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農(nóng)村長大的孩子，哪個沒有吃過野果？

春天到了，樹木發(fā)出了新芽，小草長出了新綠。接近插秧的季節(jié)，山坡上，田坎邊，懸崖邊，亂石叢中等地方的刺泡開花了。紅白紅白的。時間過了一兩個星期，那些刺泡就長出了果實(shí)，有的是緋紅的，有的是紫色的，有的是烏紅的，有的是淺紅的。熟透了的刺泡汁液很多，吃在嘴里，甜在心里。母親經(jīng)常在割牛草的時候，就會拿一把紅紅的甜甜的刺泡放在我的面前，我欣喜若狂，我用水清洗一次，把上面那一層絨毛去掉就開始吃起來，我把刺泡放在嘴里，清甜，蜜糖一樣，仿佛吃到刺泡就吃飽了，肚子就不感到饑餓了。在那個生活困難，勞動力低下的年代，母親的勤勞始終換不回一家人足夠的糧食，始終在挨凍受餓中過著艱苦的日子。

秧子剛剛插上岸，那滿坡滿嶺的桑葚紅了。特別大顆的是那些沒有嫁接的草桑。草桑滿樹枝都是桑葚。我在每一棵桑樹下，東瞅瞅西望望，用小手去摘紅紅的桑葚。那些桑葚仿佛成了我的口糧，一天要吃好多。一張嘴巴就吃成了紅紅的，烏烏的顏色。母親告訴我，你吃這么多桑葚，對自己身體有影響，會拉肚子的，特別是吃了螞蟻，蚊蟲吃過的桑葚，你會生病的，肚子會脹氣的。母親說，你吃的時候自己看清楚才吃，以免自己肚子痛。我真的吃桑葚吃病了一次。吃多了桑葚肚子脹氣，我敢肯定是吃了螞蟻吃過的桑葚導(dǎo)致肚子疼痛的。好在母親在李大娘那里要一小勺十滴水給我喝下，肚子才沒有再疼痛。之后看見桑葚就只能選那些最紅的吃，以免發(fā)生病變。

六月六，地瓜熟。那些地瓜不是我們種的地瓜，指的是野生地瓜，它們長在石縫里，田邊上，地角上，土坎上，那些小小的果實(shí)埋在地里，用鐮刀一割，或者用手一扯，埋在土里和石縫里的地瓜就顯露出來了。我就用手去一顆一顆的摘下來。把泥巴洗掉，放進(jìn)嘴里，甘甜爽口，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

星期天，我代替母親割牛草，來到山坡上，看見很多野果，我都叫不出它們的名字。比我大一點(diǎn)的伙伴說，你看那個就是冷飯子，紅紅的，可以吃，有點(diǎn)酸。我摘一把在手放進(jìn)嘴里，真的有點(diǎn)酸甜酸甜的。那個枝干上結(jié)得密密麻麻的。伙伴說，也不能貪吃，吃多了會吃壞肚子的。還有一樹一樹的馬桑泡。馬桑泡也可以吃，不過吃多了會中毒。同伴說，他肚子餓了。我說，你吃馬桑泡吧，他就吃了馬桑泡，他一吃就不丟手，接連吃好幾棵樹的馬桑泡。吃著吃著他的眼睛就花了，他感覺頭重腳輕的，肚子脹氣，又是嘔吐又是拉肚子，我人小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我知道肯定與馬桑泡有關(guān)。他半睜著眼睛對我說，你看小河里那只漁船上是不是有一個解放軍，是不是他背著一桿槍？我說哪里有呀？你眼睛看花了吧？我只知道他可能被馬桑泡中毒了，神志不清了。我趕緊跑回去告訴母親，母親去喊他的父母，他父親趕緊把他往鄉(xiāng)醫(yī)院送。醫(yī)生一檢查，問吃了啥子？他父親說，兒子吃了馬桑泡。醫(yī)生趕緊給他洗胃。過了一段時間，伙伴就沒有大礙了。

醫(yī)生說，有些野果有毒，有的野果沒有毒，馬桑泡吃多了就會中毒。所以吃野果的時候不能亂吃。過了那一次，同伴就不敢亂吃野果了。他說，那次吃馬桑泡差點(diǎn)要了自己的命，你為什么不阻止我？我說我也不知道馬桑泡吃了會中毒。再說，你說的比較餓，你餓了肯定想吃，我想你就吃吧，馬桑泡讓你吃過夠，那里知道，你中毒了，還好被你父親及時送到醫(yī)院，你被撿回了一條命。現(xiàn)在想起真的很傷心，那些饑餓的年代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到了稻谷成熟的季節(jié)，故鄉(xiāng)的刺梨也開始成熟了。黃黃的，大大的。懸崖邊，土坡上，田坎邊，亂石叢中，都舉著一個個飽滿的刺梨。有的刺梨很酸，土壤不一樣，刺梨也不一樣。肥沃的土壤，刺梨成熟的時間長些，長在沙土上，那些石縫里，石谷子上面的刺梨黃金干色的，很甜。摘一個刺梨，先把外面的刺去掉，再把刺梨屁股上的鱗片去掉，最后把刺梨分成兩瓣，去掉里面的種子，這樣就可以吃了。放在嘴里吃，清甜，要是你有感冒的話，拿回去泡水，還可以醫(yī)治感冒呢？

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八日，我們在老山前線參加戰(zhàn)斗時，當(dāng)我們攻下了146高地北側(cè)突出部時，我們的后勤保障部隊(duì)已經(jīng)被敵人切斷了，壓縮干糧沒有了，水也沒有了，我們已經(jīng)有三天三夜沒有吃一粒米飯和沒有喝一滴水，在生命生死垂危的關(guān)頭。連長說，大家去找野果吧，怎么也得活下去，活下去就是勝利。我們就隱蔽著去找野果，陣地前沿如原始森林般黑壓壓的一片，竹子，樹木，荊棘，茅草，野果樹到處都是。我們找到了一些野香蕉，野木瓜，野飯子等等。沒有其他辦法，那些野果是苦的酸的，我們一口口的咽下去。為了保存戰(zhàn)斗實(shí)力。我們舔茅草上的露珠，我們舔芭蕉葉上的露珠。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五天六過去了，我們的后勤人員終于把水和食物送上來了。

那些受重傷的戰(zhàn)友，在沒有抬下陣地的時候，依然堅(jiān)持著?？墒怯捎谒麄兞餮^多，還是沒有活下來的希望，就在陣地上離開了我們。想起那些情景，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些野果放在戰(zhàn)友的手里，他們都沒有來得及吃，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我們，怎么不讓我感到悲痛呢？

那一個秋天，我從打工的城市回到故鄉(xiāng)，我爬到山坡上一看，那些金黃金黃的刺梨滿坡都是。我摘幾個，去掉了刺梨表面的刺和鱗片，用嘴巴一咬開，再去掉里面的種子，放進(jìn)嘴里，特甜。我仿佛回到了我的童年時代了?，F(xiàn)在不是饑餓的年代了。那些野果農(nóng)村人也沒有多少人去吃了。不過現(xiàn)在生活好了，不知道為啥？一樣會有人單獨(dú)跑到鄉(xiāng)村去，去尋找野果，他們說，這是城里人專門親近大自然，親近野果，想吃山里的原生態(tài)食物的想法。他們說原生態(tài)食物可以使身體健康，延延益壽?？上攵鼘θ藗兪侨绱说闹匾?。

首發(fā)散文網(wǎng)：http://www.277762.cc/subject/531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