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望

這個村莊整天靜悄悄的，偶爾有送建材的機動車輛，“突突突”的轟鳴聲敲碎了小村的寧靜。婦人牽著小孩站出來看。

朱軍是這個村的人，兩年前當兵去了，在農村人眼里，能走出村子當兵、接班、或是考上大學，那是一種榮耀！而今，20歲的朱軍出落成一個帥小伙，加上一身英武的軍裝，越顯英俊瀟灑。鳳嫂那可樂壞了也忙壞了，三天三夜睡不著覺，她盼星星盼月亮就盼望兒子能吃上公家糧。

過年時，朱軍回來了。村里的年輕人都很羨慕他，要去他家看個究竟。他給我們講了很多趣事：體檢時把衣服脫光，很多父母就趴在窗戶上朝里面望。完了，醫(yī)生就讓他們轉過身翹起屁股，逐個扒開肛門檢查是否有痔瘡。就當醫(yī)生俯在一哥們的屁股后面檢查時，這哥們放了一個屁，只聽見醫(yī)生大罵：“你就不能忍著點！”我們哈哈大笑。后來又復檢，令人崩潰的是這次檢查竟然有部隊的女軍醫(yī)，這些青春年華的小伙子們的某些關鍵部位又暴了一次光！野生訓練的時候在水中里打滾，抓了蛇和鳥還有蛙，把肉烤到半生不熟時吃下的滋味是不好的……聽得我們心潮澎湃，自己也想去體驗。過完年朱軍就回部隊了，我們再也沒見過他。

清明節(jié)如期而至，河水變暖了，田里一片蛙聲，村里人開始犁田了。朱軍他爸從田里回來，在門口摔了一跤就沒氣了。送到醫(yī)院時身體全僵了，手指勾起來像鐵爪子張不開了。鳳嫂跪在地上大聲地哭，親戚把她扶起來，誰也不敢再提半個跟她不幸死去的男人有關的字。一提起，她又掉眼淚。這一天都沒吃飯，眼睛快睜不開了。不知誰說了一句話把她點通了：你要是餓死了，等你兒子吃上公家糧的時候，你就沒福氣了咯！后事處理完，新墳上又長滿了草。稻子吐穗了，日頭曬得老晚，月亮才出來。朱軍還在部隊，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每次打電話朱軍總要把部隊的新鮮事跟母親說個不停，鳳嫂則說家里一切都好，沒什么變化，然后就掛了。

鳳嫂是怎么想的呢？只要兒子兵期一滿，什么困難都會隨著她死去的丈夫一起埋葬在黃土里。等到村里收完稻子，田里蹲著一個個稻草人像在等誰回來……( 文章閱讀網：www.sanwen.net )

冬天來了，村子里靜悄悄的?！爸燔娀貋砹耍燔娀貋砹恕边@個話從老人口里傳到小孩那里，然后就像勁風一樣吹遍了整個村子。一身英武的軍裝，英俊瀟灑，他的背比村里任何一個挑稻子、扛木頭的男人的都更直。石板路像奶奶手里的一根針線把每戶人家都串在上面，朱軍走過誰家時，老老少少都出來看：“當兵的回來啦！”鳳嫂老早就走到蜿蜒進她家的那條布滿枯草的田埂頭上站得高高的，像一個稻草人把腳尖墊得高高的望著兒子來的方向，冬風吹散她的頭發(fā)和那些枯草一起胡亂地飄搖。家里比村子里更安靜，只有鳳嫂一人，那把朱軍他爸在山上砍來竹子親自做的搖椅掛滿了蜘蛛網，很久沒人坐過了。再也瞞不住了，鳳嫂把一切都告訴了朱軍，從犁田說到收稻子，再到寒風把稻草人吹個不休。朱軍哭了：“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我在部隊以為家里一切都好，一直安心訓練、學習……”“不告訴你就是要你安心在部隊學習，早點吃上公家糧。”鳳嫂這回沒有哭，因為她以為她盼望的這一天終于來了。

后來，鳳嫂病了，到醫(yī)院做手術把膽都割掉了，就一直在家。這么多年過去了，朱軍呢，過得怎么樣？娶了個偏山地區(qū)的姑娘，生了個兒子。那一年義務兵期滿，朱軍并沒有分配到工作，在家呆了很久，瞞不住了，他才告訴母親。

春風又吹暖了田里的水，一群披著嫩黃色細毛的鴨子跟在朱軍的犁后面用紅腳丫劃出長長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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