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眼睛的故事
提起母親，我總不能控制感情的驚濤駭浪，眼淚止不住地流……想到她苦難的一生，哭倒在母親節(jié)的夜晚，哭倒在霏霏的細雨中，淅瀝淅瀝，聲聲如泣、如訴……
母親姊妹13個，她排行老三。她那個年代，害了眼病是沒錢醫(yī)治的，最終在花季年華，眼底出血……再后來戴上1000度眼鏡還只能看到0.1；母親說她小時候就經(jīng)常閉著眼睛做事，以便熟悉將來失明后的生活；眼睛的障礙，讓她失去很多發(fā)展和創(chuàng)業(yè)的機會……那是塊心病，長久地壓在她心底。
母親嫁給了很有才華的家父，盡管那時他正落魄（被錯化成右派），母親不忍看父親挨批斗，在一個漆黑的夜里私自放跑了他。當時的生產(chǎn)隊長百般刁難：讓母親一人干幾個勞力的農(nóng)活；可憐母親柔弱的身子骨，全憑著一口不服軟的骨氣支撐著，每晚都干到月亮升起；最要命的是，生產(chǎn)隊長居然踩碎她的眼鏡，讓她在除草時，湊近麥苗，一棵棵辨認出草后再拔掉；夜里，田野里寂靜，唯有蟲鳴相伴；可她不能停下來，完不成任務(wù)，明天會加重處罰，況第二天還有新任務(wù)；母親堅忍著，她不會讓人看她這個“右派家屬”的笑話……一晃多年過去了……
我被領(lǐng)養(yǎng)到這個家后，眼睛卻好得出奇。母親總是欣慰地說：“大玉，以后你就是媽的眼睛了?！蔽宜贫嵌靥嫠┽樢€，替她趕鴨喂雞，替她拔草拾柴，替她做家務(wù)……每當那時，母親總會流淚，說：“大玉，苦命的孩子……”我總會跑到母親身邊，給她擦淚“媽不哭，哭了會瞎掉眼睛的……”
我清楚記得家后院有棵大棗樹，每到碩果累累的季節(jié)，我猴子般攀爬到樹杈上，用竹竿打落枝葉間的棗子，一顆不剩，母親就夸我眼睛好使……(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母親眼睛不好，卻有一點很神奇：在有月亮的夜晚，她可以看到報紙上細小的鉛字。她湊著月光給我們幾個孩子讀報，成了那時最美好的記憶，母親也會自豪地說：“這下省了電費了！”聽家父說，曾帶她到過很多大城市看過眼，當時眼科權(quán)威們都不能斷言她的眼到底怎么了，只是很稱奇。
母親跟我們講過因為她的眼睛發(fā)生的一些事：一次，她抱著我姐到朋友家玩，姐大便在報紙上，母親小心地兜好，看到窗子開著，就來了個投擲手榴彈的動作，狠狠拋去……“啪！嘩”……原來窗子上有層窗紗……當時把她朋友家弄得狼藉一片……還有一次，她接過我新打來的醋瓶子往墻上掛，誰知“啪”一聲，瓶子落地，碎了，她心疼得連連跺腳，連聲責罵蒼蠅落的不是位置，錯把蒼蠅當釘子了！類似的事情很多，不過母親講起來繪聲繪色，我們聽得狂笑不止！當時體會不到眼睛不好的痛苦，也不明白母親為何講完后先是笑再后來就流淚了……
母親因為生活壓力大，總是不能控制住情緒，我們姊妹幾個整天因為做錯事被打得雞飛狗跳的；一般情況下，我們挨打時是不跑的，怕母親氣消不了氣壞身體。但有一次，她抄起搟面杖打過來，我機靈地躲了一下，從她胳膊下逃出屋子……不敢走遠，站在窗臺上，她找遍院子，居然沒看到立在窗臺上嚇得瑟瑟發(fā)抖的我；那時我惡毒地想：母親的眼若是瞎了才好呢！到夜色籠罩了院子，母親大聲叫我：“大玉，快回來，我不打你了……我看不見……”我又對她心生憐惜，嘆口氣回到屋里，幫她做事……
因為家父去世早，我怕將來找不到工作，學(xué)習(xí)非常用功。白天時間不夠，晚上燈下讀書到十二點，母親怕影響到我的視力，就把大燈泡擰下拿走，我卻打開手電筒鉆進被窩去學(xué)習(xí)……不聽老人言，結(jié)果我的視力也在中學(xué)時代減弱了，這件事我一直都很愧疚。
