電視，然后等我休息了，它也會去睡覺。很快，我們就成了親密無間的朋友，狗和人一樣，你尊重愛護它，它也會和你親近。

肖奕謙幾乎每天都來電話，以關(guān)心雪利和自己的豪宅為借口，詢問我一切是否都好。問我是否害怕，是否孤獨，我總是假裝嫌他嘮叨，和他吵鬧。

害怕倒沒什么可怕的，這附近雖為郊區(qū)，住的大多都是達官富賈，來這里尋一份清靜，安保工作做得非常好。要說鬼神，更沒什么可怕的，并不是因為我是無神論者，只是相信良心和因果，捫心自問，沒做過對不起生人和逝者的事，心安理得。

孤獨，有時也會孤獨。雪利畢竟不會和我說話，不能理解我的感情。可是也享受這份孤獨的自由，喜歡這份孤獨的寧靜。

經(jīng)常去打掃肖奕謙的房間。晚上有時會過去躺一會，熄了燈，黑夜如洪水滾滾而來淹沒了我的眼睛，我的心也沉溺在思念中不能自拔。只一會兒，就必須打開臺燈，回到自己的房間。

大年三十那天中午是在葉老師家里吃的，他堅持要求我過去，樂樂一遍一遍地打電話，我實在推脫不掉就過去了。一個非常有家庭味道的團圓飯。飯后，趙姨拿出為我買的一件漂亮的淺紫色羽絨襖子，我感動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她非要我穿上試一試合不合身，然后幫我披上，拉上拉鏈，整理帽子，像一位媽媽為女兒穿衣服那樣認(rèn)真自然。我當(dāng)時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趙姨抱著我，安慰道，“淑真，我和老葉前幾天去看你媽媽，去了你那個家，聽鄰居說了你的事，我們、、、、、、”說著趙姨哽咽不能語。

“我們真是對不起你，這些年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壁w姨小聲地啜泣。

“趙姨，謝謝，那些都過去了，我現(xiàn)在過的不是很好?！蔽野参恐?/p>

“好了，孩子好不容易來一次，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了?！比~老師也紅了眼睛。

下午我沒有在葉老師家里呆太久，心里一直擔(dān)心著家里的雪利，早早地回去了。晚上先給繼父打了一個電話，說我一切都好，讓他不用擔(dān)心。問了家里是否都好，他也說一切都好。然后就聽見繼母尖銳地咆哮，“她還知道給家里電話，我以為她死在了外面呢！是不是想要錢，你告訴她、、、、、、”我沒有聽完下面的話，就輕輕掛了電話，繼母還是一點沒變。

我窩在沙發(fā)里，看著窗外天空中煙花綻放，又轉(zhuǎn)瞬消失在茫茫黑夜，心中莫名地惆悵。我以為肖奕謙會打電話過來，實際上我等到新的一年，他還是沒來電話，想想這個時候他應(yīng)該正和妻子孩子團聚，怎么會給我打電話，心里一陣凄涼。最后因為疲憊睡了過去。

大年初一，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樣，我和雪利相依為命。

中午，給雪利洗好澡，我們正躺在院子里曬太陽。雪利卻突然搖著尾巴沖出了門，我抬頭，竟然看見肖奕謙提著黑色的公文包微笑著走進來。我是又驚又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沖過去抱住了他，抱在懷里才是真真實實的感覺。他揉揉我披散在背上的頭發(fā)，溫柔地責(zé)怪我，“傻丫頭，還說不孤單，不害怕。”

肖奕謙撫著雪利的毛說，“你還會養(yǎng)狗，這才二十多天，你看看它的毛都油亮的有光澤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狗和人一樣，需要自由和關(guān)心，你們以前沒事就把它關(guān)屋子里，當(dāng)然不快樂了?！蔽遗呐难├哪X袋，它快樂的搖著尾巴，往我身上撲。

“是嗎，你懂這么多，那看你能不能把我照顧好了？”

“沒關(guān)系，雪利吃什么你吃什么，保準(zhǔn)把你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說著我瞥了肖奕謙一眼，撒腿就跑，他叫著追上來，雪利跟在他后面也快樂地跑著。

中午吃飯時，肖奕謙把一張工商卡遞到我手上，我疑惑地看著他。

“這是我和雪利的伙食費，還有你的工資。用我的身份證開的戶，密碼是你的生日。你看看，你都給我吃什么，桌子上全是素菜，沒見過你這么小氣的。拿這些錢給我們改善一下伙食。”他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我。

我把他桌前的碗筷收拾了起來，很不屑地瞥他一眼，“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挑揀揀，晚飯你別吃了，只有我和雪利的飯?！?/p>

他嘰里咕嚕地跟著我進了廚房，“你虐待你的老板?！?/p>

“出去，出去，這是我的辦公室，閑人免進?！蔽野研ま戎t往外推。我們每天都是這樣打打鬧鬧。實際上我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是三菜一湯，兩個素菜，一個葷菜，還有一份湯，在網(wǎng)上學(xué)著做不同的湯和菜。肖奕謙和我差不多，不愛吃葷，每次都挑著青菜吃，這時候說我虐待他純屬誣陷，誹謗，無事生非。

肖奕謙公司里的事很忙，不過他還是每天中午回來吃飯，晚上陪我散步。周六周日他會把公司的事情都安排好陪我在家看書或者出去買菜逛街。我愛上了這樣的生活，甚至產(chǎn)生了自私的想法，將肖奕謙占為己有。我享受每天去買菜的過程，在小菜攤上挑挑揀揀，和老板討價還價，不是為了節(jié)省錢，只是喜歡這種生活的味道，喜歡一個持家妻子的感覺。即使過去顛簸流離二十年清苦凄涼，我從未感覺上天對我不公平，生活辜負了我。反倒是現(xiàn)在幸福悄然而至，讓我有些受寵若驚，惴惴不安，害怕手中的幸福，如挽不住的流光易逝，終究，曇花一現(xiàn)，春去無痕，舊夢空嘆。

我暗示自己，不要去想，就算給自己的心放一個寒假。寒假結(jié)束，回到自己原來的軌道。

第十章

陽歷二月八號我們正式開學(xué)，離開肖奕謙家里之前，我查了一下卡里余額，竟然還有九萬八千多。我從里面取出2000，把卡悄悄地放在了肖奕謙的床頭柜上。肖奕謙要親自送我回學(xué)校，我拒絕了，他心里明了我的意思，神情黯淡地送我坐上的士。

寢室里我是最后一個到的，趙敏和安迪頗感詫異。我淡淡地笑笑，沒有做任何解釋。劉艷依然記恨我，很少呆在寢室，也很少去上課，整日在外游蕩。我聽趙敏說，上學(xué)期期末考劉艷掛了六科，我心里既愧疚又擔(dān)心，幾次主動和她說話，她看也不看我一眼。記仇是女人的天賦本能。

都是愛情惹得禍，愛情最是讓人死去活來，欲罷不能。

他若不是愛馬明，也不至于這樣恨我。我希望時間能撫平她心中的創(chuàng)傷，忘記馬明，讓我們回到從前。

昨天，馬明來學(xué)校找我，當(dāng)時我和安迪趙敏剛下課回來，他攔住我的去路，問我想怎樣，他已經(jīng)和劉艷分手了。我當(dāng)時真是覺得可笑，有錢人是不是永遠都是這么自以為是，以為所有的女人都該在他們面前奴顏婢膝，唯唯諾諾，暗戀愛慕他們。我一句話沒說，從他旁邊繞過去，他拉著我的胳膊問我想要什么。

“要一個活潑開朗的劉艷，要回我們純潔的友誼，要你永遠離開我們的視線。”說完這話我轉(zhuǎn)身就走，他還是拉著我不放。

“你不想弄到學(xué)校保衛(wèi)科，在那里掛上號就盡快放手?！蔽覓觊_他的手，和趙敏安迪轉(zhuǎn)身離開。

我以為我說得夠明白，馬明不會再糾纏我。沒想到，二月十四號情人節(jié)，馬明竟然公開向我表白。

劉艷躺在床上躲在被窩里一句話不說，安迪和他的球友出去了。趙敏，在陽臺上探頭往下看，興奮至極。

“淑真，你快來看，好漂亮，馬明用玫瑰花擺了一個大大的心，還有蠟燭，好美?！?/p>

我急忙用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她閉嘴，她猛然想起床上的劉艷，立刻安靜下來。這時樓下又傳來一陣大喊，“嚴(yán)淑真，我愛你。，嚴(yán)淑真，我愛你，、、、、、、”我?guī)缀醣罎?，趕緊把趙敏拉進來，拉上陽臺上的落地窗。即使這樣仍能聽見樓下的叫喊聲和同棟樓里女孩子的歡呼聲，她們以為這樣的求愛有多浪漫，跟著加油幫忙，成全有情人，卻不知道樓下的馬明是個怎樣的小人。

我對這種嘩眾取寵的行為厭惡至極。想著只要我不理睬，他一會就離開了。可是半個小時過去了，樓下人越聚越多，場面越來越混亂，我終于有些驚慌了。手機突然想起來，我嚇了一跳，以為是馬明，轉(zhuǎn)瞬又想到不可能是他，我早已經(jīng)把他拉入黑名單。翻開手機才知道是肖奕謙。

“喂，嚴(yán)淑真小姐，你可真沉得住氣，下面都這樣了，你還窩在寢室不下來?！毙ま戎t語氣里竟然也是興奮。

“你也在樓下？”

