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鼠記

不要說是在家里，就是在大街上，人人見了老鼠都會喊打。

憑心而論，我對老鼠并不反感。我一個人飄泊在外，孤獨(dú)地住在租賃的小屋里，在寂寞煩躁的時候，沒有一個說話人，倒是老鼠出現(xiàn)在眼前，東跑西躥，機(jī)靈活躍，像個小精靈，讓我忘了別的事，把注意力集中在老鼠身上，而后安靜下來，倒頭入睡。

老鼠這種動物，生性聰明，總是能在人類高壓打擊下生存，能應(yīng)付各種惡劣環(huán)境，家族興旺，歷代不衰；是地球上最成功的原住民之一。

城市的大街小巷，總是能看見老鼠的身影。居民小區(qū)的綠化地帶，角落或草坪，都是老鼠掘穴居住的地方，就像老鼠自己的社區(qū)，在那兒生活著，繁衍著。

后來我飄泊到上海，與朋友合租了樓房，住二樓。為了少交房租，我把大廳的陽臺隔開，在上面安了一張單人床，我就在這有限的空間起居和生活了。(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房屋是三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我住的地方，等于是挨著廚房和衛(wèi)生間，其它三室住著另外三家人。加我，這三戶半人家，一日三餐，都使用一間廚房，毎天煙熏油漬，時間久了，廚房那扇窗，就不好開關(guān)，總是有好大的縫隙，到冬天，寒風(fēng)就從那里涌進(jìn)來。

我寫這兩段，看上去是多余的文字，其實(shí)我是在等待主角上場一一

這一天是冬天的某一個早晨，我依舊是進(jìn)廚房做早飯，天色雖然較暗，但不用開燈，從外面路燈的光線，經(jīng)那扇窗或留著的縫隙間進(jìn)來，廚房還是很明白。就在我跨進(jìn)廚房那一步之間，我猛然看見一只老鼠，從煤氣灶上一步躥跳，身形是那什敏捷和碩健，我還沒回過神來，老鼠就從兩扇窗的縫隙間逃之夭夭。

看來那道縫隙是老鼠從外面進(jìn)入房間的通道。我過去本能地想把兩窗關(guān)緊，但由于上述原因，我無法做到。

沒等兩天，我就聽那三家的主婦都在說，她們在廚房看見老鼠了。

不久，在夜間我發(fā)現(xiàn)有老鼠在房間活動，床下可以聽到老鼠跑步的聲響，動靜很大，有時老鼠會上床上，甚至從我被蓋或頭頂邊上跑過。

大概是冬天了，外面寒冷，老鼠開始搬家，尋找溫暖的居所。一開始感覺有兩三只，應(yīng)該是一家子?？墒沁^不多久，我明顯覺察到房間老鼠有很多，半夜三更，老鼠吱吱喳喳，明顯是幾家老鼠在爭奪地盤打成一片，我甚至從床上坐起來，在夜色之中，看見它們追逐的身影。

老鼠免費(fèi)住進(jìn)了我們的合租房。當(dāng)老鼠決定在這里安家之時，廚房的鍋臺案板之下，大廳里堆放物角落里，衛(wèi)生間浴缸磚縫間，便成了它們的獨(dú)居室。無論白天黑夜，還是房間的空間，到處就流動著老鼠在這里生存的氣息。我也不清楚它們是屬老鼠家族的那一類，都是很精明的家伙。它們一律的灰色，就是拖著長尾巴的那種，流線型的身形顯得很靈動，實(shí)在是讓人著迷。

我傻乎乎的很欣賞它們，總是在睡不著覺的時候坐在床上偏著頭看它們跑來跑去，側(cè)耳聽它們吱吱吵鬧，此時，老鼠已在這里正式定居。

當(dāng)老鼠的數(shù)量達(dá)到白天黑夜都要遇到時，就會聽到這個房間的多個主婦和小孩驚叫：老鼠！老鼠一一！毎天至少兩三次，叫聲表示他她們厭惡和緊張，一驚一乍。老鼠已經(jīng)成竄，注定這里不得安寧。

“哎呀！又被老鼠啃過了！”

幾乎是毎天早上，廚房總會傳來這樣的驚呼聲。語氣是那樣的無奈，踏腳驚呼，拍案驚呼。

真是慘不忍睹啊！昨晚煮的那塊肉放在廚柜的碗里，早上打開一看，碗里除了老鼠屎，差不多只剩下一點(diǎn)肉皮；又見胡蘿卜啃了許多，卷心菜亂七八糟，那塊豆腐又不見蹤影，仔細(xì)查看，廚柜的后板齒啃一個洞，老鼠正好可以出入。

