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都汴梁的秋天，踏著層層細(xì)雨的呢喃，靜悄悄來到了。中秋剛過，幾陣涼風(fēng)吹落了屋脊樹冠上濕搭搭的綠葉，小鳥兒唧唧喳喳地飛去了，只留下一片片白生生的霜花，零星堆疊在小胡同里的屋脊墻角間。天忽然高了起來，云堆兒也像躲避著什么，匆匆卷過金色的琉璃瓦；幾聲秋蟬的吟唱，仿佛驟然冷寂了時空。人們酌情換上五顏六色的衣裳，走在大街上，道路驟然變得寬廣起來，青白青白的天穹映著層層疊疊的青灰色磚瓦棱，參差錯落籠罩著古色古香的蜿蜒街市，紅門碧窗格外冷清；幾輛自行車咕嚕嚕自由穿行在紛繁的人群間，忽然打破了秋色的寂寞，是那樣匆忙而富于意興。

大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飛檐斗拱的樓宇靜靜地躺在一碧如洗的天穹下，洋槐樹打著稀稀疏疏錯落的傘蓋，懶懶散散地?zé)o聲佇立著，默默看著從它面前匆匆閃過的人影。風(fēng)起了，細(xì)碎的沙塵靜悄悄灌滿了灰撲撲的街巷，片片枯葉夾著清新的氣息，不經(jīng)意間便旋落在斗拱飛翅的尖上，黃綠綠的點綴著；人們匆匆走過，潔凈的青石板街上零星灑下幾片葉子，有青色或黃色的；那些依偎在綠蔭懷抱里的重檐樓宇，默默地享受著葉雨繽紛的洗滌，時而一盞清風(fēng)，疏疏落落，花葉也翩翩卷舞起來，遮掩的瓊樓廣廈愈發(fā)變得模糊，隱隱約約透出幾綹明紅與金黃交錯的閃爍；雨絲不經(jīng)意滑落，涼膩膩的，矮矮的梧桐悄悄低垂了羞澀的容顏，寂寞而空冥；漸漸的，連那一絲清晰的模樣也松散了，只是一層薄如紗幕的煙障，無端體悟著一片茫茫雨絲的寂寞，層層疊疊，像走過荷塘?xí)造F飄散的芬芳，只是感覺到了，又聞不見，一種模糊在濃云里的彷徨。

落葉樹木飄灑下紛紛揚揚的葉雨，時而秋風(fēng)一過，滿城古街舊坊的罅角間，處處是落地枯葉的影子，片片焦黃，閃動著金色的剪影；早晨起來一看，那瓦棱上、矮墻邊，處處灑滿了泛白的霜花；風(fēng)來了，稀稀落落灑著透脾的涼絲，幾片粉紅嫩白的秋花隨便蕩滌著，打著可愛的旋子，靜悄悄飛滿了重檐凝瓦的樓頭。小蟲子黑壓壓地聚集在淺淺的葉隙里，靜靜地享受著那一天中最溫順的時刻。青白的日頭慘淡地照下來，白刷刷的，連片的粉壁也被灼得燦燦生光；滿院的落葉伴著紛紛揚揚卷起的煙塵，單調(diào)地做著胡旋的舞蹈。掃街的老漢輕輕揮動著笤帚，在大早晨清冷泛光的石板路上蕩去，葉子沙沙地響著，卻卷不起半分漣漪，只是一個靜；小胡同里搖著鈴鐺吆喝著賣早茶的婆婆，不疾不徐地走過，時而吆喝一聲，間或聽到聽不到，那兩旁簌簌垂落的樹影，便優(yōu)哉游哉地飛舞起來，“當(dāng)！……”一聲云板古意盎然的悠響，葉雨紛紛揚揚落了一天金紙，悠悠回蕩在稀薄而帶著單調(diào)晨味的秋風(fēng)里，那況味是那樣濃稠得化不開。

小軒窗輕輕推開，風(fēng)霧婉轉(zhuǎn)，悄悄迎進來滿室涼生生的輕盈。四合院落里處處落著金燦燦的葉子，踩上去嘎吱嘎吱有聲。便就著樹蔭坐下，隨便捧著一卷書讀起來，時而空氣中有落蕊襲來的陣陣芬芳；推車的小販咕嚕咕嚕吆喝著推車匆匆走過門庭，幾縷輕風(fēng)悄悄飄過，忽然聞到了碎草的芬芳。秋露默默地墜下來，“滴答！”……不，無聲無息，晶瑩地沾著洗白的草尖兒，靜悄悄揉進濕漉漉的磚地里。風(fēng)起了，滿院的涼意浸潤著書卷的味道，隨手端一碗茶，有香氣盈盈而來，說不上是茶的清純，還是滿院花葉繽紛的韻味，只是一份清心的醉。稀薄的陽光放肆地斜吻著樓頭檐角雕畫的繪飾，明晃晃的油彩凝滯著秋風(fēng)蘊冷的醉意；忽而一陣霜風(fēng)來，那燦然的紅窗碧櫥變得干燥而堅硬起來，只是小小院落里依然那樣濕搭搭地，點點落紅灑亂一地枯黃，無端生著可心的松寬。

汴梁城里的秋色，宛如一陣雁叫打破的美滿的夢，有時雨來，有時風(fēng)急，大街小巷里走著，瓦屋連著棱角，只是一片光禿禿的白色；天上的云平空多了起來，啾啾風(fēng)聲吹著低矮的檐子，匆匆的車輪穿行過阡陌交織的小巷，回廊勾角的錯落間，徘徊著老人和善地笑容，手搖車子踏著殘金的葉雨走過去，忽而一陣呼嚕、呼嚕的悶響；小小的四合院倏忽沸騰了，有打開門的人家，灰撲撲的風(fēng)打著濕膩膩的磚地，“嘎吱”、“嘎吱”的門板上掛了疏疏落落的枯葉，那風(fēng)也變得婉約起來，輕輕撫弄著耄耋老人悠然的白發(fā)，幾個老人笑吟吟地打著招呼，仿佛剛從一枕黃粱里倏忽醒轉(zhuǎn)來，輕輕快快地坐在垂沙的街角。大街上凈得很，秋風(fēng)替環(huán)衛(wèi)工人掃凈了那些暗塵罅角的灰塵，幾個老人仰坐在降了一地葉雨的角落里，打著招呼，望著太陽，青白青白地鋪設(shè)下來，微微瞇縫起笑吟吟的眸子，那道明亮的光澤便從老人枯瘦的手指間，不經(jīng)意地傳遞出來，熠熠生光。人們也一個個裹緊毛織的衫子，匆匆行過滿擠著黃綠紛飛的雨霧里，幾聲孤獨的蟬唱悄悄打破空宇的寂靜，卻猶顯清涼得緊。

古都秋色，濃重而分明的顏色，有陽光、有清風(fēng)，更有綿綿沉浸在古樓阡陌里那久久難以忘卻的老街。(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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