“我剛到，不想撞到了這一出，呵呵，有意思，你就準(zhǔn)備這么耗著！”肖奕謙語氣里透著事不關(guān)己的風(fēng)涼勁。

“你少取笑我，快幫我想想辦法吧！”我實在是沒轍了。

“你喜歡他嗎？”肖奕謙問得很直接。

“我不喜歡他，很討厭?！蔽疫@時候也沒什么好躲閃的。

“那好辦，你下來，跟我走，什么都不用說，他自然會識趣地離開。我這就向我旁邊的小伙子借一支玫瑰?！?/p>

“不行，我害怕?！币幌氲轿页鋈ッ鎸@么多人，我就冒冷汗。

“嚴(yán)淑真，有我在你怕什么！快下來，玫瑰花我都借到了?！毙ま戎t用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我，沒想到這樣一句堅定的話，真給了我不少勇氣。

當(dāng)我走出寢室大門時，人群停止躁動，一片安靜。我只看到黑壓壓的都是人頭，感覺渾身的血液倒流，忘記了呼吸。馬明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笑嘻嘻昂首挺胸地向我走來，我正想掉頭跑回去。肖奕謙一個箭步跨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我抬頭看是他，眼淚都快掉了下來。他把我攬在懷里，小聲說，“配合點！”

人群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把擁抱的我們罩住，我渾身都在顫抖。在群眾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肖奕謙攬著我的肩擠了出來。然后，拉著我的手向?qū)W校的大門狂奔。留給背后一片唏噓聲。

跑到車?yán)铮瓌蛄藲?，肖奕謙看看我，我看看他，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

“給，送你的?！毙ま戎t手里拿著一支玫瑰花，那花凄凄慘慘只剩幾片花瓣了，估計是剛才奔跑時被我們蹂躪的。我看著花一時猶豫起來，不知該不該接。

“不要就算，扔了?！毙ま戎t伸手就要從車窗扔出去。

我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奪過花，“誰說我不要，道具不能扔。”

“開車，去看雪利，我想它了！”

肖奕謙送我回來時已經(jīng)很晚了。因為今天是情人節(jié)，學(xué)校旁邊的商業(yè)街依然很熱鬧，到處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肖奕謙提議請我喝杯奶茶，我也不想回去，就爽快地答應(yīng)了。我們剛走出停車場，回頭看見四個男人跟在我們后面從停車場出來，我沒有在意，肖奕謙卻拉著我的手，加快了步伐。剛走沒幾步，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突然跳到了我們前面，攔住了去路。我這才明白，我們被人堵住了。

“一會我和他們打起來的時候，你找機會先走。”肖奕謙把我推到身后，小聲對我說。

兩邊的男人每人手里拿一根棍棒，目光兇狠的向我們靠近。我只在電影里見過這種陣勢，不曉得真有這種打手。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蔽冶еま戎t的胳膊。

這時七個男人已經(jīng)到了身邊，一擁而上。肖奕謙一把把我推到一邊，和他們廝打在一起。肖奕謙雖然身體健碩敏捷，可是畢竟空手赤膊，對方人多勢眾手里有棍棒，雙方力量懸殊很大。等我從地上爬起來時，肖奕謙已經(jīng)被他們圍起來打倒在地。我大叫著沖過去，閉著眼睛捶打著他們。一個男人把我抓住拉開，我叫著罵著拼命地掙扎。肖奕謙身上都是血，一次次試著站起來又被他們打倒。路上的行人，圍在周圍看著，但沒有人敢上來幫忙。我看著那些棍子一下下落在肖奕謙身上，心像被刀子一點點絞碎。我瘋了一樣咬住男人抓著我的手，他尖叫一聲松開我。一個男人掄起了手中的棍棒，我大叫一聲，擋在肖奕謙前面，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就在木棍從半空中落下來的一瞬，肖奕謙抱著我一個轉(zhuǎn)身，那木棍重重地砸在肖奕謙的頭上。鮮血順著額頭流淌，肖奕謙栽倒在地。我撲在肖奕謙身上，緊緊地抱著他，用身體遮住他的身體，幾個男人過來拉我，我死死地抱著肖奕謙，就是不放手。這時遠處響起了警笛聲，七個男人撿起棒子一哄而散。

急救車上，肖奕謙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躺著。我看著滿身是傷，鮮血淋漓的他，聲嘶力竭地呼喊，“奕謙，求你不要死，求你睜開眼睛，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我再也不離開你，我做你情人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就陪你一輩子?！?/p>

肖奕謙沒有任何反應(yīng)，直直地躺在那，任我怎么哭喊都不理我，“奕謙，你醒醒，求你了，我做你情人，都聽你的，什么都聽你的。”

旁邊的護士拉著我，不讓我鬧，醫(yī)生在幫肖奕謙包扎傷口。

醫(yī)生說肖奕謙主要是外傷，沒什么大礙?？赡苁莾雌鲹糁辛祟^部，所以暈厥過去。

我在病房守了一夜，直到早晨肖奕謙醒過來。

“你嚇?biāo)牢伊耍乙詾槟銜?。”我一看肖奕謙醒了，眼淚又啪嗒啪嗒地落下來。

“傻丫頭，我沒事。”他想抬手幫我擦眼淚，手抬到半空中又落了下來。

我坐在床邊，拿起肖奕謙剛剛抬起的手，貼在我臉上，“奕謙，以前都是我的錯，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我做你的情人，陪你一輩子?！闭f著，泣不成聲。

肖奕謙想起身抱我，可是渾身都是繃帶，動彈不得，臉上舒展開一個笑。

肖奕謙打電話回公司，安排秘書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至于他受傷的事他沒有告訴別人。

我先打電話給安迪，告訴她我最近一周不能上課，讓她幫我上課簽到，有事幫我頂著。又給葉老師打了一個電話請假，他似乎是聽說了情人節(jié)那天的表白事件，問我怎么回事。我沒有再隱瞞，告訴他我戀愛了，也說了肖奕謙的名字。他沒想到我會如此坦白，知道我肯定是認(rèn)真的，只說讓我照顧好自己。

肖奕謙在醫(yī)院呆了三天就回去了，身體沒什么大事，只是行動還不太方便。主要都是我在照顧他，何姨負責(zé)做飯，照顧雪利。

我用熱水幫肖奕謙擦臉，他的眼睛盯著我看，看得我不好意思。我讓他閉上眼睛，他閉上又睜開。擦完手和臉，又幫他擦腿，他老是動來動去不配合我。我按著他的腿不讓動，他叫著讓我放開，我問怎么了，他就是不說，不讓我碰他一下，最后側(cè)著頭連看也不看我。我以為他生氣了，跑到床頭，伸著頭看他，想逗他笑，卻見他滿臉通紅。我這才反應(yīng)過來，羞得臉又紅又燙，端著盆出了房間。

晚上吃飯，他問我是否認(rèn)識馬明，我吃了一驚，好奇地看著他。

“我叫人去警局查了，是馬明雇的人。”

“就是那晚在樓下等我的人，他就是馬明，都是我害得你?！蔽乙荒樀膬?nèi)疚，不敢看他。

“我說我怎么得罪了一個學(xué)校里的學(xué)生。沒事，我真要感激他，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也不會這樣天天照顧我?！彼f著，又揉揉我的頭發(fā)。

“為什么去警局查？”我百思不得其解。

“公共場合打人，警察竟然沒有過來追查，肯定是有人去警察局把事情壓下去了。去警察局塞點錢自然知道是誰干的?！?/p>

“那咱們起訴他故意傷人?！蔽蚁胍欢ú荒苓@樣便宜了馬明。

“傻丫頭，他雇的都是專業(yè)打手，那行有那行的規(guī)矩，絕對不會供出雇主。你起訴，坐牢的肯定不是馬明?！毙ま戎t笑著，喝掉杯中的茶。

“那你打算怎么辦，你不會也要雇人揍他吧？”我不想肖奕謙采用這種非法的手段懲罰馬明。

“你看我像這種背后傷人，用下作手段報仇的人嗎？”

我笑呵呵地搖頭，肖奕謙絕對不是這種人。他做事光明磊落，為人坦坦蕩蕩，不會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打擊報復(fù)。

“他爸爸叫馬馭天，也是做房地產(chǎn)的，這個人也有些商業(yè)才能，只是為人陰險狡詐，唯利是圖，在房地產(chǎn)界早就臭名遠揚。他接手的項目不但偷稅漏稅，還偷工減料，都是些豆腐渣工程。建筑工地沒有任何安全保障，不顧工人的死活，前段時間，有一名工人作業(yè)時墜樓死了，他花了些錢把事情壓了下來。他幾次來找我要和我合作大項目，都被我拒絕。只是一直沒抽出時間，收拾他是早晚的事?！闭f著，肖奕謙狹長的眼睛里閃著寒光，此時的他像一只矯健兇猛的豹，對眼前的獵物勢在必得。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注意到了我的異樣，又用手溫柔地揉揉我的頭發(fā)，讓我吃飯，剩下的事等他痊愈了自會處理。他的目光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柔和，我的心也落了下來。晚上睡覺時，發(fā)現(xiàn)那張工商卡又放在了我的床頭，我笑笑放到了衣袋里。

這天晚上，我和肖奕謙正在看電視，突然接到趙敏的電話。

“淑真，你快去星野KTV，劉艷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救她，她說馬明給她吃藥。”趙敏好像跑著，氣喘噓噓。

“好好，你別急，你現(xiàn)在在哪呢？”

“我還在學(xué)校?！?/p>

“你喊上安迪，你們一起趕過去，我也這就過去?！蔽覐纳嘲l(fā)上爬起來，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你干什么去？”肖奕謙從沙發(fā)上試著站起來，又倒在了沙發(fā)上。

