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整錢的老者

作者施澤會

生活常常有讓你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那天晚上，大約11點鐘左右，我從工業(yè)園門口走出去，準備到那個我經常去的商店換點散錢，當我走進門口，一個70多歲的老頭坐在一根小膠凳上，眼睛不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小桌子。他的右手不停地在褲包里掏東西。我仔細一看，他是在把一個一個的硬幣從褲包里掏出來。

我就感到奇怪，這么大的年紀了，他哪里來這么多硬幣？我看見他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旁邊還放著一根拐杖。他穿一身存舊的土布衣服，仿佛從來沒有洗過。臉上布滿了滄桑的皺紋和灰塵，頭發(fā)花白，嘴上的胡子把下巴都蓋住了?？粗浅？蓱z的樣子，我想問問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后來我悄悄地問商店老板，這個老頭怎么那么多硬幣？商店老板說，你不知道，這個老頭在我這里換了很多次整錢了。沒有辦法，他說的他的兒子不孝順，媳婦與兒子離婚了，留下一個孫子，還在上小學三年級，老伴也去世了。兒子也不照顧他，兒子到沿海一帶打工，出去了10多年，一沒有一個電話，二沒有寄一分錢回家。他和孫子在家里守著那幾分薄田，相依為命。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他把孫子寄托在學校里，自己一個人出來討錢。他走了無數的山路，走了無數城市的水泥路，風雨無阻。

商店里有來來往往買東西的打工者。他們有說有笑，聽說我們在談論面前這個老頭，他們有的小聲的說話，這個年頭，你們不知道，像他這種討錢的方法是一種致富的門路。他們當中有相當一部分人一天的收入超過200元，甚至更多的都有。一個月下來就是五六千，多的上萬元，比我們打工的強了好幾倍。(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商店老板說，你們不知道，老無所依的感覺，他愿意這個樣子來討錢嗎？沒有辦法的辦法，人總不能活活餓死吧。像他這樣生個兒子不成器，不但沒有享到一天福，反而還要討錢來照顧孫子。你們想想，讓你們去做，你們愿意嗎？買東西的打工者不說話了，提著自己的買的商品走開了。

老頭不管我們說什么，他一個一個的數，1元的放在一起，5角的放在一起，1角的放在一起，數數量將近用了40分鐘，他終于把他的硬幣數清楚了。他一堆一堆的點給商店老板。商店老板用筆記下來，總計有200元零5角。商店老板從抽屜里拿了兩張100元給老頭，那5角錢老頭說就不要了。商店老板說，那我給你記在本子里，下次來換一起給你。時間已經到晚上12點多鐘，我看著那個老頭從商店門口走出去，拄著他的拐杖艱難的走著，那個身影矮小，仿佛一個被這個社會拋棄的人。

我問商店老板，他這樣幾天來換一次整錢？商店老板說，多則一個星期，少則兩三天。兩三天就有200多元的收入。他說，今年不行了，遇到全國甚至全球經濟都在下滑，討錢當然也要受到影響，你看他的眼睛都是紅紅的，照這樣下去，到時候走路都看不見了。我把剛才那個老頭的200元散錢換了過來以便備用。我離開了商店回去休息了。

第二次見到這個老者的時候，是一個中午，我去給公司買飲料?？粗€是一個一個的把硬幣從褲包里掏出來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我沒有時間等著他數錢，就匆匆忙忙回到了公司。后來我想起這個老頭怎么改變了換錢的時間？我打電話問商店老板。商店老板說，他要寄錢回去給孫子交生活費，所以白天都沒有走多遠。他讓商店老板給他寫了一張匯款單，后來才知道這個老頭老家是河南的。

沒有過幾天，我聽商店老板說，這個換整錢的老頭被一輛貨車撞傷了，現在還在醫(yī)院住院，商店老板去看過他，還給他買去了蘋果。老人老淚縱橫。

老人住了兩個月的醫(yī)院，肇事司機找老人私了。除了負擔老人的醫(yī)療費用外，還賠償了老人2萬元錢。老人就回到了老家。

老人回去給商店老板打了一個電話，感謝那段日子給他換整錢，要不是換整錢不好攜帶那些硬幣。商店老板說，我換給你整錢，你要整錢，我要用散錢，各有所需，不用謝。

春節(jié)快到了，三三兩兩的人群，有的在買春節(jié)用的物品，有的在買一票難求的車票，大家都忙著回家過春節(jié)。我自己一個人站在夜里感覺仿佛和換整錢的老頭一樣的孤獨和憂傷，不知道那個曾經換整錢的老人怎么樣了？

這個時候，我突然想起星光大道旭日陽剛唱的汪峰的歌《春天里》

“如果有一天我老無所依

請把我留在在這春天里

如果有一天我悄然離去

請把我埋在這春天里

春天里”

這歌聲在浩瀚的夜空里久久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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