前些年，母親身體開始有病，糖尿病，哮喘，一只眼睛白內(nèi)障，另一只黃斑變性，飛蚊癥，我請假陪母親到眼科醫(yī)院檢查要動手術(shù)，聽說費用得三千多，勤儉的母親說：“不治了，白內(nèi)障的手術(shù)雖然簡單，但治愈率不高。只要現(xiàn)在通點光就行……”
從那以后，愛看書的母親總是把我發(fā)表的作品挨著臉龐，艱難地去看……每當看到那畫面，我的心就是陣陣刺痛難受……辛苦一輩子，老了老了卻……
直到昨天，母親哽咽地告訴我：她的眼睛徹底看不見了……我無法想象她內(nèi)心的痛苦，哎！窮家事多！大弟的事情已經(jīng)夠讓她操心了，今后怎么辦呢？因為昨天趕寫稿件忙到很晚，沒有回去看她……今天雖然有時間，又是母親節(jié)，可我卻鼓不起勇氣勸慰她，因為要面臨的是一個精神脆弱的老年人，要給的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正考慮：哪里有捐獻眼角膜的？我能否給母親的余生帶來一片光明？
母親節(jié)了，原諒我沒有回去看望您！連句安慰的話也沒帶到，明天吧，明天回去，因為母親節(jié)的這一天，我的心疼痛難言：自己活得跟鬼火似的，還想做太陽普照大地？呵呵，苦笑……
后記：倘若母親眼睛能好，我愿意折十年壽命給她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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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眼睛的故事的評論 (共 24 條)
- 暮淺矜·素年 審核通過并說 母愛，也許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愛了吧。當我們明白時，我在外頭，母親卻在里頭。不要錯過可以報答母親的機會，否則你會后悔。
靜謐薄荷：我的母親有著相同的經(jīng)歷，也曾為她寫過一篇文章，貼在這里。 母親的餅 一姻親，居鄉(xiāng)下，終年以自產(chǎn)面粉相贈。母親不忍拂，悉受之。凡子孫輩歸家，母親絕不準吃剩飯，定然自言自語：“吃點什么呢？烙張餅吧?！北歼M廚房，不一時，家常餅、蛋餅、餡餅……盡數(shù)擺上餐桌。始，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母親看得心花怒放。日久，興味索然，不敢明言。再久，見餅發(fā)怵，以各種理由婉拒之。母親察覺，佯怒：“餅都不想吃，你們想吃什么？”大家齊答：“烙張餅吧！”哄然而笑。下一餐，母親依然哄勸大家：“吃點什么呢，烙張餅吧？”不勝其煩。 去年末，母親患眼疾，專家診斷：輕度白內(nèi)障。母親聽話，回家靜養(yǎng)，專等白內(nèi)障長熟，手術(shù)除之。然，庸醫(yī)害人。今年春，母親復(fù)查，診斷結(jié)果為腦血管堵塞，導(dǎo)致視神經(jīng)萎縮，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左眼已然失明！全家如墜冰窟。母親抑郁煩躁，終日戚戚然于床上。子女們遍尋天下名醫(yī)，卻回天無力。 半年后，母親選擇了堅強。為了細心呵護她的孩子們，母親決定坦然面對將來的生活，她甚至做好了雙目失明的心理準備。 母親開始健身，開始做家務(wù)。子女歸來，依然要問一句：“吃點什么呢，烙張餅吧？”母親的嘴，父親的腿，話音未落，父親已沖入廚房。 母親，您可知道，我們依然不再愛吃您烙的餅，但我們依然愛聽您那句： “吃點什么呢？烙張餅吧。”這句話，我們愿聽到永遠永遠，任時光流逝，歲月靜好，與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