“奕謙，一會讓何姨扶你回房間，我有事，今晚住宿舍。”說著朝樓下奔去。

我到星野時，趙敏和安迪還沒到。

“您好，請問馬明在哪個包間，我是他的朋友，剛到，又忘了帶手機?！蔽覇柷芭_小姐。

“哦，稍等，我?guī)湍橐幌隆！?/p>

“麻煩了！”

“在295，讓我們的服務(wù)員帶您過去。”

我推開房門的時候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房間里的音樂戛然而止，馬明在內(nèi)的七八個男生站著不動看看我又看看躺在沙發(fā)上，一絲不掛的劉艷。我沖過去抱住劉艷，脫掉身上的長襖給她披上。她還沒有清醒過來，在我懷里扭動著身體，瞇著眼睛，嘴里嚶嚶的說著什么。我喊她，她笑呵呵地摸著我的臉，要脫我的衣服。馬明從后面拉我的胳膊，“淑真，這不怪我，她天天來找我，纏著我?！?/p>

我一個起身，抬手給了馬明一個響亮的耳光。

“滾，不要碰我?！蔽覒嵟搅藰O限，聲嘶力竭地沖他大吼。

另外幾個男人過來就要揍我，馬明伸手?jǐn)r住。

再看劉艷，她又把我的襖子脫了下來，赤裸裸的在沙發(fā)上扭動呻吟。我把襖子給她披上，按住她的手，喊著她的名字。

安迪和趙敏推門進來，擠到我面前。

“安迪，給我倒杯冷水。小敏，你把劉艷的衣服拿過來?！闭f完，我壓著心中的怒火，冷冷地回頭看著馬明，“出去，都出去，立刻。”

他們自知做得過了火，扭頭走了出去。

喝完一杯涼水，劉艷比剛才安靜了些，睜眼看看我，又看看我旁邊的趙敏和安迪，沒說一句話，再一次閉上了眼，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趙敏哽咽著問我劉艷怎么了，會不會有事。我搖搖頭，“一會就好了?！?/p>

我和安迪扶著劉艷出來，馬明他們站在門外攔著去路。

“淑真，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真得愛你才、、、、、、”我轉(zhuǎn)頭狠狠地瞪著他，他沒有把話說完。

“放我們走，我已經(jīng)報了警。”

“呵呵，你拿警察來嚇唬我？”他一臉的猖狂，昂著頭好像在示威。

“馬明，你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我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我說到做到。”安迪指著馬明的鼻子。馬明旁邊那個染著藍色頭發(fā)的男生，伸手打了安迪伸出來的手。

“老子就動你怎樣？”

安迪放開劉艷就要沖上去。

“安迪，你冷靜一下?！蔽疑斐隽硪恢皇謸踝∷?，趙敏也在背后拉著她。

“放我們走，明天我給你電話，一切明天再說。劉艷需要休息?！蔽曳啪徔跉猓幌肫馉巿?zhí)，鬧大了，對劉艷的名聲不利。

馬明向后撤了撤，示意放我們走。

劉艷從KTV到寢室一句話都沒說，面無表情，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絕望。把劉艷安頓到床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不敢睡覺，仔細聽著劉艷是否有什么動靜。她在床上，一動不動。

一直到凌晨兩點，我實在撐不住了，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淑真，淑真，快起來?！蔽倚睦镆惑@，倏得從床上坐起來。目光一下落在劉艷空蕩蕩的床上。

“劉艷不見了?！壁w敏站在洗手間門前，穿著睡衣，我起來上廁所發(fā)現(xiàn)她不在。

“快穿衣服，起來喊醒對面宿舍的同學(xué)，一起出去找，我怕劉艷會想不開?！蔽乙贿叴┮路贿厡Π驳虾挖w敏說。

我問宿管阿姨有沒有見一個穿著黑襖，又高又瘦的女孩出去。她點頭說有，五點鐘她剛打開宿舍門就見那女生出去了?，F(xiàn)在是六點半，劉艷走了一個半小時了。我心中的恐懼感越來越強烈。

安迪在學(xué)校的湖邊發(fā)現(xiàn)劉艷的一只鞋，被冰封起的湖面只在那里破了一個大缺口。

劉艷的家人穿著白孝衣將學(xué)校大門堵住，哭天搶地，要學(xué)校給一個說法。學(xué)校和他們交涉不通，打電話報了警，警車開來把劉艷的家人全部帶走。我和安迪去警局看他們，劉艷的媽媽哭暈過去幾次，劉叔叔，一夜之間頭發(fā)全白了。

我問劉叔叔準(zhǔn)備怎么辦，他情緒一下子激動起來，“我一定要討個說法，我打電話回家了，村里人今天下午就開車過來。我就不信沒王法了。”說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

“叔叔，您要冷靜下來。您聽我說，劉艷這樣不明不白的走了，我們肯定要討個說法。我們現(xiàn)在和您一樣心痛。可是我們不能采取這種極端的手段，這樣只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麻煩?？陀^的說，學(xué)校的責(zé)任不大，即使再鬧，也不會有結(jié)果。真正害死劉艷的是馬明。”

“馬明？”劉叔叔疑惑地看著我。我將劉艷和馬明的關(guān)系告訴他，把劉艷出事前一晚的經(jīng)過也詳細地解釋一遍。分析利害關(guān)系，說明最有利的維權(quán)手段。

最終我和安迪說服劉叔叔采用法律手段懲治馬明。

我們正式向法院起訴了馬明，法院也受理了我們的訴狀。所有的經(jīng)費由安迪來出。趙敏查資料，咨詢律師。我主要安撫劉艷的家人。其實開始的局面是對我們很有利的，S大這樣一所全國名牌大學(xué)的女學(xué)生投湖自殺，引起了社會廣泛的關(guān)注，網(wǎng)上，報紙上都大肆報道，大家都關(guān)心事情的發(fā)展。我們可以利用網(wǎng)上的輿論給法院施加壓力。可是第一天開庭，事情并不像我們想得那樣順利，法官以證據(jù)不足為由遲遲不肯判馬明有間接殺人罪，很明顯，法官在庭上是有意包庇和偏袒馬明的。最后，法官宣布三天后開庭再審。

我們心知肚明，一定是馬明家里花了錢，錢一直是這個社會的禍端和幫兇。

學(xué)校里竟然找到我們，讓我們停止制造混亂擾亂學(xué)校正常教學(xué)的惡劣行為。對于這樣的丑事，學(xué)校一向都是遮掩回避的處理方式。我們?nèi)藨B(tài)度強硬，表示無法理解學(xué)校所謂的“息事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高論。最后，學(xué)校竟然以開出學(xué)籍作要挾，讓我們好自為之。我對學(xué)校失望透頂，這就是所有人眼中智慧和才能的儲藏地？

我個人來說絲毫不畏懼被開除學(xué)籍，上大學(xué)之后才明白，大學(xué)不過為學(xué)生提供了一個更好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學(xué)不學(xué)習(xí)成不成功取決于自己。從這個角度來看，所有的大學(xué)一樣，沒有好壞高低之分，我從來沒感到自己在S大比其他學(xué)校的學(xué)生有優(yōu)越感。

學(xué)校威逼利誘不成，束手無策。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著，肖奕謙敲門進來，他現(xiàn)在幾乎痊愈了。看著我黑黑的眼圈，他心疼地揉揉我的頭發(fā)。

“傻丫頭，別擔(dān)心，我向你保證，你們能贏。”肖奕謙臉上的微笑和語氣中的堅定，無不彰顯著他的自信。

“你怎么敢保證？”我疑惑地看著他。

“后天開庭前，馬馭天公司會倒閉，馬馭天也要進監(jiān)獄?！?/p>

“你真得能讓馬馭天坐牢？”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傻丫頭，不是我讓他坐牢，我無權(quán)讓任何人坐牢。我最近找人把他這幾年做過的傷天害理的壞事的證據(jù)收集了一下，再聯(lián)合其他幾個地產(chǎn)大亨給他公司施加點壓力，他應(yīng)該要在監(jiān)獄里呆十多年?！?/p>

他說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伸手關(guān)了床前的臺燈。

“早點睡吧，不要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我笑著點點頭。這個晚上整夜無夢，一覺睡到天亮。

一切都如肖奕謙所料，他的圍魏救趙之計順利實施。先是馬馭天鋃鐺入獄，馬氏公司倒閉，接著馬明間接殺人罪成立，被判處十二年有期徒刑。

這一對囂張跋扈的父子應(yīng)該在囹圄中好好對他們種種罪行贖罪懺悔。善惡終究有報，借用安迪的一句江湖話，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劉叔叔和劉阿姨來收拾劉艷的遺物時，帶著劉艷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在寢室里又是磕頭又是下跪，我們?nèi)朔鲞@個攙那個不知如何是好。劉艷的兩個妹妹都在上高中，一個弟弟在上初中，都是花錢的年齡，看著劉叔叔和劉阿姨華發(fā)早生脊背佝僂，我心中一陣酸澀。對馬明再大的懲罰也換不回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完整的家庭。

沒想到，我一語成讖，當(dāng)初的擔(dān)憂最終變本加厲地成了現(xiàn)實。

看著劉艷空空的床鋪，我的心如被抽打一般疼痛，我一直竭力構(gòu)筑的家最終還是破碎了。

第十一章

三月底，傳來好消息，我在全國大學(xué)生繪畫比賽中，奪得亞軍。劉艷走后寢室里一直死氣沉沉，這算第一件喜事，趙敏和安迪都嚷著出去慶祝，最后肖奕謙做東請我們出去吃飯唱歌。在一家私房菜館吃的飯，小小的包間里，地板墻壁，桌椅碗筷全是竹制的，簡單雅致。飯間四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氣氛被安迪和肖奕謙搞得幽默和諧。飯后四個人去唱歌，肖奕謙首先唱了迪克牛仔的《放手去愛》把氣氛帶了起來，接著安迪和趙敏一首接一首唱，包占了麥克風(fēng)。

