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大雜院

王正人

自打從郊外大雜院搬進這買賣街開烤雞店以來，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寞與煩躁。令我時時想起大雜院，想起雞鳴狗叫，大人吵孩子鬧的大雜院；想起大雜院里那些隔著墻翹著腳談天論地嘻嘻哈哈的人們……

趙大媽是大雜院里年紀最大又是最活躍的人，沒事可做時邊走東家逛西家，專管那些夫妻之間的不平事。妻子總是嫌我活干得少，叫我懶龍，可只要我掃個院子清個雪什么的，趙大媽看見了準會慢聲慢氣地說上一句：“小王可不懶，小王！選模范丈夫的時候大媽選你?！迸Ｉ┦沁@里小字輩中的老大，她是脾氣大嗓門高，就是兩口子吵架也要讓半個街知道的主。牛大哥則是好喝酒，脾氣倔，認死理，為這趙大媽沒少批評他，兩口子之間也是戰(zhàn)爭不斷。牛嫂時不時地就會站在院子里一邊“嘎啦啦”喂豬一邊大喊大叫“你以為我是棗花好欺負的？你真是坐飛機放屁，響（想）到云彩眼里去了?！笨墒?，任她怎么叫怎么喊就是治不了牛大哥的牛脾氣。

姚嫂是一個好打麻將能竄連局而又輸錢就拽牌罵色子掀桌子的臭打手。我們都叫她“幺雞”，取“要急”之意?！扮垭u”掀桌子可不是心痛那幾個錢，人家就是這牌風，其實她心眼還是蠻好的，中午大人不在家，學生放學吃不上午飯是常有的事，只要“幺雞”知道那是讓吃讓喝滿張羅，末了還要馬上一句“小王八羔子，路上靠邊走，小心車！”

要說大雜院里最能惹是生非的就數(shù)大風這小子，七歲時放火燒人家柴草垛，八歲在人家屋后挖“沉井”，九歲就能滿胡同子寫“淫詩”，要不是他媽“小狠事”管得嚴，他能讓西院的寡婦哭八場，滿胡同子的大人沒誰愿意多看她一眼，小孩都得躲著他走，但也有躲不過去的時候，龍兒腦門上的“帽徽”就是他用磚頭給按上去的，為這“小狠事”見了我還是一副賠禮道歉的臉。(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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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在這條生意街上卻看不到也聽不見，這里的人們滿腦子的掙錢道，互相說上一句話都是買賣詞，連這里的孩子相處都是“現(xiàn)貨交易”。

一次下班回家，我看見龍兒坐在床上掉眼淚，一問才知道是對門的“小張包子”用兩個包子就強行交換了龍兒的小汽車。此事沒過幾天龍兒就用一條雞大腿換來了一只小手槍，沒事的時候就用槍口對著包子鋪“啪啪”一個勁地打，誰哄也不聽。后來我說服了妻子，把龍兒又送回了市郊的大雜院。

烤雞店的生意一天天地好起來，我也慢慢地適應了這里的環(huán)境，學會了一些與鄰里相處的新方法，也學會了笑，學會了那種讓顧客買烤雞的殷勤的笑。但我還是忘不了大雜院，忘不了大雜院里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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