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墑雨

土留香\文

巴山谷地，十年九災(zāi)，是稀松平常事。一年四季，周而復(fù)始，人們圍著土地打轉(zhuǎn)，播撒種子，培植苗兒，搶抓時令，容不得你自由散漫。你誤苗一時，苗誤你一季。你種下什么，收獲什么，得老天說了算。很多時候，天氣是命運(yùn)的主宰，你只有接受的份兒。

莊稼人都是粗中有細(xì)的角色，察言觀色，通曉氣候。何時播種，何時薅草，何時施肥，何時收獲，心里跟明鏡似的。莊稼人信奉真理，講究時令，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立春犁地，雨水選種，驚蟄下種，春分下種……。莊稼人像禮佛的信徒，嚴(yán)肅而慎重，從不敢敷衍了事。甭管種水稻，還是玉米、土豆，都得配合天氣，順著時令而為。把種子放到妥實(shí)處，讓夢生根發(fā)芽。

不算啥迷信，莊稼人遇土相生，命中離不開土，像孩子離不開乳汁。有一塊肥實(shí)的莊稼，腰板子就能挺直，說話就有了底氣。種莊稼講究運(yùn)勢，擇吉日下種，圖個心安神寧。田間勞作算得上粗活兒，上坎下坡，肩挑背磨，彎腰使鋤，避免不了磕磕碰碰，蹭皮流血。莊稼人命硬，像風(fēng)吹雨打的秧苗，遇點(diǎn)閃失也能挺過去。遇到風(fēng)調(diào)雨順，糧食豐收，莊稼人懂得知足常樂，坦露一張虔誠的面孔，幸福得像彌勒佛。

豐收年十載九不遇，莊稼人飽嘗了艱辛，諸多付出多是熬心的折騰。大旱之年，那些精靈的苗兒，剛出土不久，便遭遇了烈日暴曬，奄奄得像生病的處子。莊稼人每日蹲守在田間，叫天不應(yīng)，叫地不靈，寧愿讓烈日逼出虛汗，也要和苗兒同生共死。他們低頭吧嗒著旱煙，叩擊著煙鍋?zhàn)?，像做錯事的孩子。不時瞅著藍(lán)天，尋覓云團(tuán)，渴望甘露。盼星星盼月亮，熬至半月，幾近絕望，才盼到姍姍來遲的雨。這個時候，地里的苗兒早已枯萎無數(shù)，莊稼人撫摸著苗兒，蠕動著喉結(jié)，真誠地感謝上蒼的寬恕。( 文章閱讀網(wǎng)：www.sanwen.net )

干旱遭罪，久雨更讓人飽受煎熬。莊稼人種地，渴望三晴兩雨，但往往事與愿違。土豆育果，玉米掩須，水稻吐穗，經(jīng)過了雨水的澆灌，也需要陽光的撫慰。久經(jīng)雨水，卻無晴日。頓感季節(jié)陰冷，五谷遭難，人心萎靡，天地間少了陽剛之氣。莊稼人四門不出，費(fèi)盡了心思，撒五谷、掛農(nóng)具、念咒語，祈禱天氣放晴，讓陽光驅(qū)趕陰寒之氣，還鄉(xiāng)村溫暖祥和。陰極必陽，衰極必盛。雨水持續(xù)了一月有余，終于等到了晴天，只是莊稼減產(chǎn)、土地流失。莊稼人是忘憂的草兒，在磨難中挺立，像原野上一道道不屈的豐碑。

忘不了順勢之年，立春小雨如油，立夏三晴兩雨，夏至多晴少雨。農(nóng)作物迎風(fēng)成長，莊稼人樂不可支。記得年少某歲，春夏陽光充沛、雨水參半，莊稼瘋長，人心安實(shí)。父親贊嘆：人走鴻運(yùn)，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陽光惠澤，五谷豐登。立夏略有天旱，煎熬三五日，便等來一場透墑雨。五谷如飲甘露，莊稼人等待豐收。歲末，家中糧食滿倉，全家老小喜不自勝。因為糧食豐產(chǎn)，我們學(xué)費(fèi)有了著落，父親不再愁容滿面。那年春節(jié)，全家皆穿新衣，品嘗佳肴，歡天喜地，過了一個祥和的春節(jié)。

時值當(dāng)下，雖揣農(nóng)村戶口，卻極少親吻土地。整日奔波勞命，為生活拋灑汗滴。工非工，農(nóng)非農(nóng)。捫心自覺：文不文、武不武。父親訓(xùn)斥：三尺不落地。每當(dāng)身心憔悴、精疲力竭之時，便感覺自己也是一株久旱的苗兒，等待一場透墑雨的降臨，期盼一次心靈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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