中間安迪和趙敏休息時，肖奕謙唱了首《想你的夜》。肖奕謙唱歌很投入，加上一點酒精的作用，他完全陷入其中。那圓潤充滿磁性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低沉又憂傷。他深情地看著我，眼神灼熱曖昧。那高低起伏的聲音，像時輕時重的鼓點一樣，一下下敲擊在我心上。一陣陣的聲浪，把我平靜的心湖掀起層層漣漪。我靠在沙發(fā)上感覺自己幾乎要融化掉，心徹底地淪陷了。趙敏和安迪開門溜了出去，留下我一個人，眼看著肖奕謙一步步地走近，我的手緊張的交叉在一起。他把我緊緊地摟在懷里，溫?zé)岬拇讲蝗菥芙^的壓在我的唇上，忘情又纏綿。我用殘存的一點點意識反抗，兩只手無力地推著他。這樣微弱的掙扎反而讓眼前顯然已經(jīng)失控的男人更加興奮。他的吻更激烈甚至開始一點點向脖頸處延伸，向更敏感處探索。我不得不承認(rèn)這種感覺很奇妙，人生第一次經(jīng)歷，完全被動地接受或者說是享受。他的手也變得不安，從腰際探進我的衣服里。我感覺全身燥熱，像著了火一般。

“咚，咚，咚，、、、、、、”一陣響亮地敲門聲想起，我立刻清醒過來。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用力地推他一下。他也意識到不可能繼續(xù)下去，極不情愿地爬起來，坐在沙發(fā)邊緣。我偷眼看他，在他微紅的眼睛里看到些許慍怒。在他整理衣襟去開門的間隙，我也迅速坐起來，整理衣服。

“先生，打擾了，您要的飲料?！?/p>

“好的，謝謝?！本驮谶@幾步距離內(nèi)，他完全收拾好了情緒，語氣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溫和。我越來越迷戀眼前的男人，他精于世故，總能做到收放自如。

我們先把趙敏和安迪送回去，然后我和肖奕謙一起回了家。

洗漱完，各自回到房間。我想到今天唱歌的情景興奮又害羞，在房間里走來走去。最后實在無聊，想找肖奕謙說會話。他住在我對面，房門朝北，陽臺向陽。我輕輕地開門，猶豫地走到肖奕謙門前，想敲門，又覺得不合適。轉(zhuǎn)身想回去，可是又不甘心。舉起手就要敲門，刷地一聲，房門打開，肖奕謙站在我面前，有些愣然。

我驚得尖叫一聲就要逃，肖奕謙從背后一把抱住我。我掙扎著要走，肖奕謙抱著我不放，在我耳邊溫柔地喚我的名字，直至我繳械投降，不再逃避。他剛才略顯暴力的挽留，恰到好處地表現(xiàn)出一種霸氣的英雄氣概，有力地折服了我這顆猶豫倉皇的心。他抱起我進房間，我閉上眼，想，人總要在年輕時瘋狂一次，剩下的事就留給明天處理，不管是后悔還是遺憾！

第二天醒來，一睜眼看到兩個人赤條條的像被剝?nèi)ゲ谄さ陌资[一樣擁抱在一起躺在床上。由于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的較高，加上昨晚一番風(fēng)雨，被子完全被我們踢到了床下。我不禁為這樣的場面羞澀不堪。

此時陽光透過陽臺大大的玻璃門撒落進來，沿著身體的曲線，在光潔的皮膚上流淌。我突然產(chǎn)生作畫的沖動，想將這樣靜謐美麗的場景定格在紙上。

抬頭看看奕謙，他不知道什么時候也醒了，眼中含笑地看著我。我急忙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你干嘛，遮著我的眼睛干什么？”

“呵呵，卸磨殺驢！”

“你放開，等我翻身抓住你可不會放過你。”說著奕謙就要翻身。

“不要，不要，我還沒穿衣服，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睜開眼?！?/p>

“哦，原來這樣啊！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

“我好像還沒穿衣服被你壓在身下?！彼魂噳男Α?/p>

我騷的滿臉通紅，剛想放開他，又覺不妥。

“我，我，、、、、、、我又不看你，你不許睜開眼，我這就穿衣服?！?/p>

“好好，我不看。”

“你發(fā)誓”

“我發(fā)誓”

我慢慢松開手，看他真得閉著眼，才敢到床下去撿衣服，回頭看看他，又急忙把被子撿起來遮到他身上。

“不許睜開眼，我看著你呢？”我一邊穿衣服，一邊提醒他。

“呵呵，這傻丫頭，你再拖拖拉拉我可睜眼了?！?/p>

我嚇得加快了速度。

穿完衣服，我輕輕坐到床邊掰他的眼睛，他先是叫了一聲，突然從床上坐起來隔著被子抱著我。他又用手揉揉我的頭發(fā)，溫柔地看著我，“你這可人的小妖精，我真是拿你沒辦法?！闭f著眼睛中又閃著迷離的色欲。我一把推開他，開門跑了出去，靠在墻上喘著粗氣。

這次獲獎的獎金是六萬，錢已經(jīng)存到一張卡里到我手上。我把錢全部取出來，從中拿出四萬寄到了劉艷的家里，我告訴劉叔叔那是學(xué)校的安撫金，是他們應(yīng)得的。剩下的兩萬寄回了家，畢竟他們撫養(yǎng)了我十多年，收到錢，繼母可能會對繼父好一點。錢對我來說就是一種輔助生活的工具，像鋤頭，留下一把夠自己用即可，多出來的藏著掖著豈不是暴殄天物，還是應(yīng)該送給需要的人，實現(xiàn)它的價值。

因為這個獎，我有了另一筆收入，寫作和繪畫，向某些報社投稿，每次的報酬都相當(dāng)可觀，完全夠我一個人的花銷。

最近，葉老師總是旁敲側(cè)擊問我有什么打算。我揣測了很久也不知道他想說什么。

“葉老師，您是不是有什么話要對我說，您直說沒關(guān)系的?！?/p>

他停住手中的筆，認(rèn)真地看著我，“淑真，你該為你的未來打算一下，以你的天賦，如果得到更好的指導(dǎo)和栽培，將來一定能有一番大作為。我有一個摯交在香港國際藝術(shù)大學(xué)擔(dān)任美術(shù)系主任，我給他寫一封推薦信，加上你獲得的這個獎，你可以到那里接受更專業(yè)的指導(dǎo)。學(xué)校的學(xué)籍我也可以幫你轉(zhuǎn)過去?！?/p>

我從沒想過離開，可是葉老師的安排又合情合理，我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看出了我的猶豫和為難補充說，“淑真，你回去再考慮一下，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我希望你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p>

“好，我回去會好好考慮的?！?/p>

晚上吃過飯，看了會電視，我心中藏著事，有些心不在焉。

“淑真，怎么了，不舒服?！鞭戎t靠過來，摸摸我的額頭。

“沒有，我想和你說件事?！蔽艺J(rèn)真地看著他。

“干嘛這么嚴(yán)肅，搞得我好緊張。”肖奕謙笑呵呵地看著我。

“葉老師說我有一個機會去香港國際藝術(shù)大學(xué)美術(shù)系深造，我，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此話一出，肖奕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轉(zhuǎn)瞬又恢復(fù)平靜。

“你怎么想呢？”他平靜地看著我，語氣里沒有一點感情。

“我也不知道，我不在意名和利，畫畫只是因為喜歡，因為我的媽媽?？墒侨~老師很想讓我去，你也知道，他是我、、、、、、換句話說，確實不是誰都能這樣幸運地?！?/p>

“那你就去吧！這是一次好機會，提升自己的機會。”他說的很認(rèn)真，我心里卻有些失望。

“奕謙，你想讓我去，你不會想我嗎？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來?！蔽页錆M期待地希望他挽留，他只要挽留一句，我立刻打消去香港的念頭。

“淑真，你應(yīng)該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quán)利，我尊重你的選擇。”沒有任何挽留，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注視著電視屏幕，給了我一個側(cè)面。

“那我去，去香港?！蔽也恢牢覟槭裁催@樣說，說過之后我就后悔得要死。

“嗯，去了好好學(xué)，我一直覺得你是一顆掩飾不了光芒的星星?！?/p>

我說累了，先去休息，奕謙仍在看電視。等到凌晨一點鐘，我還是沒睡著。肖奕謙也沒有回房間，我爬起來去客廳找他，看見他站在客廳的窗戶邊抽煙，客廳里早已經(jīng)煙霧繚繞，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他孤單的背影在面前黑夜的映襯下，落寞而凄涼。我心里像被插了一把刀一樣刺痛，我干嘛要和他慪氣傷害他。

“奕謙”我小聲喊他。

他回頭，有些驚愕，沖我笑笑，走到玻璃茶幾前把煙在煙灰缸里按熄。走到我身邊揉揉我的頭發(fā)，“怎么起來了，快去睡覺?！?/p>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里?！稗戎t，我不去了，我哪也不去。”

“淑真，不要孩子氣，這關(guān)乎到你的前途，去吧！一有時間，我就去香港看你。”

“我不去，我舍不得你，一秒都不想和你分開。”我抬頭看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淑真，我不能這么自私，完全地霸占了你，你心里有我我就已經(jīng)知足。在我眼里，你高貴美麗的像一只天鵝，我不該禁錮了你的人生”他說著，滿眼地憂傷。

