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煙雨不能保護(hù)自己的子女，愛人，父母，是人最為憋屈的，可是卻連斗爭的權(quán)利也要被剝奪，那么，天理還何在人心？————題引

當(dāng)劉猴子帶著一家老小回村時(shí)，正值村里組織去修長江沿堤，劉猴子雖然一家都住在了城里，可是戶口還在，田地還在，所以這全民動員修河筑壩的事，他定是逃不脫的。與其說劉猴子是作為劉成柱的叔伯兄弟回來探望慰問，倒不如說是被村里的書記給三申五令逼回來的。

劉猴子提著大袋小袋水果，領(lǐng)著幾個兒子在傍晚時(shí)分敲開了家娥的門，正逢劉兵三七，劉波回來祭祀。一進(jìn)門，劉猴子滿臉堆笑，“他細(xì)嬸啊，我這真是過意不去啊，屋里出這么大的事，才回來探望，多擔(dān)待啊。”劉猴子邊說著話時(shí)，邊遞上提來的禮物，不容家娥拒絕就徑直往屋里竄，還往堂屋的右邊大手房瞄了瞄，見家俱是新的，床也是新，屋子里都剛刷過一遍，便也猜到這是給劉兵準(zhǔn)備的婚房，他面帶愁容顯出難過的樣子繼續(xù)惋惜道：“這傻孩子啊，怎么能這么想不開啊，你看這讓活著的人多痛心??？……”劉猴子幾個兒子也都畢恭畢敬地點(diǎn)頭附和著。家娥沒理會，自顧自地繼續(xù)往廚房去吃飯，劉猴子自覺無趣但沒有辦法，一干人只好跟著去了廚房。

劉成柱見是劉猴子回來，很是震驚，他是個極其愛面子的人，雖說這么些年過節(jié)還在，可是這進(jìn)城了的“細(xì)哥”居然這次能這么屈尊自己，特意回來，并帶著全家老小都來看望他們家，說明他那個誠意還是在那兒的，再退一萬步來說，這劉猴子畢竟是這個村子里與自己最親近的人了，年歲大了，總得想要那么幾個老根給盤著。這么想著時(shí)，劉成柱忙起身，讓坐，還給幾個侄兒子遞了煙，忙打著招呼，看起來還是頗有禮體的。

先說到的是這劉濤，劉猴子開始當(dāng)著劉成柱的面，不停地痛罵這劉水明，大意也就是說，就算劉濤真是個小偷，他劉水明應(yīng)念在兄弟叔侄一場的份上，也不該報(bào)案鬧得滿城風(fēng)雨，以致于嚇得才16歲的劉濤是有家不敢回，這會兒也不知躲在哪個角落里流浪。劉猴子滔滔不絕地講著這些無關(guān)痛癢的后話，惹得家娥的眼淚是和著米飯往肚里吞。再說起這劉兵，劉猴子讓大兒子給劉成柱當(dāng)眾跪下，說娶了個媳婦，嗜賭成性，花錢如流水，以前只知她愛到處借錢，哪曾想到這錢竟借到了死鬼劉兵的身上呢？劉猴子忙讓大兒子磕頭，還說是為借錢的事賠禮，讓嬸娘家娥莫要計(jì)較。

他們就那么跪著拜著，劉成柱覺得面子過意不去，作勢要去攙撫起素珍的老公，卻被忍無可忍的劉波，蹦跳著起來，一把推開了劉成柱?！澳氵€打算原諒他們是吧？你還打算認(rèn)你這個好“細(xì)哥”是嗎？你怎么這么不硬氣，不長記性啊？你的大兒子死在哪個的手上??？是素珍啊，她媽的，把藥少拿了一瓶，她就那么惡毒地害死了我哥啊，你還記得你的心頭肉劉濤不，不就是他一根藤的兄弟啊，害得杳無音信么？不說是報(bào)案，說不定被他們打死，沉了湖啊？你個有眼無珠的老東西，你是瞎了狗眼了吧，還抽煙給他們吃……”劉波指著劉成柱的頭腦殼破口大罵，家娥沒有阻止，她終于嚎淘大哭起來：“前幾日，我在桔園做事歇息，看見了一條青花蛇，就那樣把頭昂在我的面前，我沒有躲，也沒有退，那是我的兵兒回來看我的喲，我問我兵兒，哪個害死了他，那青皮蛇就往素珍屋里跑去了喲，我追到門口才轉(zhuǎn)身啊，我可憐的娃哎……”家娥的哀嚎聲嘶力竭，憐天憫地，村里來了許些看熱鬧的人。(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劉波拿著菜刀，在自家的餐桌上，邊用力剁著，邊指手劃腳地痛罵著父親劉成柱，言語激烈，劉成柱卻沒有還口，他蹲在門口，雙手抱頭，綣縮在自己的懷里嚶嚶哭泣，劉兵的死，與劉濤的失蹤，對他來說，這是一輩子最為致命的打擊，而這一切的后果，確也是自己間接造成的。

