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
我和阿雪的愛情，濃重得像梵高畫的向日葵花。
——寫在前面
一
收到阿雪給我郵寄的包裹時，恰好是農(nóng)歷里的中秋佳節(jié)。細(xì)雨把天空染上了濃濃的思念，又悄無聲息的降臨到人間。在云層散不開的天氣里，不知道今晚的月兒會不會圓。
我拿著包裹，一路的往宿舍走回去。郵遞員給我打電話時，我還在溫習(xí)昨夜的一場夢，知道是阿雪給我寄了東西來，便穿著背心，拖著拖鞋，臉也沒洗就往樓下跑去。(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我未曾料到我會如此激動和瘋狂，大概，是因為我愛她的緣故。
二
高三，這段遺失在記憶里的時光，曾是一個長指甲的多情女子，輕輕在我心里劃過，青春，就多了一道未愈的傷痕，清晰可觸，刻骨銘心。
那是一出關(guān)于選擇的劇目，曾經(jīng)的風(fēng)流少年，為了遠(yuǎn)方的夢想，而接受了她賜的流浪。只不過，世人的流浪，只是暫時的居無定所，與安定漸行漸遠(yuǎn)。而我的流浪，于我而言，是一種迷失，在夢中，迷失在她離去的背影里。
那時，我才十八。青春，偶作片刻的停留，多年來歡喜的音符就突兀變奏，成一曲悲傷的旋律，轉(zhuǎn)轉(zhuǎn)續(xù)續(xù)，一直縈繞在耳畔深處。曾幾何時，我日復(fù)一日的沉思，思考這青春到底是什么東西，是用愛情釀造的劇毒，還是斷了線的風(fēng)箏，或者，青春，只是一朵未開就被草草宣告凋落的紅玫瑰。
時光于我而言，是不厭其煩重播重演的肥皂劇。一個人，若真把過程中的點滴當(dāng)真了，領(lǐng)會了，記住了，那么一切短暫的光景，都是漫長的路途。怕黑的人，夜夜總會是難以入夢，總得在床上轉(zhuǎn)輾反側(cè)。所以高三那段日子，就如同用苦水澆灌的土地，連散發(fā)的一絲氣息，都作著苦痛的呻吟。我唯一能做的，是翻開書本，圍著諸多的公式定律，努力不讓自己的頭腦有空隙，去裝容那場別離。
三
考前十天，我看完筆記，抬起頭，偶然邂逅那道風(fēng)景。從此，阿雪，那個文靜的女生，闖入了我空虛的心魂。
她在靠窗的位子，淺淺的頭發(fā)，被窗外飄來的陽光輕輕梳理，一如徐志摩的詩里夕陽下的新娘。她偶爾抬起頭，小巧的下巴，高挺的鼻梁，霎時間破開了我沉默而封閉的心門。我不知道，我這座荒閉的孤城，還能經(jīng)受多久，她舉止柔情的攻伐。
在考前五天的下午，天空，下著小雨，終于勾起了我的思緒，綿綿的感覺，在我心里，終于融合成一股勇氣。我翻出塵封箱底的手機(jī)，上了，進(jìn)了她的空間里去，又一口氣看完了她的日記心情。將她添加到我的特別關(guān)心?；腥簦咽?，我的一部分。
時間，在偷偷謀劃著逃走，在我們本就緊張的日子里。終于，逃不掉的現(xiàn)實，最后還是發(fā)生。黑板上的最后一張日歷，駐足的時間是6月8號，高考開考的日子。
在安檢大廳擁擠的人潮里，我見到了一臉平淡的阿雪。我伸出手，向她打招呼，她走過來，微微地朝我笑了笑。然后，互相說著鼓勵的話，揮了揮手，走進(jìn)各自的考場。
四
放假了，畢業(yè)了，人散了，距離遠(yuǎn)了，我和她，卻因為上的聯(lián)系，而一天天走得近了。我開始對她說許多真心話，分享我和她少有的共同的記憶。她喜歡用表情來表達(dá)心里的東西，喜歡發(fā)的消息帶點文藝，她說她羨慕我這個連任三年的語文科代表，能寫出動人的文字。
查詢成績的那天，我在學(xué)校里又見到了久別的她。這次和她說話，竟然不覺有絲毫的壓力。她分明是把斜劉海換成了乖乖可愛的直劉海，站在我面前，微笑著，問我好不好看。我站直了身子，說了：反正我覺得好看。
她就笑得更加動人了。
成績出來了，我上了二本，阿雪上了?？?。后來，她填了臨市的志愿，而我往北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打電話，邀她一起去街上吃早餐，她答應(yīng)了。我給她點了一碗紅豆湯，她說，她很喜歡紅豆，不僅是因為那首“紅豆生南國，春來發(fā)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睂懙脺厍閯尤耍萌饲樗?。更重要的是，一直以來，她的好朋友們都是叫她“小豆豆”，日子一長，便把感情都寄寓在這豆上了。