“奕謙，我不走，離開你我活不下去?！蔽铱拗阉У酶o。

最后，我們達成協(xié)議，這輩子誰都不離開誰。

葉老師聽到我的選擇時很不能理解，他問我為什么，我自然不好意思說是為了一個已婚的男人，我只說不想離開這里。他皺著眉頭想說什么，最后看看我什么也沒說。

趙姨也來電話問我為什么不去，我同樣的回答，語氣很堅定，她最后說如果我改變主意了，就告訴她。我以為我永遠不會改變主意，正像我以為我會追隨肖奕謙一輩子一樣，可是愛情飛不過江湖，我們終究不能一直牽手走到最后。

第十二章

白天我基本上在學(xué)校和趙敏安迪一起上課吃飯，晚上奕謙會開車來接我，我和奕謙，雪利還有何姨在一起。這樣的日子充實又輕松，我幸福而滿足。

安迪最近脾氣有些暴躁，上課心不在焉。我取笑她是不是更年期提前20年到了。沒想到她沒有揍我，像一灘泥巴一樣趴在課桌上。

“哦？你怎么這次不揍我了？按照常理你應(yīng)該又掐又扭最后再臭罵幾句總結(jié)一下你對我的惡行有多么的寬容！”我故意想把她逗樂，做了一個搞怪的表情。

“你病又犯了？可惜我不賣藥了，沒心情，別煩我！”她說話有氣無力。

“不是，你不出手，我心里不踏實?！蔽依母觳餐仆迫寥?。

“滾蛋。”連這樣一句她的經(jīng)典口頭禪都沒有了從前那個猖狂瀟灑的味道了，我表示很失望。知道從她這里問不出眉目，我準(zhǔn)備問問趙敏。

回頭，趙敏正在聽老師講課。我只好下課再探聽消息。

下課安迪被她的羽毛球友劫走了，正好給我創(chuàng)造了機會。

“小敏，安迪最近怎么了，無精打采的？”

“你不知道？”她吃驚的看著我。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一臉的茫然，最近一起上課吃飯沒發(fā)生什么事情啊！

“她和徐逸凡吹了，四五天前的事，晚上我正在給我家二愣子打電話，聽到她和徐逸凡在吵架，吵得很兇，最后聽她說：分就分，你他媽的以為自己是誰。說完手機都扔了，摔成兩半。我嚇了一跳，問她怎么了！她吼一聲：滾蛋，關(guān)你屁事。蒙頭就睡了。我嚇得什么也不敢問了?！壁w敏說完，伸伸舌頭，作無語狀。

“是徐逸凡要分得手？”我覺得不太可能，一直以來都是安迪鬧事，三天兩頭調(diào)理徐逸凡的神經(jīng)，然后徐逸凡趕早晨的火車來，向安迪賠禮道歉，第二天再趕晚上的火車回去，怎么可能提出分手？

“你還是自己去問安迪吧，我一問，她就說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聽?！?/p>

我給奕謙打電話說不回去了，好久沒和室友一起睡覺，要陪陪她們，他爽快地說準(zhǔn)了。

晚上我坐在安迪寫字臺前，循循善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她把不痛快的事情說出來。最終她終于禁不住我的誘惑，扯著嗓子叫起來。趙敏趕緊拿著板凳過來旁聽。

“我怎么了我，我交了個男性朋友怎么了？我一個月見他一次，像活守寡一樣，還不讓我靠近其他男生。誰知道他怎么收到一條消息說我和大山（前面所說的羽毛球友）談戀愛，沖我發(fā)大火，還提出分手。我他媽的要劈腿早劈了，何必等了四五年才出手?！?/p>

這下我們終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原來是東窗事發(fā)，被檢舉了。

其實說句公道話，安迪和大山這半年走得確實很近，情人節(jié)都是兩個人一起出去的，我一直想問問怎么回事，又不想攙和進人家的感情事情里，一直沒開口。

不得不承認(rèn)，異地戀確實不容易。兩個人半年不能見一次面，僅僅靠著電話維系感情，沒有足夠的感情基礎(chǔ)和忍耐力一般走不到最后。不然也不會說異地戀是最考驗愛情的了。異地戀中堅持不下來的男人一般很自私，堅持不下來的女人大多內(nèi)心是不太安分的。遇到那些性格內(nèi)向敏感的情侶，最要命，本來有誤會不能面對面解釋就很容易激化矛盾，然后在電話里也不屑于解釋，總希望對方能猜透自己的心思，結(jié)果是一吹再吹！安迪也許就是太孤單寂寞了，她看起來像個男孩子一樣沒心沒肺，其實這樣的人往往最需要人陪。大山正好填補了一個空缺，整天陪著安迪鬧。究竟安迪喜不喜歡他我不敢確定。

“安迪，既然他誤會了，你為什么不向他解釋清楚，大山只是你的一個朋友。”我問。

“我怎么沒說，我說了。結(jié)果他問我圣誕節(jié)，情人節(jié)，三八婦女節(jié)跟誰過的！我、、、、、、”安迪說到這里時顯然沒了底氣，硬是說不下去了。

“好奇怪，誰給他發(fā)的短信，誰告訴他這么詳細的內(nèi)容？”趙敏在一旁插嘴問道。其實我也很好奇。

“我他媽的怎么會知道，他在這里又沒有認(rèn)識的人。我也沒和誰結(jié)梁子?！卑驳虾藓薜恼f，幾乎想吃了那個告密的人。我腦子里卻在一瞬間閃過大山那雙看人總是躲躲閃閃的眼。只是沒有做聲。

“安迪，現(xiàn)在誰告得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辦？你還喜歡徐逸凡嗎？”

“我，我，不喜歡他了！分手就分手，誰怕誰?！彼Ｖ弊?，一副不屑的樣子。就是這個看似很有底氣的動作，泄露了她的心虛。

“滾，滾，都滾蛋。愛怎樣怎樣，煩死了?！闭f著安迪面朝下整個人趴在了床上。我和趙敏相互看看，無奈地搖搖頭識趣地走開了。

徐逸凡沒什么錯，是哪個男生也受不了女朋友劈腿。安迪可以有小脾氣，這些徐逸凡可以無限制地包容?？墒桥冗@種傷自尊的事情，誰都忍無可忍。我其實挺生安迪的氣，這件事她做得確實不對。不管誰對誰錯，四五年的感情就這樣結(jié)束了，總覺得舍不得，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復(fù)合。不過，我一個旁人也沒辦法插手，他們自己的事情還要自己處理。

第十三章

暑假結(jié)束，我已經(jīng)是一名大四的學(xué)生了，這時抽出時間想一想，真覺得不可思議，時間竟然就這樣在我無知無覺中溜走了。

這天我正在寢室看書，突然覺得一陣惡心，跑到衛(wèi)生間里，嘔吐了一陣，覺得頭暈暈的。趙敏問我沒事吧，我笑著說沒事，可能最近沒吃好。自己心里卻緊張起來，回想這個月我一直貪睡，身體疲倦，還有點厭食，我頓時覺得不對勁。上個月月經(jīng)沒來，我以為是自己吃了涼東西所致，沒放在心上?，F(xiàn)在想想，這一切都太不正常。下午我去計生用品店買了驗孕棒，當(dāng)我看到那兩條紅道道的時候，我?guī)缀鯐炦^去。怎么可能，我們每次都采取了安全措施。我根本想不起來是哪一次出的紕漏。我還是不敢相信，下午翹課去醫(yī)院檢查了一遍，結(jié)果是我已經(jīng)懷孕兩個月。我直接打車去了奕謙家，發(fā)短信告訴他首先回家，我在家里等他。他追問怎么了，我沒有說。

奕謙到家的時候，我在客廳里坐著。他一進門，我就跑過去抱住他。他把我抱起來放在沙發(fā)上，笑著問我怎么了。我低著頭不知道怎么告訴他。

“傻丫頭，這是怎么了，不會在學(xué)校和同學(xué)打架了吧？”說著他又哈哈大笑。

“我，我懷孕了?！蔽衣曇粜〉倪B我自己都聽得不太清楚。

“你說什么？”奕謙把臉湊過來，疑惑地看著我。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我在他面前，總是脆弱的像個小孩子。

“我懷孕了，兩個月了?！蔽铱粗卣f。

他先是不敢相信，一臉的愕然。然后突然趴到我肚子上，用耳朵貼著我的肚子。

“你干什么？”我有些生氣地問。

“噓，我在聽寶寶有沒有哭。”他竟然一臉的認(rèn)真。

我又急又生氣，“我是說真的，你別開玩笑了?！蔽矣檬株念^看我。

“我也是認(rèn)真的，我在和咱們的寶寶說話?！彼f著，咧開嘴笑，用手擦著我的眼淚。

“可是我不能把孩子生下來。”

“為什么，為什么不生下來?！彼唤獾乜粗?。

“奕謙，我知道這是咱們愛情的鑒證，是愛的結(jié)晶。我也想生下來。可是你讓我挺著肚子去上課，我怎么面對所有的人?！蔽艺f著這些，心都要碎了。

“淑真，我這兩天就回北京辦理離婚手續(xù)。只要你愿意，我們馬上結(jié)婚，把孩子生下來?！彼质悄欠N堅定的語氣，像是在宣誓。這一天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我一時腦袋像死機了，反應(yīng)不過來。

他坐在我旁邊，把我攬在懷里，“淑真，你準(zhǔn)備好做媽媽了嗎？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和你組建一個家庭了。我讓你受了太多的委屈，我一直想讓你幸福，最想讓你幸福。”