劉波為此指責(zé)他，痛罵他，不原諒素珍這些也都是理所當(dāng)然的，突然，劉成柱像是開明了些。

村人開始勸說劉猴子一家人離去，而劉猴子還在據(jù)理力爭，“不就是借了錢撒，我們雙倍奉還，我們家素珍沒有你們說的那么狠心，藥死劉兵，明明是自己害死了兒子，還污賴我家這老實(shí)巴交的兒媳，是看我們這大家子沒有人在屋里，好欺是吧？……”村人的勸說，劉成柱的飲泣，無形中竟增長了劉猴子的氣焰，他由開始的賠禮，竟演變成了怒目相向。

他過份的語氣，終是激起了劉波的不滿，他拿著菜刀，沖向劉猴子，朝他揮舞過去，劉猴子幾個兒子，忙阻擊著劉波，“媽的，你給老子把話再說，再說一次，老子一個電話，叫來一車人，能一秒鐘把你家踏平了，你信不信？你信不信？……”劉波的咆哮著實(shí)嚇人，說罷竟真掏出當(dāng)時(shí)少見的手機(jī)，作勢要打電話。震耳欲聾的怒吼把爺爺也給引來了，這爺爺自從大孫子出事，小孫子失蹤后，他自覺地搬回了老屋，日日夜夜守著劉兵的酒廠與劉濤管理的加工廠，不離半步，嘴里總念叨著，“會回來的，他們會回來的，我等著他們回來。”精神嚴(yán)重恍惚的爺爺，一見劉波與人吵架，忙去阻止，年事已高的他，生怕這一吵，又把這唯一的殘疾孫子也給吵沒了?！安▋喊?，你這是要做什么喲？你就莫要添亂了，你還嫌這個家不夠亂的啊，還嫌我們這個家沒人看笑話的??？你拿著那害人的東西，老楓樹又要怪罪你了，老楓樹又要怪罪你了??？”爺爺老淚縱橫，硬是把劉波給勸說了回去，這一仗，是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輸給了劉猴子。

不過，這一架也算是徹底與劉猴子家斷了來往，可是這天殺說話不過心的素珍，放過她以后，她竟然在村里得意洋洋地說起了風(fēng)涼話，說這老大劉兵死了，劉家大勢已去，在村里只怕是蠻橫不起來了，再說這兵只是冤大頭，替劉波還了當(dāng)年劉猴子小兒子劉進(jìn)被牛踩死的債，這話里話外都讓人聽出來，劉兵的死與她家是有關(guān)系的。

這樣的惡氣怎么叫家娥咽得下，她天天早起罵素珍，一直罵到村里組織去做堤的工地上，家娥做著村里分派的任務(wù)，邊干活時(shí)，邊想起了兩個兒子，竟悲從中來，偷偷流淚，管事的工頭看見了，忙上前安慰。好歹不分情況的素珍，居然在一旁和鄰村人說長道短，“這死了兒子，就是不一樣哎，沒日沒夜的哭，這不死也得叫她給哭死?！边@話傳到了家娥的耳朵里，可不得了，她拿著鐵鍬要去打素珍，結(jié)果真的一不小心把素珍給打得頭破血流，工地是沒有繼續(xù)做下去了，這素珍卻捂著打破的頭，竟然把家娥給一紙?jiān)V狀告了個故意傷害罪。

就算你有天大的委屈，沒有證據(jù)，也沒有道理。劉波痛恨自己那晚沒有留下一點(diǎn)兒證據(jù)，就這么讓兇手逍遙法外，結(jié)果母親的出氣，卻讓了這萬惡的素珍有機(jī)可乘。當(dāng)收到法院傳票的時(shí)侯，劉成柱傻眼了，沒有想到自己家吃了大虧，上了大當(dāng)，卻還沒有理，這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

為了安寧，劉成柱四處托人找關(guān)系，打聽著這憋屈的官司，該要如何終結(jié)。終于，皇天不負(fù)有心人，劉成柱尋得一處遠(yuǎn)房的表侄，是個律師。表侄也熱情，聽劉成柱講述完事情的經(jīng)過后，忙隨后就到了區(qū)法院了解情況，最后還轉(zhuǎn)彎托關(guān)系，說把這事私了，不過唯一的要求是要家娥寫保證書，保證不再騷擾素珍，這事才得已了結(jié)。這保證書是劉成柱寫好的，家娥按了一個手印，家娥按完手印，跑到劉兵的墳前哭了一個下午，痛恨自己為人父母的無力，也是痛恨這世道的不公。

聰明不過劉猴子，他得了便宜又賣乖，看著這頭腦簡單的兒媳不斷地給自己惹來事非，生怕這一波剛平，那一波又起，他只好徹底把兒媳接到了城里，并賣了老屋，永世地?cái)嗔寺淙~歸根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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