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浩濤

這幾天有一幕圖景總是會出現(xiàn)腦海，心里或唏噓、或隱隱難過，是何滋味？竟然自己也無法厘清——那是剛到這座城市，在快速公路的隔離帶見到的那一排排移植的樹木，它們和城市綠化系統(tǒng)里無數(shù)整齊排列的各種“唯美”樹木沒什么差別，有著高挑而苗條的身材，細嫩而潔凈的皮膚，絕對墨綠的樹葉，伸縮得體的樹枝組合……不難看出，這些有著完美形態(tài)的樹木在出植物培植中心送來時，是經(jīng)過了一番細致挑選的。不可能讓我們在荒山野地見到的那些形態(tài)各異的樹木在公共視野出現(xiàn)，那是要對得住人民，對得住納稅人的錢的。

按理來說我沒有什么好挑剔的，也不應該有什么想法，更沒必要有情緒的波動，不斷規(guī)范和重復的事物讓自己漸漸麻木。可是當那等距離排列在開闊路邊望不到盡頭的樹木身上掉著的藥袋剛印入眼簾時，我還是感到了隱隱地痛，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傷感？它們于我何干？這些只是一些裝點城市的符號而已，它們甚至已經(jīng)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植物”，不是我習慣欣賞環(huán)境里的植物，不是自然的植物。

可我還是心堵，我想要是路旁邊要是有棵上百年以上的古樹看到它們后代的這種生存情景，一定會相當?shù)?a target="_blank">傷心，（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它的老淚縱橫我們是看不到的，它的淚只會在地底暗滲，人類傷心的眼淚是含毒的，甚至可以殺死另一種小生物，當有一天見到一株古樹慢慢枯黃，漸漸凋零，會不會是被它自己的眼淚所慢慢浸傷？……

我知道那些快速培植的樹木身體難免脆弱，被切斷的根系一時無法供應身體所需，嶄新的環(huán)境需要慢慢適應，但風吹雨打卻需要獨立抵抗，近在數(shù)米的同伴自身難保。我知道它們需要更多的營養(yǎng)來維持，需要藥物來治療，如果不是個個掛著那些和我們在醫(yī)院見到的一模一樣輸液袋，一根細管的盡頭連著塑料針頭深深插進樹身里，而是用一種我們看不見或有異于人類的方式來治療和供送營養(yǎng)，我可能不會去注意，也不會有感觸——它們的生存世界和我們生存的世界竟然會殊途同歸。它們對于人為加于的各種動作不但無聲，而且無動，或是有聲有動而我們無法感知？

在我們的歷史上，如果把人簡單分為三個階梯的話，大概是帝王屬于最高端，他身邊的近臣為第二個梯段，人民自然在最底一層。從關(guān)系的復雜和危險度來看，越是靠近帝王的人就會越危險，“伴君如伴虎”是很多近臣深深體會的經(jīng)驗。而遠離帝王的鄉(xiāng)民們似乎安全得多，這也是“卸甲歸田”成為近臣們最終逃離危險的最好選擇和理想。沒來得及逃離或貪戀榮華富貴的十有七八要慘遭厄運！(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在物種關(guān)系上也存在同樣的邏輯，靠近統(tǒng)治地球的人類身邊的動物，危險是不言而喻的，那些離人類稍遠些的鳥類和魚類尚且難逃厄運，就更別說整天圍在身邊轉(zhuǎn)的雞鴨狗豬牛之類了，“無用”的動物殺來享用似乎理所當然，養(yǎng)它就是為了有一天殺之，或飲血，或剝皮，或剃骨，或攪肉；或熏蒸，或煲煮，或腌臘，或煎炸……那些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動物最終也要端上飯桌，大不了在主人飽口腹之余尚存念想，畢竟朝夕相處，而人是有感情的動物，于是磨硯鋪紙，寫下一篇流露贊揚思念之作放到抽屜……我想要是動物們有一天突然醒悟過來，進化使然也好，基因突變也好，或者有一天和他們的野生同類有機會徹夜長談，我相信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遠離供養(yǎng)它們的主人，絕塵而去，永不回來。

植物們不知何時竟引起成了當今人類加倍地注意，當然自古人們也是很在意的，因為既能賞心，又能悅目，既能遮陽，又可避雨，花能美容，果可裹腹。只是今天的注意是要開發(fā)植物們最大的可能性的，他們覺得植物界比起動物界來說，貢獻太小，發(fā)展太慢，所占地盤又大?？撤ョP除又會遭到大自然的報復，那就得不斷改造之，不斷鞭策之，花要開得五顏六色，果要墜滿枝條，形狀盡量阿娜多姿，排列必須符合設(shè)計。

動物們在不樂意別人擺布時總是可以發(fā)發(fā)脾氣的，高聲叫喚幾聲或是突然猛咬一口，踢上一腿或者抵上一角。總之給點顏色你瞧瞧。可是植物們是整體無語而無動作的，這也讓我更同情它們，尤其看到它們營養(yǎng)不良或生病時。只是平時我并不會知道連植物也到了如此艱難生存的地步，當我看到它們掉了藥袋在長時間輸液，于是我一下同情心泛濫，誰讓高等動物的我們都有同情心呢，而且還特別同情弱者。植物們應該是地球上最低級、最弱的物種吧？——誰知道呢？……照我對地球物種滅亡的前后估計，絕對是人類先亡，動物其次，而植物最后。（如果不發(fā)生意外的話）。要是這一天真的來到，植物們會有反應嗎？會為已經(jīng)相處幾萬年之久的人類默默傷心嗎？或者會突然發(fā)出聲音？或者突然擺動枝葉？……可是這種偉大的進化我們是不可能看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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