我貼在他的胸前，淚水打濕了他白色的襯衫。

“奕謙，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愛上你是我最大的幸福。做你的妻子，是我一直以來遙不可及的夢想。這些我一直不知道怎樣對你說、、、、、”我泣不成聲。

“那就什么都不要說，一切我都明白。照顧好自己和我們的寶寶，等著做我的新娘?！彼盐覕埖酶o，靠近他的心臟，我更清晰地聽到他心臟劇烈地跳動。

第三天奕謙把我交給何姨照顧，一個人去了北京。我知道自己這樣做有點自私，對不起雨落，可是我不能不為我肚子里的孩子考慮，這個小家伙現(xiàn)在幾乎是我的生命。

上午沒有課，我中午回得宿舍，趙敏在看書，安迪躺在床上。我剛想和趙敏打招呼，她急忙捂住嘴示意我不要說話。

“又發(fā)火了，東西砸的稀巴爛，我一看情況不對，趕緊揀值錢的搶救，這不，手機電腦沒事?！闭f著她把桌子上安迪的手機和電腦拿給我看。

安迪自從和徐逸凡分手，就一直情緒不穩(wěn)定。開始一個月，情緒低落，整天悶不作聲，接下來的一個月，煩躁不安，對所有事情吹毛求疵，喋喋不休地抱怨。最后就是這個樣子，大發(fā)雷霆，三天一砸。這個女人已經(jīng)拒絕大山了，卻就是無論如何不肯向徐逸凡低頭。眼看著越來越沉不住氣了，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坐在床邊，喊安迪的名字，她不理。我知道她沒有睡，輕輕掀開她的被子，她側(cè)著身子蜷縮成一團，像個蝦米。往日黑亮柔順的頭發(fā)現(xiàn)在像一團蓬草一樣堆在頭上。我一邊用手梳理她額頭和臉上被汗水和淚水濡濕的頭發(fā)，一邊安慰她，“安迪，這不像你的性格，你一直都是敢愛敢恨，勇敢執(zhí)著的女孩子，怎么這件事上犯了糊涂。愛他就去找他，這樣折磨自己何苦。我們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為了一點點虛榮心和自尊心，錯過了最愛的人，遺憾一輩子。”這話果然起了作用，安迪抬起頭看我，一雙眼睛哭得紅腫。

“逸凡不會原諒我的，分手時他說一輩子不想見我，他說到做到?！卑驳线煅手?，眼神絕望又痛苦。

“你分手時不是也說不喜歡他嗎？這些都是一時氣話，你干嘛當(dāng)真！我估計他還是喜歡你的，畢竟這么多年的感情。那時候他愛你愛的死去活來的，怎么會說不愛就不愛?！?/p>

“萬一不愛了呢？”安迪明顯動心了。

“不然我給他打電話，不提起你，就是問候，幫你摸摸底?！蔽倚χ贸鍪謾C。安迪沒有拒絕。

“喂，逸凡嗎？”

“恩，我是淑真。最近過的怎么樣？”

“呵呵，還行是什么樣？”

“哦，會打游戲了？我記得你過去學(xué)習(xí)特認(rèn)真，不愛打游戲?！?/p>

“呵呵，英雄所見略同，學(xué)習(xí)考試都是浮云。”

“恩，安迪最近情緒不太好，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到底怎么了？”

“為什么不要提，難道你談新女朋友了？”

“既然沒有談新女朋友為什么不能提安迪。她一直都愛你，那件事真的只是誤會?！?/p>

“好，我不說了，你最后回答我一個問題行嗎？”

“你還恨她嗎？”

“真的非常恨？”

“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能誠實地回答我這個問題?！?/p>

“恩，再見，有空再聯(lián)系?！?/p>

我掛斷電話，打開陽臺的門走了進來。趙敏急切地問我徐逸凡怎么說，安迪坐在床上，看看我，又故意裝作不在乎。

“一切真相大白了，徐逸凡說、、、、、、，他說、、、、、、”

“他說什么了，淑真，你快說啊？”趙敏急得在我旁邊跳來跳去。我故意逗安迪不說。

我瞥安迪一眼，笑著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徐逸凡同學(xué)分手之后，意志十分消沉，不思進取，學(xué)會了打網(wǎng)絡(luò)游戲，把考試和學(xué)習(xí)看做浮云。他既沒有新女朋友，又沒有忘記安迪，對她依然恨之入骨?！蔽艺f完，又瞥了一眼安迪，她哭喪著臉，低著頭。趙敏在一旁拉著我不讓我再繼續(xù)說。

我又假裝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好吧，我可能沒說清楚。我再具體地解釋一遍。徐逸凡同學(xué)被安迪同學(xué)無情地拋棄，心灰意冷，無心學(xué)習(xí)，整日沉溺在失去戀人的痛苦中，借網(wǎng)絡(luò)游戲消磨時間麻醉自己。他無心交新女朋友，因為他對昔日的戀人依依不舍，他恨她，深切地痛恨，正如他深切地愛著她在乎著她?！?/p>

安迪聽到這里，眼睛里開始閃著光，“你怎么知道他恨我就是愛我在乎我？”

我笑著反問，“你會整天費盡心機恨一個你不在乎，無所謂的人嗎？”

“可是，我確實傷害了他，他不會原諒我的。”

“他只要還愛你就會原諒你，專家分析，男人一般永遠不能忘情那個傷他最深的女人。只是你要讓他挽回他的尊嚴(yán)，給他臺階下。”我笑著坐到安迪身邊。

“那我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我愛他，我錯了。”安迪笑著就要拿手機，趙敏趕緊把手機呈上。

“不用了，我已經(jīng)向他透露了你還愛他這個信息，他現(xiàn)在估計正端坐著等你電話呢，想盡辦法報復(fù)你?！?/p>

“啊，那我怎么辦？”安迪又哭喪著臉。

“呵呵，給他時間，讓他消消氣，等他等你等得心里著急了，就不會想著怎么報復(fù)你了。這次就要麻煩你跑一趟了，后天星期六，做上火車去找徐逸凡，聲淚俱下地向他解釋你們的誤會?！?/p>

“這樣能行嗎？”安迪半信半疑。

“我什么時候坑害過你??？”

這點不成熟男女生的心思我還是明白的，小說中就是研究這些。兩個人都彼此牽掛，心如油煎地等著對方低頭，只為著自尊和負氣，不肯先踏出一步。

安迪抱著我的脖子，“淑真，你真好！”

“不要感謝我，把這些甜言蜜語留著給徐逸凡，他更需要這些。還有，這兩天對你來說可能很難熬，不過你一定要沉住氣?！?/p>

“淑真，你可真是專家，我和蘇品筠有一天鬧翻了，我就找你?！闭f著，趙敏一臉的崇拜和佩服。

“找我干嘛，我可不想再攙和進來。你們自行了斷。”我假裝嚴(yán)肅，其實心里笑翻了。

我心里本來是埋怨安迪的，可是我一看她哭，就動了惻隱之心。剩我們?nèi)肆耍也幌朐僮屓魏稳耸軅?/p>

其實現(xiàn)在回頭看看，原來寢室最幸福的還是趙敏，和蘇品筠整天吵鬧，把不痛快的事都說了出來，心更近了。瑣瑣碎碎，磕磕碰碰，才是真實的愛情，真實的生活。

第十四章

我真是又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這樣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我的腹中蠕動，他將由我和奕謙來撫養(yǎng)；緊張因為我不知道我該怎么做一個好媽媽，怎樣讓寶寶更健康快樂。

我不斷地向何姨請教，甚至已經(jīng)買了很多育嬰書籍。我反復(fù)地問自己我能做得好嗎？我能照顧好孩子和奕謙嗎？這一切都真實地屬于我嗎？

奕謙離開的第二天，打電話回來，他問我好嗎？我說一切都好。我問起那邊的情況，他躲躲閃閃不說重點。我意識到問題沒有那么簡單。

“奕謙，我們馬上就要一起生活了，要彼此開誠布公，沒有隱瞞。”

“淑真，你不用擔(dān)心，我這邊很好。只是黎娜不同意離婚，我們在談判，相信我，一切不成問題。”他每次用這種堅定地語氣對我說話時，我心里就有了底，我相信他，就像相信太陽會一直東升西落一樣肯定。

下午我正在上課，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看看是個陌生的號碼，北京的。我以為是奕謙，就請假出去接了電話。

手機另一端卻傳來女人的聲音，“你好，請問是嚴(yán)淑真小姐嗎？”

“您好，我是，請問您是哪位？”女人的聲音很陌生，我不熟悉。

“我是雨落的外祖母，相信你聽說過我?！迸嗣烤湓捰植患辈宦?，聲音洪亮。

我心里頓時咯噔一聲，那個奕謙眼里嚴(yán)肅的女人，那個何姨口中有權(quán)有勢，掌握大權(quán)的女人。我有些緊張，不知道該說什么。

“聽奕謙多次提起您，阿姨您好?！币呀?jīng)這樣只能硬著頭皮頂著。

“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我打電話來的目的。”

“阿姨，我知道是因為奕謙，我想他已經(jīng)給您提起了我。您也了解了情況，我真的很抱歉，不知道該如何祈求您的原諒。只是，您具體要談什么我不是很清楚。”既然她打電話找到我，想必有備而來。

“我其實早就知道你和奕謙的事，我以為你們只是年輕人一時沖動在一起呆幾天，沒想到奕謙這次回來會提出離婚。黎娜性子不好，我這個做母親的知道，奕謙一直忍讓我也知道，我還知道黎娜心里其實是愛奕謙的，只是這個丫頭太要強，愛得很吃力。我到現(xiàn)在都認(rèn)為，隨著年齡的增長，他們會彼此寬容，接受對方，也為了雨落。

