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樹下，一個老女人的一段傷心往事

寧縣二中張永鋒（）

今年麥收時節(jié)，我回家拾掇那幾畝麥子。

那天中午，天空的烏云一溜煙似的消失得杳無蹤影。天瓦藍藍的，太陽毒辣辣得炙烤著大地。小狗吐著猩紅而柔軟的長舌頭，嘻哈嘻哈地喘著粗氣。打麥場里晾曬著麥子，場院邊上的樹下三三兩兩的人，有的說話，有的睡午覺。不遠處的一塊空場院里，到處長滿了狗尾巴草，毛茸茸的，亂蓬蓬的。場院中心地帶有一座低矮的茅屋，屋子外邊有一個穿粉紅色上衣的女人，她手里攥著一把整整齊齊的麥穗，一會兒用一截小木棒捶打，一會兒又整理得很整齊。后來老長一段時間，又站在懸崖邊上的那棵杏樹下，拿一根很長的竹竿在樹上漫無目的地敲打，又在樹底下的草叢里摸索一陣，又開始敲打，又一陣摸索……我很擔心她摔下懸崖，提議把我們家的杏子給一些。一位老人說，別去了，你那個李家的姨，腦子不管用了，也就是說神經(jīng)失常了，眼睛也因白內(nèi)障瞎了。哦，原來是這樣的，她在樹下落寞得了卻余生，在樹上敲打的不是杏子，而是希望草叢里有一顆杏子，或者索性也就敲打落寞寂寥的晚年時光。

懸崖邊的一棵老杏樹下，一個穿粉紅色上衣的女人，演繹一段終其一生的傷心欲絕的往事。

聽說，她年輕的時候，身量苗條，體格風騷，最主要的是心靈手巧。把麥稈濡濕后編織成辮子，再編制成一個個草帽，有的上面還有各式各樣的圖案，漂亮精致。一個草帽買兩塊錢。有時還用麥稈做成一個很大的粽子或者燈籠，染得五顏六色，很漂亮，惹得我們一幫小孩子圍著她團團轉(zhuǎn)，李姨長李姨短的叫著，只是為了一飽眼福。那時候，過元宵節(jié)，家里人做了各種各樣的燈籠，上面糊一些紙，就央求她畫一點人物、水草、花鳥之類的東西，一下子就很靈動，我們就可以在正月十五晚上瘋玩，給小伙伴賣弄。后來聽說她家里淘氣，她被小叔子打了幾耳光，耳鼓膜震破了，聾了。她的丈夫本來就很懦弱，再加上是自家兄弟也就不了了之了。她的老母親責備那個小叔子說，打人是個手段，嚇唬嚇唬就行了，怎么把人致殘了，一輩子長拉拉的，讓她后半輩子怎么活？后來，她的小叔子因一場飛來的車禍而喪生，有人說這可能是報應(yīng)。她生了兩個女兒，那兩個女子出落得很苗條，皮膚白皙，可是她家沒有男娃頂門立戶，也就讓人瞧不起。以后，村上的二女結(jié)扎戶手術(shù)也落到他們頭上，據(jù)說政府給賣了養(yǎng)老保險。丈夫常年在外打工，那時候叫搞副業(yè)，也弄不來幾個錢，家里窮的叮當響。后來，大女兒出嫁了，給小女兒招了一個上門女婿，兩口子出外打工賺錢了，家里就剩了他們夫婦兩個，丈夫也無能為力了，麥收時節(jié)在人家的場院里曬麥子，任憑她一個人在這棵懸崖邊的老杏樹下打發(fā)時光。有朝一日，她也會像這杏樹的葉子一樣飄零。(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有人說，人生就像一場旅行，沿途遇到什么風景，有時候是無法預(yù)知的，即使你心中有一個目的地，看到的風景也未必能夠盡如人意。從這個老女人終其一生演繹的傷心欲絕的往事來看，是不容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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