毎個碗盤筷碟都有老鼠光顧的痕跡，菜板上的老鼠屎粒?？蓴?shù)，此情此景讓人厭惡煩心，又見平底鍋里老鼠吃剩留下的幾根魚剌。

就在此時，一只大老鼠，由廚柜后面的某一角落，突然現(xiàn)身，一個跳躍飛身上墻，只聽幾下嗖嗖聲響，老鼠的身子鉆入頭頂一個水管通道的墻縫里，立刻沒了動靜。

真是讓人失眠的事情，老鼠已經(jīng)攪擾得各家各戶不得安靜。最受影響的還是我這個住在陽臺上的半戶人家，因?yàn)榈胤經(jīng)]有遮攔，老鼠可以自由出入我的私人空間，那些擺放的米面，自然而然成了老鼠的口糧。我曾經(jīng)買了10元錢的掛面放在那兒，當(dāng)某一天我燒開了水，去拿掛面的時候，發(fā)現(xiàn)塑料袋里除了老鼠屎，不見一根掛面。這還不算數(shù)，紙箱里疊放的衣物，有兩件被老鼠啃破爛。我把我的這些私人財(cái)產(chǎn)統(tǒng)統(tǒng)掛放在墻上了，各家各戶又把食物收拾好不放在廚房里，老鼠卻并沒撤退的跡象，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到外找食，廚房的垃圾桶成了它們爭搶的對象，晚上在那兒吵鬧不休，早上就會見到廚房一片狼藉。它們似乎知道這里還住了別的人家，所以它們對那三家獨(dú)立關(guān)閉房門的人家發(fā)動了攻擊。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老鼠行動了，沿著門下的縫隙一陣齒啃，就在睡夢中，常常聽到某戶人家在驚呼：“老鼠進(jìn)來了！打打打！”第二天，他們趕緊在門縫邊加釘了木條，防備老鼠進(jìn)入。

種種措施，并沒讓老鼠退卻。不僅如此，幾個月過后，老鼠的數(shù)量越來越多，大老鼠更大，小老鼠成群。原來它們早就生兒肓女了，代代繁衍，作了父母，作了爺爺奶奶，作了祖宗，早已幾代同堂了。就見老鼠在房間任何一個地方穿梭，就聽它們在行房事吱吱的吵鬧聲。

這套合租房，老鼠反而成了主顧，我們處處要躲讓它們。房間里任何地方，都成了老鼠生活的空間；別的角落不說，就連衛(wèi)生間已被老鼠占據(jù)，走進(jìn)總能看見它們四處亂跑。上廁所就成了主婦們害怕的事情；小孩常常會提著褲腰驚叫著從里面慌亂地跑出來，原來有一只老鼠正從他腳背上跑過。

三室一廳全體居民已經(jīng)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大家圍坐在一起，商議對付老鼠的辦法。用毒餌絕對不行，老鼠死了看不見在那兒，腐臭整個房間難聞，電擊又很危險(xiǎn)，只有使用捕鼠器，或者粘鼠板。

我對老鼠已經(jīng)改變了態(tài)度，對它們深惡痛絕，決定開殺戮。每家毎戶，都買回捕鼠器或者粘鼠板，放在房間各個地方，布下天羅地網(wǎng)，只等老鼠出現(xiàn)。還真管用，不到半小時，就聽有老鼠吱吱慘叫掙扎的聲音。大家跑過去一看，一只小老鼠被粘鼠板粘稠住了，驚慌地掙扎身子，怎么也跑不掉。于是其他老鼠就感到了危險(xiǎn)，一只比一只慌亂，從這個角落跑到另一個角落，趕緊躲藏起來。

一場人與老鼠的決戰(zhàn)在三室一廳展開了。

除了這些網(wǎng)絡(luò)陷阱，我們還全民行動，見了老鼠，毎個人都拿了棍棒追打。就是我上衛(wèi)生間洗澡，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淋浴器噴頭，用滾燙的水對著洗衣機(jī)角落，或者浴缸磚頭縫隙一陣噴射，說時遲，那時快，燙傷的老鼠吱吱呻吟著從某個角落彈跳出來，慌促地尋找藏身之處，而我手中的噴頭緊跟不舍，那滾燙的水只燙得老鼠在地上翻騰掙扎，吱吱幾聲，一蹬腿，一命烏乎。

戰(zhàn)果是輝煌的。每天早上起床，都能看見粘鼠板上粘有老鼠，粘液裹成一團(tuán)，老鼠還在努力掙扎。在捕鼠器里，被鐵絲籠困住的老鼠，急促地轉(zhuǎn)動，尋?找出口。老鼠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會放棄逃生的機(jī)會，尖利的齒牙，把鐵絲籠啃噬得錚錚直響。

老鼠不知何時已湮沒在這場滅鼠行動中，蹤影全無。

戰(zhàn)斗經(jīng)歷了一個多月時間。經(jīng)我的記錄，共捕大大小小老鼠73只，最多一天捕13只，一張粘鼠板同時粘到了3只小老鼠。最后粘到的老鼠費(fèi)了好長時間，是我們一致確定，房間里已經(jīng)沒有了老鼠，準(zhǔn)備收垥戰(zhàn)場的那天晚上，那只老鼠不幸被粘鼠板粘住了。

老鼠消失很久以后，我們?nèi)匀徊桓掖笠猓澄餂]有亂放，擔(dān)心招來老鼠。直到氣溫高了，確定老鼠不會再來房間，我們才放下心來，恢復(fù)了往日的隨意，過上了安定的日子。

這只是我們的一廂情愿，實(shí)在是低估了老鼠的智商。原也為房間的老鼠已經(jīng)被抓捕絕跡，沒想到它們還隱藏在我們身邊。這三室一廳的人家，都發(fā)生了意外之外的事。一家人的木箱打開，幾只老鼠從里面跳出來。原來它們在木箱里安營扎寨，過上了隱居的生活。木箱背面有齒啃的大洞，里面老鼠屎成堆，雜物成堆，衣物被老鼠咬碎作了床墊。

這一下，三室一廳的人著了慌，趕緊翻箱倒柜，就有老鼠從鞋里跑出來，從折疊的被褥里跳出來。而我，更是哭笑不得，就在我床頭那堆衣物里，居然還有一個老鼠窩，整天枕頭睡，還不知道有老鼠同眠。

去年冬天到今年冬天，一年時間了，與老鼠戰(zhàn)斗卻也失敗告終。這有點(diǎn)像海明威筆下的漁夫，最終被打敗，只好垂頭喪氣扛著一張破網(wǎng)回到那間小屋。

這個冬天，這三室一廳的合租房，老鼠仍然到處跑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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