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四十

一個印在臉上的吻，一聲“老爸，生日快樂”，兒子的祝福，讓這個很普通的清晨變得幸福，變得感動。朦朧的睡意里，感覺這個早晨的陽光那么清新，躺在床上斜眼看窗外，石榴花正艷艷地開著，一樣的好心情。

一上班便收到好友的快遞，是一把傘。朋友告訴我：給你撐開一片快樂的藍天，生日快樂！把傘掂在手里，縷縷紫羅蘭的清香沁入心扉，一下子讓我幸福了許久。“給你撐開一片快樂的藍天”，真好！還有比快樂更幸福的嗎？

獨自一人躲進酒店的衛(wèi)生間里接了媽媽的電話。

“兒子，今天是你生日啊?！?/p>

“嗯，知道?！?span style="position:relative;left:-100000px;">(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誰給你過??？”

“我正在過啊，是朋友們和我一起過，在酒店里，您放心吧?！?/p>

電話那端靜默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淚水卻慢慢流了下來，一滴一滴，滴在潔白的瓷磚上，慢慢氤開。

春節(jié)的時候，媽媽盯著我，忽然就冒出一句話：“兒子，你白頭發(fā)那么多了？”

當時我只是楞了一下，心里很是傷感，還是跟媽媽開著玩笑：“我都四十多歲了，沒有白頭發(fā)還不是老頑童?。俊笨梢慌つ?，自己躲進廁所，還是結(jié)結(jié)實實地流了一通眼淚。

知道電話那端的媽媽此刻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但我實在不能再說什么，只能強忍哽咽跟她告別“媽媽，朋友催我過去了，過幾天回家看您啊?！北愦掖覓炝穗娫挘瑴I水卻再無法抑制，心里酸酸的，看不清大鏡子里自己的模樣。

一杯杯酒倒進嘴里，是苦是辣已經(jīng)渾然無覺。接到了劉姐的短信：老小弟，生日啊，晚上請你，想吃什么？

想都沒想，回復(fù)了她：你把我叫老的，再把我換回來，就吃這個。

信息發(fā)過去了，自己都覺得可笑。自己的年齡一歲歲長過來，根本就與人家無關(guān)。

可第一次在我的姓前面加一“老”字的，還真是劉姐。她第一次那么稱呼我的時候，看得出有點尷尬，而我卻是更尷尬，甚至有點怨恨她：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老了呢？

怨恨也罷，尷尬也罷，漸漸地，不光是劉姐，多數(shù)的同事開始把這“老”的稱呼正式化、程序化了，自己也只有接受、習(xí)慣的份了。這時，自己才發(fā)現(xiàn)，我不會尖叫吹口哨了，不會迪斯科舞了，不會對著麥克亂吼了，不會飆車了，不會舉著酒杯狂飲了，不會憤青了……多數(shù)的時間里，只是一個人靜靜端著一杯清茶，默默注視陽光一點點從窗前擦過，盯著一頁書看上半天，看著沾雨的花朵在風(fēng)中搖曳，一行行大雁掠過天際的時候我會憂郁肅殺的寒冬來臨，一片片枯葉墜落的時候我會傷感生命的完結(jié)，一絲絲晚霞浮在地平線的時候我又會郁結(jié)于時間的倏忽。

這些，原來好像從來沒有過，可一下子，就真的感覺自己是老了，四十幾歲了，也真該算是老了。有的時候，就想到了海明威的那句“年輕是我的鬧鐘”的話，感覺自己就是鐘弦過半的鬧鐘，雖然依舊滴答滴答轉(zhuǎn)著，響聲卻不再激越。

這個生日之前，還真的沒有想四十歲后會是什么樣子，又會想些什么。兒子的那個吻，媽媽的那聲問候，朋友的那句祝福，讓我知道我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親吻兒子了，很長時間沒有注意媽媽臉上的皺紋了，也很長時間沒有從心底里給朋友溫馨的祝福了。

忽然就感覺，四十歲不該是這樣的啊，那會是什么樣子呢？是散文？是醇酒？

劉姐回信息：今晚請你吃“初秋”吧？

看著信息，心底里泛起一絲暖意，這劉姐真是夠浪漫，居然就把我四十幾歲的生日跟《秋天的況味》聯(lián)系到了一起。就是啊，“大概我所愛的不是晚秋，是初秋，那時暄氣初消，月正圓，蟹正肥，桂花皎潔，也未陷入懔烈蕭瑟氣態(tài)，這是最值得賞樂的?！绷终Z堂不就這樣說初秋嗎？想想也是，四十幾歲，也就是淡定、恬然、從容，沒有了暄氣，也未陷入懔烈蕭瑟氣態(tài)，正是一幅好畫境啊。

真該謝謝劉姐，讓我這個生日多了一份感悟，對四十幾歲的感悟，也就回了信息：月還不圓，蟹仍清瘦，桂花未開，就請我吃清風(fēng)一縷吧。

劉姐回信：只好送你清風(fēng)一縷。

清風(fēng)一縷，沒有頑劣，不會莽撞，恬然，淡定，像初秋的淡然，也像四十幾歲年齡的心態(tài)，爽。

一直問送給我傘的朋友年齡，她只是頑皮地告訴我，浪漫已過，淡然不成，不想知道自己的年齡，只想活在三十。

想想這朋友真是灑脫，自在地活在三十，享受著三十歲的心情，真是很美妙的事情，也就改用她的話：活在四十。

日本的佛學(xué)大師松原泰道說，他的人生是從五十歲開始的，我恐怕不會有他的堅韌和勤奮了，我只借用朋友的傘撐起一片快樂的藍天，讓兒子親吻，讓媽媽不再衰老，讓朋友一起祝福也一起祝福朋友，讓心情從容，真好！

不過，我早已過了四十，卻依然想活在四十，活在初秋般的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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