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話（小說）5

孟楊

從沙洲縣城出發(fā)到大河市，有170公里的路程，需要穿過天山的一個斷裂帶，道路相當難走。一路上工長老頭不發(fā)一言，只是一心一意地開車，一根接一根的續(xù)煙，我本來想搭幾句話，但想想工長平時的威嚴，也不敢吭聲，就透過車窗去看沿途的風景。

沙洲縣被天山自東向西橫膈開來，大部分在山北，一小部分在山南。山北有森林、草原、耕地，就像一條寬鞋帶一樣繞在天山的腳面上，往北延伸是戈壁，戈壁與草原連接的地方是一汪不大的沙漠。誰也搞不清沙從何來，只是像朝圣一樣趕到幾百米高的沙山下聽沙山的轟鳴，把這里擁擠成一道名勝風景。山南這邊基本上是戈壁，黑顏色的碎石布滿了大地，人們把這叫做石被，我想這應該是對應于植被而言的。黑色的石被上不長一毛，但黑色的石被卻很好地蓋住了塵土，這對于減少塵土飛揚有很大的益處，因此當?shù)厝藢κ坏谋Ｗo非常重視。

車出天山峽谷地帶，穿行在修建于戈壁灘涂的省道上，依稀看見大河市就在前方，可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到，我試著把一只手伸出車窗，放在正前方，想透過我的手看前方的大河是什么樣子，才發(fā)現(xiàn)我的一只手竟然擋住了一座城市，我能看見的是陽光映襯出的泛著血色的手，我不由地一個激靈，悄悄把手收回車窗。

無聊的行程會產(chǎn)生無聊的想法，我到現(xiàn)在不知道我去大河干什么，不知前途為何，難免會有忐忑之意，但看著一言不發(fā)只管開車的工長，我只好啞聲在車里，作我自己的猜測。(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中午一點鐘，車終于駛入大河市，天山被遠遠地甩身后，變得隱隱綽綽。大河作為西部戈壁腹地的一個地級市，依庫木塔格沙漠而建，一條國道旁著城市，連通了東來西去的交通，給這個城市帶來了發(fā)展的便利，寬敞筆直的街道，鱗次節(jié)比的樓群，凸顯出這個城市的繁華。

我雖去過南方的大城市而且在大城市生活過一段時間，但由于在沙洲那樣的小地方待了有些日子了，一看見高樓大廈心情就激動，難免咋咋呼呼，東指西點，可工長就是不吭聲?！斑@老爺子定力也太好了?！蔽倚恼f，但不敢出聲。

工長帶我到礦區(qū)總部辦公樓前里，把我交給一個姓曹的主任辦公室交待道：“小岳我給你安全送來了，他還是個孩子，以后就得你多照顧了。我得趕回去，礦上有好多事，離不開的。”說完他重重地擁抱了我一下，和曹主任握了握手，就轉身走了。我突然鼻子一酸，想要哭出來，可還是強忍住，只讓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轉。多好的一個老人啊，他看似冷酷的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善良而充滿溫情的心，行止就像金庸筆下的大俠，話不多但心中有數(shù)。

曹主任把我?guī)У轿拿剞k公室，指定了我的辦公桌，給一個黑臉的小伙子交代了一番，大意是說讓黑臉小伙幫我解決住處，并多帶著點我?？磥砦覍⑹沁@個黑臉小伙的開門弟子了。

后來我和那個黑臉小伙住在一個宿舍，吃在一個食堂，共用一間辦公室。黑臉小伙來自東北，姓單名文遠，性格豪爽，為人大度。他說我是西北狼，他是東北虎。于是，一狼一虎出入在李應梅老板獨資的方圓集團沙洲礦業(yè)公司的辦公樓里，卻沒有嚇著誰。

我的工作就是熟悉情況，然后干一些力所能及的雜活，更多的時間是坐在辦公室里看書看報。起初還很不適應，但過了一周多，到覺得能用于讀書學習的時間很多。這很好，我喜歡。

我的職務是秘書，這個崗位很奇特，雖每天忙忙碌碌，但實際上是無所事事，可在川娃子眼里，那就是領導。千萬別像川娃子一樣當真，全國有上百萬人以這種身份風光著，但實際上活得很尷尬很憋屈。

城市是一個人員集合的大廣場，可城市又是一個產(chǎn)生孤獨的小角落，小到可以用一只手把它蒙起來。表面上看起來人山人海，但人們都為生計而忙碌著，所以彼此冷漠，這就讓那些感情脆弱的人很容易產(chǎn)生孤獨。

有本書上說過，人類面臨的最大問題不是饑餓，不是戰(zhàn)爭，不是疾病，而是孤獨。

我不孤獨，那不僅是因為有黑臉單文遠陪伴著我出入每個日子，而且是因為我冥冥中覺得在大河三十萬的浩瀚人流中，至少有一雙眼睛在注意著我，溫暖著我的心。

上帝造人的時候，交給人類一把金鑰匙，名字叫自作多情，年滿二十一歲的我，已經(jīng)學會了用它來戰(zhàn)勝孤獨。（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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