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傅（鄉(xiāng)村筆記小說系列）

作者施澤會

老師傅是村里的一個打石匠，人到了三十五十歲的時候還是單身。他的左眼比右眼小，身體很胖，體魄壯實，有一身蠻力氣。每當(dāng)他掄起50公斤大錘的時候，打在石鉆上，只聽見當(dāng)當(dāng)當(dāng)?shù)捻懧?。有時候能看見一連串撞擊飛濺的火花，他的喊聲隨著大錘落下的聲音，在山谷里久久回旋。他掄大錘的時候，脖子上的筋很粗，他喊一聲，村里的小孩就跟著學(xué)一聲，老師傅有時候脾氣暴躁，對小孩的喊叫就是一陣臭罵，小孩子不給他計較，還在哈哈大笑。

老師傅打了半天，也沒有見他把石頭打開。村里人就有人裝怪問老師傅。老師傅，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捏著鴨兒睡的喲？你打了半天都沒有把石頭打開，你這種人沒有用。老師傅也不生氣。他說，你能干，你來，說不定，你連鉆子的邊邊都碰不到。你們不信就試試。也有不信邪的村民，走上打石頭的地方，舉起大錘就打，一錘下去，沒有打準(zhǔn)，差點把自己連人帶大錘摔下懸崖。真的是沒有訓(xùn)練吃不了打石頭這碗飯。那個村民把大錘把子也弄斷了，老師傅不得不重新砍了一根小柏樹做好。老師傅繼續(xù)打大錘，打了一天，后來沒有其他辦法，只好灌水在石槽里引路，終于打開了一條縫隙。這條縫很細，只有一根頭發(fā)絲一樣的縫隙。不過村里人還是佩服老師傅，只有老師傅才能把石頭打開，功不可沒，畢竟石頭很硬，沒有經(jīng)驗是不行的。

后來，有人給老師傅談了一個過婚嫂。女人帶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來到老師傅家里。老師傅的眼睛都笑瞇了。老師傅笑的時候，望著女人看，他看著看著就把女人弄到了床上。女人知道老師傅的手有力，他那雙手把女人的腰箍得生疼。女人在想，老師傅真的是八輩子都沒有見過女人，餓撈餓轄的。女人出著粗氣，仿佛要她的命一樣。老師傅滿足地從女人的身上下來，沒有多久，女人懷孕了。十月懷胎，女人給老師傅生了一個兒子。老師傅高興得跳起來，逢人就說，我媳婦生了一個兒子，我媳婦生了一個兒子，我老師傅也有后了。

由于老師傅家里貧窮，光靠老師傅給村里打石頭，修房子掙那幾個錢，還不夠家里做零用。老師傅又愛喝酒，又愛打牌賭博。生活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稱鹽打油的錢都是賒賬。(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和老師傅打石頭的人就給他開玩笑。老師傅，把你的婆娘讓我睡，我這個月的工錢給你領(lǐng)。老師傅說，你開玩笑不要開過火了。老子到時候什么都不怕，就是天王老子都不認，你信不信？其實，在說這種話之前，就有人知道，這個打石匠就和他的老婆有一腿。老師傅睜只眼閉只眼。老師傅只管那個石匠給錢，什么都好說。

這樣老師傅的老婆仿佛成了那個石匠的情人。那個石匠上街，他老婆也跟著上街。那個石匠在前面走，他老婆在后面走，有時候兩個人還手牽手，肩并肩。那個石匠給她買車票船票。下館子那個石匠開錢。有時候還要割兩斤豬肉，買幾斤小菜，老師傅看在眼里記在心里。有時候，老師傅的老婆也要喝兩杯酒。俗話說的，酒杯一端，政策放寬。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喝點點。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臉上紅霞飛。后來老師傅的老婆和那個石匠就出雙入對了。老師傅心里在流血。

一天晚上，老師傅和那個石匠從街上喝酒回來，那個石匠說，兄弟，干脆把你的老婆讓給我算了。你也免得這么累，我有吃的，你也有吃的。老師傅不說話。女人在一旁說，今天晚上不行，我來了例假，等例假完了，你再來。老師傅在心里哭，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沒有能力，養(yǎng)不活自己的婆娘，養(yǎng)不了這個家，自己窩囊呀！俗話說得好，朋友妻，不可欺，他偏偏欺負我的老婆，老子要讓他不能活命。老師傅在心里想，沒有對任何人說起他的想法。

一個月光明亮的夜晚。老師傅假裝說，老婆，我到村里一個朋友家里去玩不回來了。那個石匠又來了。老師傅其實在屋后觀察。石匠和女人開始在床上尋歡作樂的時候，老師傅破門而入。舉起手中的菜刀，一刀下去，那個石匠的腦殼就沒有了，鮮血飛濺到滿床。女人傻了，赤身裸體亂跑，女人瘋了，丟下了八歲的孩子。

當(dāng)天夜里，鎮(zhèn)里派出所民警來了。老師傅的手被戴上了錚亮的手銬。老師傅走的時候眼睛流出了悔恨的淚水。他的眼神似乎在向鄉(xiāng)親們贖罪……

至于老師傅被判了多少年？后來村里人告訴我，老師傅是故意殺人罪，判了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生。

后來，聽村里人說，老師傅之前的老婆來過村里一次，把那兩個兒子帶走了。那間矮小的瓦房，由于長期沒有人住，大洞小眼的，遇到下雨天，房子越漏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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