奕謙是個很好的孩子，我一直都把他當(dāng)兒子看待，他是個商業(yè)奇才，無論人品還是能力都沒得說。我一直想把家族產(chǎn)業(yè)都交給他和黎娜管理，畢竟我已經(jīng)七八十歲的老太太了，活不了幾天了。一切都會向好的方向發(fā)展，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知道，你是個很優(yōu)秀的女孩，以后也大有前途，沒必要把幸福壓在一個有家的男人身上。我不知道我這樣說，你能不能接受?！?/p>

我清楚，一定是他們說服不了奕謙，所以想從我下手。

“阿姨，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想讓您明白我的態(tài)度，我是真心愛奕謙的，不管他有沒有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我都會陪在他身邊愛著他。至于他和黎小姐離不離婚，那是他的選擇，我尊重他的選擇。如果他說想繼續(xù)和黎小姐在一起，我會立刻從奕謙身邊消失，不再找他。如果奕謙執(zhí)意要離婚，我也希望您能尊重他的選擇?！?/p>

“孩子，我也像你一樣年輕過，做過很多沖動的事，結(jié)果后悔一輩子。你說你愛奕謙，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毀了他的前程?！?/p>

“阿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直接這樣說吧，奕謙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他的，我說什么時候要回來，他立刻就會變成身無分文的窮光蛋。他是有才華，可是你應(yīng)該聽說過黎氏集團，以我們集團雄厚的實力和在國內(nèi)的地位，如果我把肖奕謙從黎氏掃地出門，沒人敢收留他，我保證他滿腹才華無用武之地。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肖奕謙最后走到這一步?！?/p>

我聽到這里，已經(jīng)亂了方寸。我從來不知道奕謙的總部就是北京的黎氏集團，那是全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財團，所涉行業(yè)包括地產(chǎn)，農(nóng)業(yè)，娛樂，旅游，動漫制作還有一些高科技領(lǐng)域。

“嚴(yán)小姐，如果你真的愛奕謙，那么我覺得你愛得太自私太不成熟了，和你在一起的代價就是毀了奕謙所有的一切，即使你們最后在一起了，你覺得你們會幸福嗎？而且你們這樣的愛又能得到誰的祝福？你們有沒有為孩子考慮過，孩子以后要面臨多么大的壓力。如果你放手，我保證，肖奕謙幾年之后就會成為黎氏的一把手，他的前途不可估量。我知道，奕謙能為了你放棄這一切，你一定是非常優(yōu)秀的女孩子，至少不會愛慕虛榮，貪財戀物，所以我也不會拿錢侮辱你，只是以后你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我一定竭盡全力，我想我如果想辦到的事沒人能阻攔我?！?/p>

我徹底地動搖了！

奕謙愛我愿意為我放棄這一切，可是我不能自私地接受他的犧牲，我不能這樣做。我什么都不能給他，黎娜能給的，我都給不了！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他離開了那個位置，他一定會像一只離開森林的困獸，痛苦的生活著。就會像一只離開水的魚，甚至無法活下去。

“阿姨，我會離開奕謙，但也希望您遵守諾言給奕謙一個展示才華的平臺。他一定要幸福?！?/p>

“嚴(yán)小姐，我的承諾，我一定做到，只要他不和黎娜離婚，這一切都是他的。你想要什么、、、、、、”

我沒有興趣聽她講下去，掛斷了電話。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屬于我！

我從來沒對生活如此絕望，從來不知道一個人會陷入這種絕境。

我茫然的在街上游蕩，直到晚上才回肖家，何姨為我準(zhǔn)備飯菜。我說吃過了想休息。我躺到床上，半分鐘之后睡去。平靜，我的心現(xiàn)在死一樣的平靜。命運既然如此作弄我，我就等待著最終它會給我怎么一個慘不忍睹的結(jié)局。

早上我一個人去了醫(yī)院，沒有告訴任何人。

一個人去醫(yī)院做個了斷。

當(dāng)醫(yī)生聽到我說不用麻醉時都驚愕地看著我。我走過去躺在手術(shù)臺上，一句話不說。

“小姑娘，麻醉不會花太多錢，這樣我怕你受不了?！?/p>

“開始吧”，我決絕地說。

我不能把孩子留下來，肖奕謙只要對我還有希望，他就永遠不會幸福。而這個孩子，代表我，給了他太多的希望。只要孩子在，他會追到天涯海角把我找到，他說過，“嚴(yán)淑真，你躲到哪里我都可以找到你，這不，你還不老老實實在我身邊?！蔽也荒苡眠@樣一條生命去維系我的愛情和私欲，我不能這樣做。

我現(xiàn)在要親手殺死這個孩子，我知道這意味著我親手殺死我和肖奕謙的愛情。

痛，應(yīng)該讓我痛，撕心裂肺的痛才能懲罰我的殘忍。才能讓我永遠銘記我未出世的孩子和我深愛的男人。

當(dāng)這刻骨銘心的痛從小腹傳來時，我感覺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報復(fù)自己的快感。這種痛遮蓋了我的心痛，我感覺不到心痛了，也許它已經(jīng)死了。

我沒有哭沒有喊，甚至沒有動，醫(yī)生以為我死了，幾次試探性地喊我，看到我嘴角的笑，醫(yī)生嚇得臉色蒼白，他們又以為我瘋了。

我拒絕在病房做任何休息，我扶著墻壁，一瘸一拐的從醫(yī)院出來，打車回了學(xué)校。當(dāng)趙敏看見我滿身血污的進來時，嚇得尖叫大哭，我安慰她沒事，讓她給我打點熱水。我洗完身體，上床休息，趙敏坐在我旁邊拉著我的手，小聲地啜泣。手機關(guān)機之后，被我扔到了書包里。我不想說一句話，我累得要死，心累的要死。

安迪回來了，帶著一束鮮艷的玫瑰花。她坐在床邊告訴我，徐逸凡原諒了她，她說她懇求徐逸凡原諒她的時候她沒有哭，當(dāng)徐逸凡抱住她時，她哭了，哭得很傷心，她從來沒有那么強烈的后悔過，她這時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錯了，才真正意識到，這個世界上除了徐逸凡沒有人會這樣寬容地再一次抱住她，一次次原諒她的任性，她的無理取鬧。安迪說完這些話，眼淚流了出來，我替她擦眼淚。她問我為什么躺著，我說累了，想睡會。她就走開，讓我好好休息。

何姨這幾天來找過我，我讓室友告訴她我不在，她讓室友見到我時告訴我一聲，肖奕謙在找我，我手機總是關(guān)機。

我很少吃飯，趙敏和安迪逼著我吃的時候，我會吃一點點，卻完全不知道什么味道。最后她們悄悄地告訴了葉老師，葉老師和趙姨來寢室，看到躺在床上憔悴不堪的我，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粗茄蹨I，我的意識一點點恢復(fù)，我知道我不能這個樣子，我不能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讓身邊愛我的人擔(dān)心。最后我把趙姨帶來的雞湯喝了兩碗，他們才放下心來。他們非要帶我回家，我死活不同意，最后我答應(yīng)每天去他們家里吃飯，他們才回去。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還有心，還會因為葉老師和趙姨的眼淚疼痛，我才發(fā)現(xiàn)我的心原來挺頑強。

一個星期后的晚上，我剛從葉老師家里吃完飯回來，在寢室樓下，見到了肖奕謙。他來了，我終于把他等來了，我一直呆在寢室應(yīng)該就是在等他。他又瘦了，一副疲憊的樣子。他看到我，舉起手就要抽我，我閉上眼，等著他的手落下來。他卻又把我抱在懷里。

“你到底在干什么？何姨打電話說你失蹤了，我快瘋掉了，一下飛機就趕過來?！彼f著，把我緊緊地摟在懷里，像是怕我轉(zhuǎn)眼就人間蒸發(fā)一樣。

“我們找個地方談?wù)劙?！”我淡淡地說，面無表情。

最后我們在圖書館南邊一盞路燈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此時天空中繁星點點，空其中彌漫著濃濃的桂花香，夜，靜謐浪漫。只是再浪漫的夜晚，都要回到大白天刺眼的現(xiàn)實中去。

“我們分手吧！”我平靜地語氣，聽不出一點情緒。

他愣愣地看著我，突然又笑了，“淑真，你開什么玩笑。我們就要結(jié)婚了，分什么手。

”他說著，摸著我的肚子，“你看，寶寶很快就會長大的?！?/p>

“孩子我打掉了?！?/p>

“你說什么？”肖奕謙一個震驚跪在了我面前，用手來回撫著我的肚子，目光絕望又痛苦。

“為什么？你為什么這樣做？”他憤怒地跪在我面前沖我咆哮。

“因為我不想結(jié)婚，不想生孩子，我的人生剛剛開始，不想這么快就把時間浪費在家庭上面，最重要的是，我不愛你了。”我麻木地重復(fù)著我早在心中嘀咕了一萬遍的話。

“怎么可能，我們不是說好了我?！彼ブ业氖直蹜嵟貋砘負u晃著。

“肖奕謙，你別發(fā)瘋了，我不會跟你這樣一個已婚的男人走。我的人生，你買不起單。”這些臺詞，我想了一千遍，說出來，根本不用經(jīng)過大腦。

“淑真，你不要這樣，你這個樣子我真害怕。你知道我有多愛你，你出現(xiàn)后，我才真正地感受到快樂，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彼恼Z氣突然軟了下來，眼淚順著臉頰流淌。