五
七月份，家里人說給我辦升學(xué)酒。我開始著手邀請同學(xué)們來一起敘敘舊，大家一起好好享受這歡樂時光。當(dāng)我還在和同宿舍的好哥們兒商量這事時，阿雪卻提前給了我電話，說她要來參加我的升學(xué)酒宴。
到那天時，阿雪是最早來的。到我家，她是第一次。一進(jìn)屋里，就開始抱怨我家好遠(yuǎn)，她坐車來，腿都麻了。說要我發(fā)揮文采，給她一千字的檢討。我打水給她洗臉，故意說：“我在家里都不干活的呢，現(xiàn)在還親自給您端水了，您看這態(tài)度能讓您消氣么?！?/p>
她把毛巾捂在臉上，嗚嗚地笑了起來。
那天晚上開了歡慶晚會，她走到我身邊，說要去為我唱一首歌，我自然很是歡喜，便示意同學(xué)們一起鼓了掌。她走向前去，拿起麥克風(fēng)，音樂響起，燈光在她身上炫舞，伴隨著她的歌聲，刺透了我的矜持。
酒宴散了，第二天，其他同學(xué)都走了，只有她說還要玩，說是怕回家后無聊，終日的睡覺，會讓自己長胖。其實她肯留下，是我最大的期盼，現(xiàn)在終于能夠?qū)崿F(xiàn)，便覺得世間的一切美好，都在我的生活里，駐足留下了。
六
阿雪回家以后，我們又恢復(fù)到用上網(wǎng)的方式來聯(lián)系的日子里去，有時會一直聊天聊到兩人都感到疲倦，夜深人靜月偏掛的時候。那些日子，睡眠少了，卻是格外香甜。好像是這睡眠里揉進(jìn)了美夢，然而醒來時，把眼睛睜開的那一刻，卻找不到一絲關(guān)于夢的痕跡。這種感覺，就如同去旅行，發(fā)現(xiàn)了美麗的風(fēng)景，卻只能舉著相機(jī)，只能夠說著美麗，卻不能真正說出美在哪里。
然而，在這場旅行的途中，卻有晴有雨。曾有幾天的時間，鄉(xiāng)里停電，手機(jī)無法使用。在這個信息高度發(fā)達(dá)的時代，沒有手機(jī)，其實就該算是殘廢了。恰巧這幾天，阿雪去我的空間留了很多留言，又給我發(fā)了很多消息，但是都沒能得到回復(fù)，她便生了氣來。那是一種類似燃燒的火苗被無情澆滅的感受，我能理解。在后來我打開我的空間，看到了她的心情，出現(xiàn)在我的特別關(guān)心里。
“你只是擁有對我忽冷忽熱的權(quán)力，但你可否擁有了我？”
我的心一陣的疼痛，然后給她打了電話。
我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已經(jīng)傷害了你?！?/p>
她笑了笑，：“其實你可以解釋，我可以聽聽是否合理?！?/p>
“對你我不會解釋，但請你相信，我不會忽冷忽熱的對你，永遠(yuǎn)，好么？”
她沉默了，她的沉默，是我莫大的罪過。
那天晚上，我又給她發(fā)了信息，我說：“不管你怎樣認(rèn)為，我喜歡你?！毙畔⑺瓦_(dá)，我便關(guān)了機(jī)。是逃跑，不是你逃避。
第二天，當(dāng)我懷著不安的心打開手機(jī)時，她的短消息闖入了我的眼眸?！拔覀兊臅r間不長不短，但，這段日子里，‘我喜歡你’，這四個字，你怎么到今天才說出口？”
我深嘆一口氣，回復(fù)說：“那，現(xiàn)在還遲么？紅豆還可以春來發(fā)芽么？”
她很快回了，說是要考慮一下。我等，多久我都等。
待到中午時分，她的短信像是初春的甘霖，滋潤了我干渴的等待?！昂昧?，咱們在一起，一場異地戀?，F(xiàn)在回答你不遲吧，別人等了我三年，那顆豆也沒發(fā)芽，而我，卻在幾個小時里。為了你，而一樹繁華?！?/p>
我緩緩放下手機(jī)，眼淚就也默默的舐舔我的臉頰。阿雪，這個讓我魂牽夢繞的女生，這顆從我心里種下的紅豆，終于肯為我而發(fā)芽。
“無論距離多么遠(yuǎn)，我不害怕，因為你在我心里；無論風(fēng)景多么美，我不涉足，因為你在我懷里?！?/p>
七
阿雪打電話給我，說她在看電視劇北京青年。里面最讓她感動的臺詞是：不離不棄，生死相依。她說“不離不棄”她很喜歡，但是“生死相依”于她而言卻是那么沉重。兩人相愛，就要為對方好好生活，輕易就言生死，想起來，總是那么讓人心疼。
