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藝

劉局長從一個要害單位的局長寶座上退了下來。他在位時養(yǎng)成了一個打麻將的習(xí)慣，并且牌運亨通，一路進(jìn)賬，但是由于那時候重任在肩，只能湊空搓上兩把，聊以解渴?，F(xiàn)在退下來了，有了充足的時間，可以天天在“麻”海里翻騰，一顯身手了。門口就有中老年活動室，實際就是賭場，很方便的。然而一段時間下來，對自己的搓麻水平一直很自信，甚至勝過對自己領(lǐng)導(dǎo)能力和工作水平的自信，并為此很自得、很驕傲的他，現(xiàn)在逐漸地對自己的“搓麻”水平產(chǎn)生了懷疑。因為自從退下來以后，他就沒有品嘗到過一張張地數(shù)著贏來的鈔票的喜悅，即使偶爾糊上一把，到了最后都是以輸錢告終。這令他頗有些郁悶不已和焦躁不安。

郁悶也罷，懊惱也罷，畢竟是久居宦海，經(jīng)過大風(fēng)大浪的人，喜怒不形于色是其起碼的功夫，總不能像一般人那樣贏錢就喜形于色，輸錢就眉頭緊皺吧。只是，他雖然依然和顏悅色，慈眉善目，但是他的煙癮似乎更大了，一根接一根地抽，藍(lán)藍(lán)的煙霧在他頭上繚繞，升騰。劉局長在位時，抽煙一般只認(rèn)中華和蘇煙兩個牌子的。盡管是退下來了，以前庫存的煙也抽完了，輪到自己買煙抽，也要抽十幾、二十來塊錢一包的煙，以留住顏面。如果也抽大眾一樣的煙，他會覺得很寒磣，很失落。他自己掏煙時自然也忘不了給別的煙民遞上一根，別人遞給他煙他一樣也抽，顯得很親熱，很融洽。而以前他是不屑抽別人的煙的。然而煙抽歸抽，牌卻依然輸，不管調(diào)整戰(zhàn)略也罷，改變招數(shù)也罷，仍然無濟于事，就這么一路輸下去。有時他就懷疑，是否人們看他手里有倆錢，合起伙來黑他的錢呢？經(jīng)過仔細(xì)觀察，根本沒有的事，他為此老一陣子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太小肚雞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后來有一天夜里，老劉依舊輸了錢怏怏地回家，路上正好聽見了兩個人的如此一番對話：“劉局長也夠慘的，今天又輸了六百多，”“你剛來不知道，自從退二線以后，他就沒有贏過，”“不是說他以前打得不錯嗎？”“哪是，以前他在位時，同他玩麻將的都是他的下屬，他哪有時間同社會上的人打呢？同下屬打牌，哪有輸錢的理？”聽到這里，劉局長的頭嗡地一下，腿似乎也軟了下來。回家的路很短，他卻感覺很長，走得好累。

躺在床上，他輾轉(zhuǎn)反側(cè)，終于想明白了，以前總是贏錢，并非自己牌技真的很高超，下屬說他麻將打得好，也是在恭維他，給他戴高帽子。自己的部下，那些個伙計班子，那些個部門正職、副職，主動找他玩牌，都是有意輸給他的。退下來以后，那些以前跑得很歡很勤的下屬們，都不見人影了！同他打牌的都成了社會上的人，牌桌之上，拼的是牌藝高低，沒有人再看他是局長，他們眼里手里只認(rèn)得錢，自己不輸才怪！想到這里，他心里狠狠罵了句：真是些沒有良心的，雖然當(dāng)時贏了你們的錢，我又何嘗虧待了你們？！

感于世態(tài)炎涼，人情澆薄，他從此洗手，不再涉足“麻”館，把自己囚在在家里很少出門。偶遇麻友，問之為何這一節(jié)不打麻將了，便違心地答道：“打出毛病了，天天打，得了腰間盤突出。”他自己清楚得很，腰間盤是有的，但并不突出，只是心里面憋了一個疙瘩，這里有些突出。(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54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