這個三十一歲的男人，竟然跪在我面前流淚，我第一次見他流淚，他眼里滿是絕望和無助。

我的心又像被千萬根針同時穿透一般，痛的喘不過氣。

“不要再來找我，我想好好生活?！蔽彝崎_他，轉(zhuǎn)身離開。

就在我轉(zhuǎn)身的一剎那，眼淚再一次如洪水般淹沒我的世界。如果可以，這一切的一切的苦痛讓我一個人承受好了，奕謙，我怎么做你才會不痛，你才會幸福？如果我死了，你就會徹底把我忘記，那我心甘情愿現(xiàn)在就死掉，死一萬次都可以。

我在心里和奕謙說再見：我最愛的人，再見，我有多愛你，我有多愛你，沒有人知道！與其像兩只在死亡邊緣掙扎的魚一樣相濡以沫地艱難活著，不如揮揮手，快刀斬亂麻，痛快地相忘江湖。

你會忘記我吧？時間會讓你忘記我，然后你就會很幸福。

我一夜沒有睡覺，睜著眼睛，眼淚不斷地從眼角溢出。

流吧，一輩子就這些感情，就這些眼淚，流完了，剩下一顆空了的心，不喜不悲，無知無覺。

第二天早上，何姨把我的東西送過來，交給我。還有那張用肖奕謙身份證開戶的工商卡。何姨一臉的不悅，始終沒笑沒說一句閑話，她也恨我，肖奕謙也恨我，我自己也恨自己?？墒侵灰戎t能幸福，全世界人唾棄我，我都無所謂。

何姨走的時候，丟下一句話?！靶は壬裉煜挛缫稽c的飛機，估計再也不會回來了?！?/p>

我呆呆地看著那張銀行卡，看了許久。

最后，我和肖奕謙之間的感情竟然只剩下眼前這張銀行卡。

我從早上十點鐘就在飛機場候機廳的角落站著，從這能看到每一個進來的人。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來，也許這是我和肖奕謙最后一次見面，人生最后一次見面。

12點20肖奕謙才提黑色的公文包走進來，步履滯重，不再像往日那般穩(wěn)健輕盈。他和何姨告別，然后頭也不回地進了安檢。看著他落寞孤單的背影，看著他消失在我的視線。我想我一生的故事到此也該結(jié)束了，剩下的時間，也只不過如行尸走肉般茍延殘喘般活著。

我緩緩地向候機廳門口走去，沒有眼淚，眼淚已經(jīng)在昨晚流盡。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然后晃動，不停地晃動，我隱約聽見女人驚訝的叫聲，然后黑壓壓的頭把我圍起來，我就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第一眼看到安迪，她正看著我，見我醒來，興奮地大喊大叫，接著我看到趙敏，葉老師和趙姨。

我去了香港，離開了這個埋葬我愛情的城市。臨行前，趙敏和安迪抱著我大哭，我替他們擦著眼淚，安慰以后還會再見。飛機起飛時，我在心里和這個城市揮手說再也不見。

第十五章

我一個人在香港，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畫畫，沒一個人能理解我的畫為什么如此凄涼和絕望，讓人看了不禁想起辛酸往事潸然落淚。

我的名聲越來越大，心卻越來越空，越來越絕望。藝術(shù)界幾乎沒有一個人不知曉我的名字，他們聽說有一個叫嚴(yán)淑真的女畫家，是個瘋子，不會笑不會哭甚至不說話，只會畫凄慘悲苦的油畫。

五年后，我離開藝大，準(zhǔn)備舉辦一場個人畫展。這件事驚動了整個藝術(shù)節(jié)，大家爭相打聽展館地點。有的說在北京，有的說在上海，還有的說在國外。實際上我自己都還沒有確定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想回去看看，我剛下飛機，踏上香港的土地，我就開始想念我離開的那個地方。這五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念那大大的院落，還有那正對著的兩間房。如果不是這個回來看看的念頭支撐著我，我想我早就在某個夜晚，用絲巾或者用麻繩結(jié)束自己了無趣味的生命了。

當(dāng)我推開大門走進去的時候，往事歷歷在目。肖奕謙提著黑色的公文包回來，我沖過去抱住他，他揉揉我披散在背上的頭發(fā)，溫柔地責(zé)怪我，“傻丫頭，還說不孤單，不害怕。”

我再往里走，看到奕謙的書房，我不敢推門進去。只在門口看了看又轉(zhuǎn)身離開。然后在客廳，我仿佛又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煙草味，在這里，奕謙說在他眼里我高貴美麗的像一只白天鵝，他不該禁錮我的人生。我抱著他說我離開他活不下去。最后我們在這里山盟海誓，說永不分開。

上了二樓，看見那兩扇緊閉著的門。我輕輕推開，面向北的房門，這是奕謙的房間。我看著那張寬寬的床，閉上了眼睛，我們在這張床上燕好，在這里我由女生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女人。

不對，我猛地睜開眼，看著床頭柜上的雨落小時候的照片，一時不知道自己是在夢中還是醒著。

突然，一雙手臂從后面抱住我。

我沒有回頭，眼淚奪眶而出。

這熟悉的煙草的味道，這樣緊緊的溫暖的擁抱，這樣有力結(jié)實的雙臂，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只有肖奕謙，世界上只有肖奕謙的擁抱讓我一輩子依戀難忘。

奕謙抱著我，像過去一樣靠在沙發(fā)上。

眼前的男人更加成熟，更加有味道，生活味，風(fēng)霜味，儒雅的書卷味。這些都像毒品一樣誘惑吸引著我，我無法強迫自己再一次說再見。

“你什么時候跟上我的？”

“在機場，從你下了飛機，跟到現(xiàn)在。”

“為什么不喊我？”

“當(dāng)初是你自己走得，要看著你一步步自己找回家?！?/p>

“你怎么知道，我會來?！?/p>

“從你丟下我一個人在石凳邊，轉(zhuǎn)身走開時，我就發(fā)誓，這輩子無論如何把你找回來?！?/p>

“奕謙，我、、、、、、”我抱著他，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傻丫頭，我不是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我肖奕謙真心愛上的女人，絕對不會無情無義，背叛我?！彼钟檬秩嗳辔业念^發(fā)，雖然時隔五年，卻感覺昨天他還揉著我的頭發(fā)喊我傻丫頭。

“那當(dāng)時為什么不叫住我，拆穿我？”我一臉的委屈。

“那個孩子，是我心中永遠的痛，我不能原諒自己，如果我早早下定決心，我們的孩子不會、、、、、、”說著他眼里泛起了淚花。

“淑真，那時的你太敏感，太脆弱，我?guī)е闵履銜艿揭稽c點傷害?！彼稽c都沒變，看我的眼神既愛又憐。

“然后呢？”

“黎娜拒絕和我離婚，我離開了公司。開始很艱難，黎家那母女處處為難我，逼著我回去。后來我知道我在國內(nèi)不可能有發(fā)展，就去了美國，投靠了一個大學(xué)時要好的同學(xué)。經(jīng)他幫忙，我聯(lián)系到以前工作上合作過的伙伴，進入了華威。美國人不怕威脅，只要有才華，就可以盡情地施展。我對黎氏集團較熟悉，成功地幫他們把黎氏趕出了美國市場，然后作為代表來中國為華威拓展市場，華威又成功的收購了黎氏，而我做這一切的目的就是接手黎氏，現(xiàn)在集團已經(jīng)脫離了華威，完全姓肖，我又讓它殺回了美國市場，以一個新的模樣返回美國。我和黎娜的婚姻也在三年前正式結(jié)束，雨落外祖母去世之前向我道歉，說起當(dāng)年逼你離開的事情，其實她不說我也已經(jīng)猜到，老太太遺愿就是托我照顧黎娜，給她留條活路。”說到這里他抬了抬頭，有些感慨的繼續(xù)說，“即使她不說，我也不會拿一個女人怎樣，畢竟幾年夫妻。

黎娜因為丟了黎氏一直萎靡不振，我把雨落還給她帶，她有了期盼，人精神好了很多，現(xiàn)在在一家公司上班，一個白領(lǐng)倒也生活無憂。”

我看著他云淡風(fēng)輕的講著這些充滿血和淚的過往，終于明白我為什么這樣死心塌地地愛著這個男人。

他無論何時何地身上特有的那股強烈的男人氣概和善良寬容地本性深深地打動了我。他自信，堅強，執(zhí)著，對想要的東西永遠不曾放棄。

“奕謙，我對不起你，這些年你一個人都是怎么過來的？”我看著他那張俊削的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滾落。

“傻丫頭，我過得很好，一直在存錢給你買鉆戒，錢都打到你那張工商卡里了，估計能把你娶回家了?！?/p>

他笑著又揉揉我的頭發(fā)。

可能是這五年來一滴眼淚未曾流，積壓在心底太多的悲傷?，F(xiàn)在看著奕謙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止也止不住。

“你不早去找我，我萬一嫁人了怎么辦？”說著委屈地咧著嘴哭。

他輕輕扭著我的臉，笑著給我擦眼淚。

“好好，好了，別哭了，就是你嫁人了，我也要把你搶回來。”

“你也要做小三?。磕憧芍佬∪淖涛恫缓檬?！”我捶打著他的胳膊。

“別打了，別打了。為了你，做小三，值。我要做小三一定要一個不折不扣專業(yè)的小三，不像某某某臨陣脫逃，不會、、、、、、”

沒等他說完，我深深地吻住了他，吻得深情纏綿。就讓過去一切的誤會都在這吻中融化，我們錯過了太多春花秋月，只能從這一刻開始，珍惜剩下的時光，攜手一直走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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