阿雪給我說時，語言里一字一句都斟滿的是她的柔情，我略微的一嗅，就醉掉整個青春。
那天晚上，我徹夜未眠，輾轉(zhuǎn)在床上，任窗頭上的月光，窺探我可憐的模樣。第二天一早，我便給阿雪發(fā)了信息，說“你若不離，我定不棄。我們不談生死分合，我會為你好好的，你呢？”
阿雪給我一個笑臉。后邊的文字是“不離不棄，相惜相知。”
八
日子，像個調(diào)皮的小孩，用裹滿泥巴的小手，在我的生活里留下痕跡，便消失得無蹤無影。我和阿雪在一起的日子一天天多起來，分別的行程卻又在偷偷安排。
那天我在北上的車站，在嘈雜的候車室里接到她的電話。她說，她很失落。相擁的劇情還未曾開始，相別的淚水卻早已掉下。她讓我好好照顧自己，在她看不見我的地方。
我沖她笑了笑，說著安慰的話，走進(jìn)車?yán)锶チ?。其實她說的，何嘗不是我沉重的心事。傷離別，離別卻又在眼前。
那天在車上，我想著她，在七個小時的車程中，未能合上一次眼。沿途的風(fēng)景，一抹抹往車后飄，卻沒能飄在我的眼里。那一刻，情到深處，我給她發(fā)了一條信息：
把你最愛的歌寄給我
我陪你一起唱
在看不見你的遠(yuǎn)方
把你最傷心的事告訴我
我同你一起悲傷
在看不見你的遠(yuǎn)方
把你最快樂的事寫給我
我和你一起歡喜
在看不見你的地方
九
在見不到阿雪的這些日子里，才真正體會思念的重量。有時，想她時，心里就被尖針插了千百萬回，然后淌著纏綿的血。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就會獨自一人，跑到學(xué)校后邊的餐館里，點了啤酒，一個人又喝了起來。
給她打電話，是我每天的必修課，聽她的嗓音，就足以撫慰我思念的心靈。有一日，她給我說，她喜歡聽那首《最親愛的你》，里面有很多她要對我說的話。我便跑到網(wǎng)吧里去，一遍又一遍的聽，下載到手機(jī)里，沒事了就用心去學(xué)。如同，我是一個諜報員，阿雪給了我愛情的密碼，我必須，用心用腦用感情去破譯。
前幾日，我給她說，我要把《最親愛的你》唱給她聽，她很高興，便立刻不作聲了，等我開口。
當(dāng)我用心去唱出那一首歌時，每一個歌詞，每一段旋律，從我聲帶中孕育出來，就成了我和她的愛情宣言。最終，所有的旋律，所有的歌詞，以及我所有的感情，都?xì)w化到宣言里去。
哦，阿雪，你若不離，我定不棄。
十
阿雪給我說，她給我寄了東西來，叫我注意查收，我問她寄了什么時，她卻調(diào)皮地笑著緘口不言。
我拿著包裹走回宿舍，激動的心促使我打開封包，然后小心取出東西來。
那是一個心形的禮品盒，粉紅色的底面，印著美麗的花紋，似極了飄在夜空里的星星。盒子上端扎著一個蝴蝶結(jié)。
當(dāng)我的心跳還和著揣測的節(jié)奏時，盒子里的東西卻讓我暫止了呼吸。那是一塊銀白色的表，安靜地，倚靠在棉球上，泛著微白光芒。
我拿起表，表針憩息，時間停止在13：14。
我笑了，一個人在宿舍里，笑得那么專情。
從13：14出發(fā)，我撥動著時分秒，然后讓時間停在5：20。
盒底，還有一顆紅豆，我拿起來，捧在手心里，怕微雨的天氣中，我的體溫，不夠給它長久的溫存。
晚上，我給阿雪發(fā)了一條短信：此物最相思。
她回我：愿君多采擷。附加一個笑臉。
“有時候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
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
寧愿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fēng)景都看透
也許你會陪我看細(xì)水長流”
夜里，聽著王菲的《紅豆》，想著最親愛的她，安靜的入夢。夢里，是我和她，在中秋月下，細(xì)數(shù)天上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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